《顶流塌房？顶流重生！》一棵铜钱草

6、第六章 与你无关

　　高三的时间过得尤其快，一晃眼，九月已然步入尾声。可温慕尧与何景辰的关系却几乎毫无进展。

　　非要说有什么进展，大概就是每天一起罚站早自习课。

　　何景辰自从买了个充电小台灯，每天都学习到很晚，基本上都是宿舍最后一个睡的，他不睡，温慕尧也陪着，两个人一个东头一个西头，各悬着一束微弱的电光，何景辰埋首苦读，温慕尧就在不远处偷偷地看他认真学习的侧脸。

　　温慕尧体质好，哪怕熬到凌晨一点，反正好歹沾床就能睡。

　　可何景辰睡眠不好，只有快到天亮才能勉强睡着，尤其是等宿舍人都走了以后，他才能稍微睡踏实一点，所以能多睡一分钟都是好的。

　　温慕尧虽然比他起的早，到底也舍不得把他叫醒，只好陪着他一起迟到了。

　　他们两个每天并排站在外面罚站都快成了他们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了。

　　不过虽然是一起罚站，何景辰也始终刻意与他隔着一段距离。

　　他站在那里，手上永远拿着课本，垂着眸背书，自始至终，半点眼神也没给过温慕尧。

　　除了上课时间，余下的课间、午休，何景辰几乎都是趴在桌上补觉。

　　所以，快大半个月了，他不仅仅是不理温慕尧，他跟班里的其他同学也没有怎么说过话，成了名副其实的隐形人。

　　温慕尧看着他，像个拼命三郎一样，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他的世界里仿佛再无其他。

　　温慕尧记得，自从何景辰转学以后，一直霸榜年级第一，无一次失手。但他并不知道，何景辰那时候学习原来这么拼命。

　　这么勤恳、如此渴求优异成绩的何景辰，后来怎么会放弃学业，踏入娱乐圈呢？

　　***

　　周五迎来了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

　　温慕尧定了三个闹钟，平时迟到没什么，考试可不能让何景辰迟到了。

　　这是何景辰转学以后的第一次正式考试，看他那个努力的样子，肯定是想考好的。

　　温慕尧起床简单梳洗以后，看了眼还缩在床上难得睡得安稳的何景辰，没舍得叫醒他，轻手轻脚走出了宿舍。

　　考试日早起的学生特别多，食堂窗口排起长长的队伍。等轮到他时，核桃味的豆浆已经没有了。他看了一眼手表，一咬牙，抬脚就往校外跑。

　　他记得，学校门口有一家早点铺，核桃味豆浆的味道特别纯正。

　　等到他气喘吁吁跑回宿舍，正要推门，险些和匆匆往外走的何景辰撞了个满怀，亏得他反应极快，及时收住了脚步。

　　刹住的一瞬间，他懊恼地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这么好的机会，可以跟何景辰近距离接触，就这样被他自己身手灵活地避开了。

　　但到底不敢再假装冲上去跟人撞个满怀，只有点委屈地轻声说：“起来了啊？”

　　何景辰尚带着初醒的茫然，微微颔首：“嗯。”

　　温慕尧把手里的早餐袋径直塞进他手里，生怕他要开口拒绝，赶紧丢下一句：“走吧”，就转身往楼下走。

　　何景辰低头看了看手中尚且温热的包子和豆浆，又抬眼看向前面走得飞快的人。
　　到嘴边的“谢谢”到底咽了回去，他扯了扯书包带子，不自觉跟着加快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温慕尧身后。

　　F大附中考场分布跟其他重点高中如出一辙，是按照成绩排名来排考场的，何景辰因为暂时没有校内参考成绩，学校酌情考虑，让他在第一考场插了个座位，坐在最后面。

　　温慕尧因为上学期期末考试是年级第一，坐在了第一排的第一个座位。

　　他本来还挺担心自己事隔这么多年又重回高三，考试怕是要露馅了，但拿到试卷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全都会做，仿佛脑子里装着自己十七岁时候的记忆一样。

　　但连着考完语文、英语两门，他还是觉得紧绷的神经在持续透支，脑袋都快炸了。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正准备去找何景辰一起吃午饭，就看到班主任张民泽快步走进教室，朝着后排的何景辰招手：“何景辰，走走...跟我去一趟校长办公室。”

