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二百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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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景辰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时，何贤文正摘下眼镜，揉着眉心闭目养神。
自他上车，何贤文只淡淡扫了一眼，倒什么也没说，一路无话。
车子驶回何家大宅，客厅里，何景馨正窝在沙发里，一边吃水果一边看肥皂剧。她在本市的一所警官学院读大三，家里迁居 S 市，倒正好方便了她。
看见何景辰进门，她一下子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哟，大少爷总算舍得回来了。我一周往家里跑三趟，都难得见你一面呢。”
傅兰芝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辰辰回来了，你爸爸说去接你了，我就让王妈炖了鸡汤，马上就能喝了。”
何贤文紧随其后踏进家门，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半开玩笑道：“老婆大人，我能申请也喝一碗嘛，我这一晚上喝酒都快喝吐了，他们学校那帮子酸腐文人，比警察厅的那帮老油条还能劝酒。”
傅兰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责备道：“谁让你喝那么多的，难受了吧，活该！”
“这不是为了儿子嘛，难怪人家都说，别管你多大的权多大的势，到老师面前那都是孙子，谁让他们手上有人质呢。”
“这都什么破比喻，”傅兰芝走过来帮他拿外套，嫌弃道，“你先去洗个澡，一身的味，我一会泡杯蜂蜜水先给你解解酒。”
“遵命，” 何贤文抬手敬了个不甚标准的军礼，嬉皮笑脸凑过去，飞快亲了一下她的脸颊，“还是我老婆心疼我。”
傅兰芝推了他一下：“孩子们还在呢。”
何景馨一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还顺便一手捂住了何景辰的眼睛，笑道：“您二位继续，就当我们不存在。”
傅兰芝把何贤文推去了楼下的卧室：“去去去...快去洗澡，我还要给辰辰弄吃的呢。”
满屋的温馨热闹，何景辰却双唇紧抿，唇色泛出一点青白，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他抬手拨开何景馨挡在自己眼前的手，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先把书包放回房间，等会儿下来喝汤。” 说完便转身上了楼梯。
何景馨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转头看向傅兰芝，小声嘀咕：“他怎么了？考试没考好吗？”
傅兰芝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楼上：“应该不会，就你弟那智商，比你强多了，闭着眼应该都考不差。”
“妈，你能偏心的再明显一点嘛？”
傅兰芝根本没有理会何景馨的“不满”，有些担忧地说：“是不是生病了？”
“您甭瞎担心了，青春期嘛，谁还没点烦恼呢，正常。你还是去看看你的鸡汤吧。”
傅兰芝被她一提醒，连忙转身扬声朝厨房喊：“王妈，鸡汤好了吗？不要放香菇啊，辰辰不爱吃香菇。”
楼上，何景辰恍若游魂一般走回自己的卧室。刚踏进房门，一阵强烈的眩晕骤然袭来，他急忙扶住了门把手，才勉强稳住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胃里翻江倒海般恶心，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了。早饭早已吐尽，中饭、晚饭他一口未进，只剩下酸涩的反胃感折磨着神经。
他把脸埋进了膝盖，双臂缓缓环抱住了自己。
在要窒息般的昏沉中，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突然想起了温慕尧的脸，很阳光帅气的一张脸，一双眼睛尤其有神，每次看向自己的时候，都让人莫名心烦意乱。
可此刻想起那张脸，心口翻涌的反胃竟奇异地平复了少许。何景辰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自嘲，难道是以毒攻毒？
他懒得深究，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就听到楼下传来傅兰芝的呼唤：“辰辰，好了吗？下来喝汤了。”
何景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深深吸了一口气，应声道：“马上下来。”
他撑着墙壁站起身，走到卫生间，掬起冷水扑在脸上。
抬眼望向镜面里那一张苍白的脸，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再坚持一年，只要熬完这一年，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就可以海阔天空了。
何景辰下楼的时候，何景馨已经回了自己房间休息。餐桌上，傅兰芝早已盛好一碗鸡汤摆在那里，碗里卧着两个鸡翅，还有一个大大的鸡腿。
傅兰芝笑着朝他招手：“快过来，鸡汤刚好一口喝。”
何景辰抬眼看向他妈傅兰芝。他这副出众的容貌，大半都遗传自傅兰芝。傅兰芝虽然已年过四十，但这些年养尊处优，保养得宜，一头中长发烫得微卷，被慵懒地用丝带轻轻绑着，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
可就在这一瞬间，另一张脸猝不及防地闪进他的脑海里——脆弱、苍白、憔悴，绝望的...
