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流塌房？顶流重生！》一棵铜钱草

5、第五章 好想守着他

　　夜色渐渐沉落下来，昏黄的路灯沿着宿舍楼的轮廓次第亮起，晚风卷着初秋的微凉，扫空了校道上最后的人影。

　　何景辰从澡堂走出来的时候，周遭已经静得只剩下风掠过树梢的轻响。他湿润的黑发垂在额前，发梢还在往下滴落细碎的水珠，被晚风一吹，带起一阵沁人的凉意。

　　难得的，他看上去心情好像不错，难得松弛的模样，没有白日里面对所有人时的那种冷淡疏离。

　　他好像很享受一个人走在昏黄的路灯下的自由快乐。

　　老树的浓荫掩映下，温慕尧静静立在暗处，远远地看着他，看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慢悠悠地绕着宿舍楼一圈又一圈地踱步，踩着路灯斑驳的光影，独享这份无人打扰的安宁。

　　直到一阵冷风袭来，何景辰猝不及防打了个清脆的喷嚏，才堪堪收了闲散的兴致，带着几分恋恋不舍，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望着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温慕尧心口骤然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这一刻，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何景辰的孤独。

　　他是孤独的！

　　过往朝夕相伴的画面骤然翻涌，温慕尧忽然惊醒，其实他们相处的时光里，这份孤独都若隐若现。只是每次当他想去窥探这种孤独背后的原因时，都被何景辰插科打诨地避过去了。

　　何景辰逃避过往的一切，对于他的童年，他的家庭，他二十八岁以前所有的过往，始终闭口不谈，将自己的从前牢牢封存，不许任何人窥探半分。

　　温慕尧猛地意识到，他们认识十年，在一起一年多，他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何景辰。

　　人真的是很复杂的生物，如果你问他，他爱不爱何景辰，何景辰爱不爱他，他的答案是肯定的，他们甚至可以为了彼此豁出性命，却未真正读懂过彼此。

　　至亲至疏夫妻。

　　时隔经年，温慕尧终于彻底读懂了这六个字的重量。

　　可是那又怎么样，他还是爱何景辰，哪怕他可能从未真正地读懂过他。

　　他爱他——包括那些他没有看透的，没有完全理解的部分。
　　他愿意用一生去读懂他，但何景辰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心口的酸涩骤然蔓延成密密麻麻的刺痛，席卷四肢百骸。

　　上一辈子，他太笨太迟钝，到底没有学会如何好好去爱何景辰。

　　但这辈子不一样。

　　命运将时光折返，送他回到十七岁，他还有大把时间，还有全新的机会，这一次，他一定来得及，好好去爱何景辰。

　　温慕尧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走回宿舍。

　　寝室里灯火明亮，室友们早已各自坐在书桌前埋头刷题，高三紧绷的学习氛围扑面而来。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何景辰秀气的后脑勺上，指尖微微发痒，极力按捺住想要伸手揉一揉他头发的冲动。

　　他敛了心绪，拎起洗衣粉和肥皂，出了宿舍，去了走廊尽头的洗衣房。刚放下水盆，就瞥见角落摆着两个大号塑料盆，是何景辰的，应该是打算将衣物浸泡一会再洗。

　　温慕尧想都没想，直接撸起袖子，先去帮何景辰洗他的衣服了。

　　洗到小内裤的时候，他动作微顿，眉眼愈发柔和，忍不住拿起来左看看右看看，这可是他老婆十七岁时候穿的性感小内裤啊，其实当然没什么性感的，最普通朴素的那种纯色的平角内裤，可是温慕尧就是怎么看怎么顺眼，还心痒痒，真想洗干净了藏起来。

　　他正兀自心头燥热、暗自沉醉时，突然感觉到一道明晃晃的视线从门口she来，下意识抬头，便看见何景辰站在洗衣房门口直直地看着自己。

　　猝不及防被抓包，温慕尧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有些囧地朝何景辰笑了笑。

　　何景辰走了过来，没什么表情地说：“你洗的是我的衣服。”

　　“对啊。”温慕尧笑得一脸坦荡，“我正好也要洗衣服，顺手一起洗了，同学之间互相帮忙嘛。”

　　何景辰的目光落在还被他捏在手里的内裤上，神色还是淡淡的，可耳朵却有点泛红，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他收回目光，语气冷了几分：“不用。”

　　“嗯？”温慕尧微怔。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说着，便伸手从洗衣台一把拉过了自己的水盆。

