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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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躺在办公桌上，细细地喘，在白色的天花板里失神。
“那现在，”他抬头，舔去嘴角那点湿润，“你原谅我了吗。”
她踹了他肩膀一下，他立刻捉住她的小腿，一手扶住后背，将人带回怀里。他托着她的后颈，在她的脖颈和胸口落下密密的啜吻，而这是请求的含义。
“那怎么办，我就是不准备原谅你。”她一把推开他的脑袋，笑得不怀好意。
他还想继续，可她的手坚定地抵在他的额头，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
“好了，认真点，我现在要说一些正经事。”
他的眼神可一点也算不得“正经”。
她抬手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听我说，”她坐直，从抽屉里拿出一卷胶卷来。“关于下次逃跑，我现在有一个完整的新计划。而你，要负责最重要的执行部分。”
“我在审批的时候做了一点手脚，让一个级别不够的特工去做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当然，他百分百会任务失败，而A-的任务失败之后，就会自动升级成S级，而我，你的管理员——”她托着他的脸，“——会主动要求由你完成这个任务。”
“什么任务。”他问。
“杀掉霍华德斯塔克。”
他眼神动了一下。
“他不是你的朋友吗？”
“对，”她点头，“所以这个任务只许失败，不许成功。因为你真正要做的，是把这个交到他手上。”
她把那卷胶卷放到他手心里。
“让他去找佩吉，让他们好好看看里面的东西，然后，让他们快点来找我。”
“来找你？”
“对。”
她点头。
“我要离开这，但我不准备跑了。我要的是神盾局干翻九头蛇，我要是彻彻底底的自由。”
*
暗杀大资本家兼科学家斯塔克的日程被排在一个月之后，由于第一次试手的失败行动引起了神盾局方面的警觉，对方安保大幅度加强，于是上层任务意向转向由冬兵执行。
某日，P07在I92的办公室和即将回归西伯利亚另一头基地的B67三人一起碰头喝茶闲聊，也许是一起从实验室活下来的交情，也许是因为上次见面还是上次，又也许有人心知肚明很快就再也不见，所以态度温和，就像是很久很久的很久以前——就像是大家刚认识的时候。
P07：“听说神盾局的研究最近相当有进展呢。”
B67：“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更多的经费。”
I92：“听起来神盾局比你技高一筹啊。”
B67：“这就是为什么佩里讨厌你。”
I92？I92翻了个白眼。
“我会怀念你的，维克多。”P07放下茶杯，“也许我们下次见面是我去总部述职，又或者是你又想帮着伊恩拆我的台。但那也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嘿里里宝贝，”红头发的九头蛇扯着嗓子乱吼乱叫，“你能不能不要在说别人的时候总是顺便骂我两句！”
“很明显，”B67揶揄道，依旧面无表情，“她觉得你就是活该被怼两句。所以，不行。”
I92的惨叫声更大了，几乎要穿透办公室。
“我本来以为我们是朋友，里里！我喜欢你的幽默感，喜欢你开的玩笑。尤其那些只有我和你能听懂的玩笑。但你现在只和那个家伙玩，我讨厌你！”
P07侧过身朝着B67翻了个白眼，B67挑眉，两个人同时低头喝了一口热茶，因为习以为常，所以根本没人理睬他做作的表演。
I92很快就不叫了，因为嗓子干了，他喝了一大口茶，重重叹气，视线瞥过桌子上她某次路过意外留下的书，那是P07这些年最喜欢的一本。封面已经破旧，显然是翻阅了无数遍。
【“这就是为什么P07讨厌你。”】
B67冷漠的声音还在回响。
所以他突然又兴奋起来。
“里里，那你会觉得我像希斯克利夫吗？”
她从杯沿上瞥了他一眼，发出一声嘲讽的轻笑。
“哈？”
就这些，别的什么也没说，但已经足够表达所有的情绪。
——你喝多了吧？你神经病吧？你自比文学角色的行为简直过于滑稽。
他冷哼一声，眼睛里亮闪闪的光落了下去。
“我现在一点也不喜欢你的幽默感了。”
“我也会怀念你们的，”B67适时地插了一句，“尤其是最好能经常发生这种让我的经费申报快速通过的好事。”
他的语气颇为愉快，尽管表情上一点也看不出来。
“希望在大家的帮助下，我的实验进展顺利。”
B67举杯致意。
“ Hail Hydra。”
另外两个愣了一下，随即不情不愿地附和了一声。