　　温慕尧微微蹙眉，什么事，要班主任亲自带何景辰去校长室？

　　温慕尧有点不放心，也没了吃饭的心思，也去了行政楼，校长室在五楼，这个点，行政楼走廊上没有人，他不好突兀地上去，就一个人在楼下等着。

　　另一边，何景辰心中也满心疑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要劳烦班主任亲自押解，校长亲自接见。

　　直到在校长室里看见何贤文的那一刻，他瞬间就明白了，他不过是别人献殷勤的一枚小棋子。

　　他喊不出一声“爸”，只像个被参观的木偶一样，站在那里，任人品评。

　　校长高锦明满脸熟络的笑意，语气也格外亲和地问他：“课程还适应吗？今天上午考得怎么样？我跟你爸爸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他以前还在省委任职的时候，我们就是铁杆子了，以后啊，在学校不管遇到什么事，直接来找叔就行了。”

　　何贤文笑着推辞道：“锦明兄，小孩子可不能惯狠了，要不然就没法没天了。他要是知道有你这么个靠山在，那以后在学校里可不得横着走了，到时候可就有你受的。”

　　一旁的张民泽神色局促，连忙开口打圆场：“何景辰同学不会的，他很优秀的，这段时间适应得也很好，跟同学相处得也很融洽。”

　　何景辰忍不住看了一眼张民泽，这话还真是虚伪地可笑，好像那个每天迟到，每天都不跟同学说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何贤文闻言，立刻起身，主动过来跟张民泽握手，语气客套又恭维：“是张老师吧？我听锦明说过了，您可是全国名师，桃李满天下，犬子能进入您的班级，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的荣幸。”

　　“您太过奖了。”张民泽连忙应声。

　　何贤文顺势抬手，轻轻拍了拍站在张民泽身边的何景辰，语气里满是向外炫耀的自得：“不是我自吹自擂，我家这小子从小就乖，脑子也聪明，学习从来就没让我操过心，在以前的学校那也是名列前茅的。”

　　高锦明打趣道：“孩子都这么优秀了，你不还是巴巴跑过来了，说是路过，我看啊，是不放心我们啊，特意要来视察视察。”

　　何贤文笑着摆手道：“哪里哪里，可怜天下父母心罢了，让锦明兄见笑了。”

　　何景辰的指尖已经狠狠地扎进了手掌心，喉间涌上一阵恶心，可他开口时，却是低眉顺眼的乖巧礼貌：“我马上还有考试，再耽搁就要迟到了。”

　　何贤文一听赶紧催促他：“那别杵在这了，赶紧去考试吧。”

　　何景辰很有礼貌地对高锦明鞠了个躬：“校长再见。”

　　一出校长室，他就听到身后传来何贤文一如往常、温和慈爱的叮嘱：“午饭不要忘记吃了，”转头跟里面的人说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啊，总是不好好吃饭，你看他瘦的...”

　　温和的话语像细密的针，狠狠扎进了何景辰的心底，翻涌起滔天的恶心与厌恶。

　　他再也绷不住，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追逐，一路快步冲下办公楼，趴在一楼花坛边剧烈地呕吐起来。早上温慕尧给他的核桃味豆浆混着胃酸尽数翻涌而出，酸涩的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整个口腔，呛出了满脸的泪水。

　　那一整个下午，他坐在考场里，耳畔嗡嗡作响，心头的恶心感反反复复萦绕不散。眼前的试题密密麻麻，却模糊得看不真切，只觉得头晕目眩。

　　下午六点，所有的试考完，教室里人声鼎沸，好多人凑在一起对答案，大部分人都围在温慕尧座位旁边，问他数学第三题选什么，问他化学最后一题是考的哪个方程式，温慕尧有一搭没一搭地心不在焉地敷衍应答着。

　　他的目光一次次越过人群，落向后排那个一考完试便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身影，十指在身侧缓缓收紧。

　　中午，他亲眼看见何景辰狼狈地从办公楼冲出来，蹲在花坛边呕吐不止。他几乎已经冲了过去，却在最后一刻停下了脚步。那一刻他无比确定，何景辰绝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他那个样子。

　　无数疑问在他胸腔里冲撞，他几乎想冲上去摇着他的肩膀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最后，他咬着牙生生忍住了，静静看着何景辰慢慢平复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把自己脸上的眼泪慢慢擦干净，重新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挺着脊背走开了。就仿佛刚刚那个几近崩溃的人不是他一样。