　　温慕尧手上还拿着他的内裤，只得把内裤递了过去，给他放进了盆里。

　　下一瞬，他便眼睁睁看着何景辰端着水盆走到隔了一个洗衣台的最内侧，抬手拿起那条被他碰过的内裤，毫不犹豫地径直丢进了垃圾桶。

　　“哐”的一声轻响，像一记无声的巴掌，狠狠扇在温慕尧脸上。

　　心头的欢喜骤然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堵闷与酸涩，又生气又难过，又实在是拿已经回到十七岁的何景辰没办法。

　　他定定望着何景辰的背影，心底反复劝解自己。

　　现在的何景辰已经不记得他了，也还没有喜欢上他，他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过分地去亲近他，难免让他心生防备。

　　尤其是他刚刚那种行为，在他眼里，可能像个变态。

　　温慕尧叹了口气，再一次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再这样操之过急了，他得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把老婆追回来，而不是把老婆吓跑。

　　他极力平复好了自己的心绪，不再去看何景辰，老老实实开始洗衣服。

　　洗好衣服也没有再去跟何景辰多说一句话，自己端着水盆默默回宿舍了。

　　一直到宿舍熄灯，温慕尧都没有再去主动找何景辰搭话，甚至克制着自己不去多看他。

　　熄灯之后，寝室陷入半明半暗的昏暗里，大家纷纷掏出手电筒或者充电小台灯，继续挑灯夜读，毕竟高三了嘛。

　　何景辰显然没有提前准备手电，借着周遭零散微弱的灯光，他简单收拾好桌面，便利落地爬上了床铺。

　　温慕尧跟着也爬上了床，靠坐在自己的床上，静静凝望着斜前方那团窝在被褥里的身影，没有要睡的打算。

　　这一天过得似梦似真，他到现在脑子还在嗡嗡响，从身体到精神上都极度疲惫。

　　可是他不敢睡，生怕闭眼再睁眼，这场重逢只是一场虚妄大梦，眼前的人会骤然消散，只剩空寂的房间，与那盒冰凉的骨灰。

　　他贪恋着此刻的真实，一分一秒都不愿错过。

　　夜色渐深，寝室里的灯光陆续熄灭，大家也都上床了，没一会功夫，宿舍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微鼾声。

　　就在温慕尧精神恍惚、脑袋微微下坠，快要撑不住睡着的时候，斜前方的床铺忽然传来轻微的动静。

　　他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缝隙洒落，借着这微弱的光亮，他看见何景辰悄无声息地坐起身，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温慕尧隐在黑暗里，微微侧头，看着何景辰走到寝室门口，抬手锁上了宿舍门，又弯腰拎起自己座位前的板凳，稳稳抵在门后，做完这一切，才循着月色，悄然回到床上躺好。

　　温慕尧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何景辰这么久竟然一直没睡？等着所有人都睡了，起来锁门放板凳？

　　他蓦地想起以前，何景辰也是每次睡觉之前必须要锁好卧室的门，无论是在哪，哪怕是在他们自己家，也始终保留着这个执拗的习惯。

　　何景辰那时候才告诉他，他家里以前是开煤矿的，条件还不错，可是在他七八岁的时候，煤矿出了事，死了很多旷工，他爸爸也在那场矿难里去世了。

　　一夜之间，家道崩塌，孤儿寡母受尽欺凌。无数遇难者家属频频上门索赔，其中不乏趁火打劫、恶意滋事的人，哪怕是深夜，也会有人疯狂砸门吵闹。

　　无数个惶恐难安的夜晚，他妈妈只能带着年幼的他和姐姐躲在卧室，锁死所有门窗，在封闭的小空间里，熬过无边的恐惧与黑暗。

　　他从那时候起就养成了睡觉必须锁门的习惯。

　　只是那时候，他倒并没有要拿什么东西抵着门的习惯，想是少年时期的何景辰要更没有安全感一点，才会多加上这一道防护。

　　看着被褥里微微蜷缩着的单薄身影，温慕尧心头酸涩难忍，恨不得立刻上前将他抱进怀里，告诉他，别害怕，有他在，可以放心睡觉。

　　可此时的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像一只胆小的猫儿一样，在被窝里蜷缩着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心睡着。

　　温慕尧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就那样坐着，呆呆地看着何景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撑不住，脑袋昏沉地微微歪斜，即将入梦。

　　骤然间，门口传来一声低低的痛呼与咒骂：“靠...哪个傻B竟然把板凳放在门口？！”