——然后立刻在杯子后面对视，用口型骂了一句针对这个纯种俄国毛子的脏话。
于是刚刚结束任务的冬兵被人带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三个数字人围着一张圆桌，同时端着茶杯小口啜饮，气氛和谐悠闲，就好像上周根本没有人打个头破血流。
……
走错门了。
可他的管理员没有回头，冷淡地开口。
“任务汇报。”
“任务编号：WS-1987-07-16 。执行人：冬日战士。目标：霍华德·斯塔克。任务状态：未完成。”
沉默。
I92目光幽幽地看向她。
她头也不抬，指腹却在茶杯上留下潮湿的痕迹。
“继续。”
“……目标进入狙击视野，准备锁定时遭遇突袭。”
这倒是……和计划的不一样。
她想继续追问突袭者信息，起身时却震惊的发现冬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狼狈。
身上脏脏的，头发也乱七八糟，额头有钝器击打留下的红肿，伤口还在流血，但最糟糕的是还是左侧的机械臂。
这不像去打架的，更像是去挨打的。
——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狼狈。
“怎么搞成这样。”
她看向旁边的特工。
“正常流程不应该是先去清洁维修处理吗。”
特工无奈地回答，因为他坚持先汇报任务。
她最终还是决定先按正常流程走。
又是熟悉的维修大厅，推着小车的技术员带着防护镜，手上的工具在机械臂打开的复杂零件里发出正在工作的微弱噪音。
他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偶尔会看她一眼，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走神。
I92指挥着身后的人把东西放下，她这才发现他居然把刚才喝茶的东西全都挪到了这里。桌子椅子在这里，茶壶茶杯在这里，甚至连B67也在这里。
I92入座，举杯示意。
她想说有些回忆最好到此为止，但I92总是乐此不疲地试探她的底线，一次次想要闯进她的领地。
她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转身看向冬兵。
“任务汇报，继续。”
他没有回应，起码十几秒内是这样的。
她知道他听见了，但她不想逼迫他，所以她给了他充足的缓和情绪的时间。
I92冷笑一声，朝着B67做了个鬼脸。
等到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他终于开始回答：“男性。身高约6英尺2英寸，金发，蓝眼睛。持盾，圆形，金属材质。他扑向斯塔克时……喊了一个名字。”
长时间的静默，屋顶冷光灯管照在他收缩的瞳孔上。
“他叫我……Bucky。”
他看向他的管理员。
“我好像认识他。”
她的大脑短暂地停摆了一下。
“哈。”
I92立刻发出一声尖锐的大笑。
“完蛋了里里，你的狗要跟别人跑了，”他拿掉她手上的茶杯，把自己的下巴放了上去。“但是我不会跑呢。”
她斜了他一眼，迅速收回了手。
“斯塔克没死成，冬兵任务失败。你的重点居然是这个？我还以为你很在意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位置呢。”
“那是因为目标没死也正常。”他认真地点点头，“因为我根本就不觉得你会想杀了斯塔克。你们不是朋友吗？怎么，你现在不想要那个朋友了？”
“……是他搞了回形针计划招募了佐拉，”她说，“所以在经历实验室那些以后，你觉得我还当他是朋友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冬兵不是听了你的话故意放水？”
她冷冷地看了回去。
“你们都聋了吗。”
B67指出被所有人忽略掉的那一点。
“那个拿着圆形盾牌的男人，那个认识冬兵的男人。你们就不觉得熟悉吗？”
那个……男人？
停摆的大脑继续工作下去，但其实她最关注的问题也不是这个，她唯一想问的是胶卷呢？他把胶卷交到霍华德手里了吗？
她欲言又止地看向冬兵，而I92立刻举起手揶揄道：“我知道你们有很多悄悄话要说，你尽可以立刻带他回去，继续你们那些偷偷摸摸的坏事。”
“……不。”
她转回身来，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茶水。
“这边处理完了再说。但是，那个男人——”
“——金发碧眼的持盾美国男人，听起来像一种美国队长的克隆体。”
B67幽幽地说。
“看样子苏联要完蛋了。”I92说，“美国那边连克隆人的技术都有了。啊，维克多，Вашастранаскоропроиграетэтувойну。（你的祖国马上就要输掉这场战争了。）”
而他回敬了一句德语。