何景辰脚步猛地顿在楼梯口。
傅兰芝见他僵在原地，快步上前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神色焦急：“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何景辰不着痕迹地轻轻抽回了手，神色温顺，语气平淡：“没有，就是刚转学，课程节奏快，作业也多，还有点不适应。”
傅兰芝有些心疼地说：“刚转学肯定有个适应过程，你不要太着急，不要把自己弄得太累了。”
何景辰点点头，跟着她走到餐桌旁坐下，安静地喝汤。
傅兰芝坐他对面，上下打量着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商量道：“辰辰，学校离家也不算太远，要不，还是回家住好不好？”
“妈...我想节约点时间，每天早中晚跑，来回折腾，太浪费时间了，你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那天去你们学校食堂转了一圈，伙食太差了，你吃不惯的....再说，宿舍是六个人一间，人又多又吵，休息不好的。”
“妈...”何景辰放下了手里的汤勺，神情认真，“你就让我住校吧。”
“好吧好吧，但你也不要太累着自己。而且食堂伙食实在是不行的，我让王妈做好，每天给你送饭，好不好？衣服的话，就让老陈送饭的时候带回来洗，宿舍要是住得难受，就让你爸爸”
“妈！”何景辰出声打断她，“你先让我适应一段时间，如果我实在不习惯，就回家住。”
傅兰芝见他态度格外坚决，也不想逆着他：“那行吧，那你不要逞强，要是不适应，就回家住。”
“好。”
***
周末连着中秋，去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周二了。
温慕尧提着他外婆给他塞的大包小包，到宿舍的时候压根没有看到何景辰。放下东西，就往教学楼冲，三天没见人，他心里猫抓的一样。
经过一楼公告栏的时候，看到好多人挤在那，好奇地看了看。才发现上周的月考成绩已经出来了。
他挤进人群，看着占据了整个公告栏的五张大红榜单，着实有点无语。
现在是2017年，尚未出台规定禁止学校公开学生的成绩和排名。
他从头往下扫，第一名的位置，是他的大名，但没有看到何景辰的名字，他眉头不由得蹙起。
第一张百人名次的榜单看完了，依旧不见何景辰的名字。他又看向第二张两百名榜单，还是没有。直到第三张榜单，才在二百五十名的位置，找到了何景辰。
温慕尧整个人都愣住了，考试那天何景辰的状态的确很不好，但他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考得这么差，他们实验1班满打满算不到四十人，就算是竞赛偏科的同学，总分也基本不会跌出全校前一百。
他脑海里闪过何景辰深夜借着手电微光刷题的侧脸，心口一阵阵发紧，几乎想伸手把这破榜给它撕了，可惜，那破纸放在公告栏的玻璃橱窗里，还上了锁。
他有些烦躁地掉头准备走，抬眼却看见身后不远处，何景辰站在那里，盯着大红榜单。
他看上去难得的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考试那天他的确状态不好，心情也很差，幼稚地钻了牛角尖，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到头来全成了某些人炫耀的资本。所以，有些题他甚至是故意不写的，但他没想到F大附中不是他原来的学校，他这一不高兴竟然把自己流放到了二百五十名。
二百五，真的挺二百五的，何景辰突然又有点想笑，好像连老天都在嘲笑他呢。
他看了一眼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的温慕尧，难得的冲他笑了笑，随即转身，径直离开。
温慕尧想都没想，本能地立刻抬脚追了上去。可何景辰的脚步很快，转过一栋教学楼，人影便消失不见了。
他急急忙忙赶回教室，座位上空空如也。正要出去继续找人，就听到前排的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你们知道新转来的何景辰考多少名吗？”
“多少名啊？”
“二百五！”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学霸呢，妈呀，原来是学渣，那谁谁之前不还说他在原来的学校也是数一数二的嘛，哪个学校这么烂啊。”
“他怎么这么痴迷于实验班，这种成绩去平行班啊，来什么实验班，不是自取其辱嘛！”
一个矮矮胖胖的男生看大家聊得兴致勃勃，凑了过来，一脸神秘地说：“我这有一个超劲爆的消息，要不要听。”
周围议论的同学立刻围拢过去。
“王洋，快说，快说，啥事？”
“胖子，不要卖关子了，快说！”
叫王洋的小胖子压低声音说道：“听说何景辰的爸爸可是辰樾集团的老总，他来学校的时候，校长都亲自接待了呢。”
大家面面相觑，脸上不自觉流露出鄙夷，原来是关系户哦。
温慕尧顿住了脚步，转头看向了王洋。
何景辰的爸爸是辰樾集团的老总？
是那天看到的那个男人？
可是，何景辰的爸爸不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矿难去世了吗？
有一个女生小声问道：“真的假的？辰樾集团？不能吧，那可是咱们省的龙头企业。”
王洋生怕别人不信，激动地抬高了声音：“绝对是真的，是我爸跟我说的！”
王洋的爸爸是学校教导处主任，这话一出，消息的可信度陡然拉高，几乎等同于实锤。
“哇塞...这妥妥的顶级富二代啊，那的确不用费劲读书了。”
胡哲在一旁带着几分讥诮开口：“话可不能这么说，人家那可是相当努力了，每天晚上都是我们宿舍最晚一个睡的，刷过的卷子堆起来，都快是我的两倍了。”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面面相觑，这么努力，成绩还这么差，这是得有多笨，真是空长了一副好皮囊了。
在十来岁的年纪里，尤其是在重点学校的重点班，学生们成天关注的也就是分数分数，实验班更是从来没出过成绩这么差的学生，加上何景辰平时总是一副高高在上，不爱搭理人，眼高于顶的样子，好多人对他或多或少地都有点看不惯，此时可算是逮着机会嘲讽几句了。
一时间参与讨论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
温慕尧沉着脸走进教室，抬脚狠狠踹在讲台上，讲台被他踹得“刺啦”一声，与地面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
喧闹的教室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看向站在讲台上满脸阴云的温慕尧，温慕尧冷眼扫过四周，大家竟被他看得不自觉地转开了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