　　原来是胡哲尿急起夜，没看清黑暗中的板凳，结结实实磕到了膝盖。

　　床上的何景辰立刻应声坐起，身形紧绷，显然是第一时间被惊醒，眼底带着未褪的慌乱与局促，下意识便要开口道歉。

　　可胡哲疼得龇牙咧嘴，早已不耐烦地踢开板凳，打开门匆匆出去，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何景辰静坐了片刻，眼底的慌乱缓缓褪去，最终只剩一片沉寂落寞，又默默躺回了床上。

　　没一会功夫，胡哲就回来了，随手把门一带，快速爬回了自己的被窝，没一会就响起了鼾声。

　　何景辰却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显然再也无法入睡。

　　温慕尧爬了起来，悄然下了床，走到门口，抬手重新锁好房门，将那张板凳稳稳抵在门后。

　　做完这些，一抬头正好对上何景辰望过来的目光。

　　一上一下，两人隔着半室昏暗，默默对视了十来秒，温慕尧率先弯起眉眼，眼底盛满了温柔，压低嗓音，轻声说：“睡吧。”

　　何景辰怔怔地看着他，还是那张淡漠的脸，还是凉凉的眼神，语气却温和了一点：“板凳放回去吧。”

　　温慕尧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集体宿舍不比私人卧室，门口挡着板凳，难免会绊倒夜间起夜的室友，的确是不合适的。

　　温慕尧把板凳放回了何景辰的桌子底下，抬头的时候想说，我守在这里，你安心睡吧。

　　却发现何景辰已经转过身，背对向他，脸颊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用被子将自己整个蒙了起来。

　　他到底没有再说什么，回了自己的床铺。

　　温慕尧快到天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宿舍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赶紧爬起来洗漱，脑门上的伤口经过一晚上的自我愈合，已经开始结痂了，他自己拆了纱布，随意贴了个创口贴，便抓起书包往教室赶。

　　赶到班级门口时，恰好撞见刚到的何景辰。

　　班主任张民泽正站在门口，面色带着明显的不悦，看着何景辰，语气带着几分苛责：“你明明是住校生，怎么还来得这么迟？”

　　何景辰微微垂着眸，长睫轻垂，看不清神情，却也能感觉到他的窘迫。

　　“迟到是要罚站一节课的。”

　　何景辰没有辩驳，听话地转身，正要去站墙角，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温慕尧。

　　张民泽当然也看到了温慕尧，眉头瞬间皱得更紧，语气倒不似之前严厉：“你怎么也搞迟到了？”

　　温慕尧面不改色，张口就来，语气诚恳又自然：“昨晚刷题刷到凌晨两点，早上没起来。”

　　张民泽一副你小子骗鬼的神情：“你做作业做到凌晨两点？”

　　“不信您问他，”温慕尧指了指何景辰，“我们一起刷的题，一个点睡的。”

　　张民泽看向何景辰，何景辰淡淡瞥了眼温慕尧，温慕尧偷偷朝他眨了眨眼，何景辰沉默须臾，终究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张民泽见状，也不再深究，摆了摆手：“今天就算了，进来吧，以后要注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张民泽仍在身后忍不住叮嘱絮叨：“你们要注意劳逸结合，别天天熬得太晚，早上起不来，上课昏昏沉沉的，效率反而更低，得不偿失。”

　　话音刚落，教室后排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你少布点作业啊。”

　　张民泽耳朵奇灵，当即扬声开口：“嫌作业多，怎么不说自己效率低呢。”

　　有不怕死地顶嘴道：“那班长都写到凌晨两点呢，我们肯定也写不完啊。”

　　温慕尧屁股刚落到凳子上，闻言立刻嬉皮笑脸地接话帮腔：“老师，您要是少布置两张卷子，我们也能早睡早起身体棒，我们都还在长身体呢。”

　　此话一出，全班瞬间跟着起哄，此起彼伏的声音响彻教室：“我们还在长身体呢！”

　　张民泽被这群学生气笑了，环视全班，扬声说道：“行啊，月底考试，咱们班数学平均分要是能上135，国庆节我一张数学卷子都不布置！”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惊呼声接连响起。
　　“老师，说话算话啊。”
　　“天啊，国庆没有数学卷子，我要幸福疯了。”
　　......

　　虽然他们高三生国庆只能放三天假，但是三天没有数学试卷，那简直是天堂啊。

　　就在众人欢呼雀跃之际，张民泽话锋一转：“但是，这次平均分要是低于135的话...”他环视了一圈班级，眼神带着威慑力，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头，“就每天三张卷子。”

　　“啊啊啊啊啊....”全班一片鬼哭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