　　温慕尧却没有走开，他一直守在行政楼下，没过多久，便看见校长和班主任陪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下楼，一路客套寒暄。
　　他隐约听见那个男人口中说着 “犬子” 二字。
　　那个人是谁？何景辰变成这样，是因为见了他吗？

　　他正想得出神，周勤已经把书包甩上肩膀，嚷嚷道：“考都考完了，别对答案了，尧哥，胡哥，老墨，打球去了。”

　　温慕尧顿了一下，很轻微地皱了皱眉，很快便笑着说：“你们去吧，班主任找我还有事，估计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周勤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调侃：“这都考完了，老张还不放过你，这是要传你秃头神功吗？那我们就先走咯。”

　　温慕尧笑着抬脚踹了他一下：“滚你的。”

　　嬉笑打闹间，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尽，喧闹声彻底褪去，只剩一室寂静。

　　何景辰还是维持着那个动作趴在桌子上，一动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动了动身子，揉了揉酸涩僵硬的脖颈，伸了个懒腰，懒腰伸到一半就看到温慕尧反坐在前面的椅子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

　　他一愣，懒腰僵在要伸不伸的滑稽模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慕尧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说：“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何景辰茫然眨眼：“嗯？”

　　温慕尧：“考完试，你在这里睡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何景辰真的很奇怪，好像在这样人声嘈杂的地方，他反而睡得更好一点。

　　“哦...”何景辰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昏沉迟钝，下意识开口，“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单纯好奇，你怎么这么缺觉。”温慕尧起身，顺手提起桌上的书包，轻声询问，“要去吃饭吗？”

　　“嗯。”

　　“食堂这个点已经没有什么能吃的了，校外有条街很热闹，吃的东西也多，要去吗？”

　　温慕尧虽然这么问，但其实已经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了，却听到何景辰淡淡应了声“好”。

　　温慕尧蓦地睁大了眼睛看向何景辰，一时竟然傻住了，这可是这半个多月以来，何景辰第一次对他说了“好”字！

　　何景辰凉凉地看了一眼温慕尧那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明显有点后悔自己刚刚应的那个“好”字了，大概是因为没睡醒，嘴巴比脑子反应快了。

　　温慕尧可不给某人反悔的机会，笑着一把拎过他的书包：“走，我知道有家店的酸菜鱼，味道特别好。”

　　一路上，温慕尧不停地没话找话聊。何景辰一如既往的话少，大多时候只简单应一声 “嗯”。温慕尧却并不介意，何景辰就这么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并肩走着，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唯一让他难受的是，并肩这样走着，好几次，他都下意识要去牵何景辰的手，那是一种肌肉记忆。

　　好在，他还没疯，理智死死按住了冲动，现在他要是敢牵何景辰的手，何景辰就敢一拳揍死他，并且再也不会理他了。

　　快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何景辰的手机突然响了。

　　仅仅是瞥见来电号码的一瞬，温慕尧便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虽然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情，可周身瞬间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厌烦与冷意。

　　沉默片刻，何景辰还是接起了电话，声音不似平常，变得异常乖巧：
　　“喂...”
　　“嗯，考完试了...
　　“我吃过了。”
　　“好，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那层刻意伪装的温顺乖巧瞬间褪去，神色比之前更为淡漠。他看向温慕尧：“不好意思，我有事，不去吃了，书包给我吧。”

　　温慕尧明显察觉到了他因为那通电话变差的心情，试探着轻声问道：“谁的电话？”

　　何景辰的眼神却倏地冷了下来，伸手一把扯过了自己的书包，丢下一句“与你无关”，径直走了。

　　温慕尧伫立在原地，看着走向校外的那个单薄的背影，想起刚刚何景辰趴在桌子上熟睡的脸，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脸镀上了一道柔软的金边，连他那白净的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那一刻，他觉得何景辰如此脆弱，就像随时要随着那束夕阳的余晖一起消失了一样。

　　一股失重般的无力感席卷上来，让他心底莫名发慌。

　　他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保持礼貌下去，高中结束了他都会是那个“与你无关”的人。

　　他得主动出击了，那些何景辰藏在暗处的心事、那些反常的细节、那些让何景辰瞬间崩溃的情绪，他都要一一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