“Deine Heimat hat diesen Krieg noch früher verloren.（你的祖国输掉战争的时间更早。）”
她把杯子重重丢回桌上，于是茶桌上的苏德战争结束了。
她起身，看向冬兵。
“你，处理完了来我办公室。至于你们两个，”她烦躁地挥手，“一起滚。”
*
她在办公室焦急地等待那个答案。
胶卷送到手了吗？他的话说完了吗？如果送到了但是话没说完，那霍华德会自己看还是交给任何一个有可能是九头蛇的人处理？
但如果没送出去，那胶卷现在在哪里？是丢了？还是在他身上？如果丢了，那最好是彻底消失，被当成垃圾粉碎，然后再也不要出现。但如果还在他身上，那那些负责清理的技术员会不会看到？那然后呢？交给谁？管理员还是主管I92？但刚才专门说一句所有物品交管理员也太刻意了。
她在数不清的问题里紧张地快要发疯。她现在根本不关心什么美国队长的复制版，斯蒂夫早死了，开着飞机和红骷髅一起撞上了北冰洋。如果他能活下来，那红骷髅也早就出来重领九头蛇了。
至于什么复刻什么克隆？简直是无稽之谈，她亲眼看着佩吉在布鲁克林大桥上把他最后一瓶血清倒进了纽约东河，所以神盾局要拿什么克隆？抽干一整条河吗？
而且佩吉和霍华德怎么会允许——
她荒诞的猜想戛然而止。
是啊，他们不会允许，所以呢？
所以那个认得出巴基的男人，难道真的是……
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也不想听到这个答案。
在他说出好像认识那个男人的时候，她不想面对的到底是什么呢。
如果冬兵属于她，那巴基巴恩斯呢？
敲门声。
“进。”
她的资产站在那里。
那是属于她的，被九头蛇将命运牢牢捆绑在一起的另一个自己。
她突然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所以，原来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过来。”她朝着他挥了挥手。
他的眼神飘忽，但依旧在她的指引下坐进那张熟悉的椅子，怀里是她的气息，是柔和的植物清涩气。
“看着我的眼睛。”她点着他的侧脸，“告诉我，胶卷呢。”
“胶卷在和那个男人交手的过程里掉出去了。”
他微微抿了下嘴唇，歉意让他神情里染上一点未曾出现过的惶恐。
“我没有交到斯塔克手上，但是，那个男人，他捡走了。”
所以，从北冰洋又游出来的美国队长捡走了胶卷。
她想，这倒也不算是个坏消息。
“算了，也行吧。”她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个男人……”他又看向她，终于问出那个自始自终都占据他大部分思绪的问题。
“我好像认识他，在瑞士，你给我讲的那些故事里，他是——”他念出那个名字，“——他是斯蒂夫罗杰斯吗？”
所以，该来的早晚都会来的。
“是啊，”所以她点头，但又很快补了一句，“应该是吧。等一下，我给你找个照片你看一下是不是。”
她好不容易才在成山的资料库里翻出来一张若干年以前的九头蛇最大敌人·三拳干翻九头蛇初代领导红骷髅·美国队长·斯蒂夫罗杰斯的军装黑白照。
她把照片递到他面前，于是从他的神情中得到了答案。
“那看来应该是了。”她随手把照片丢在桌上，而他的目光又随着她的动作迅速转向办公室上的照片，寸步不移。
她不想看他，抱着手臂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一连串的问题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她开始自言自语，声音不高，但她知道他肯定听得清。
“……很奇怪，美国队长从北冰洋出来的事情九头蛇不应该一点消息都没有……除非不经过神盾局，或者他们刻意瞒着……不对啊，他们怎么知道谁是九头蛇？这不应该啊……”
过了好长一会，她又看向他。
“你说呢？”
他还在愣神。很显然，他根本一句也没听。
她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笑了，就像通常情况下笑点很低莫名其妙发笑那样，但她现在笑不出来，一点也笑不出来。
其实，她本来也没有想从他那里听到什么答案。她并不指望他的脑袋能给出什么关于已经遗忘的差不多部分的分析，她只是想知道那部分现在对他而言到底有多重要而已。
你知道你不是冬兵，你知道你也不算巴基，那你是谁，你想成为谁，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她不确定变回巴基巴恩斯的他还愿意乐观地接受九头蛇时期的一切，但很遗憾，反正她属于这部分剧情。
虽然他还是巴恩斯中士的时候大家也见过面调过情，但那已经很遥远了，而且也不太重要。
但她也不想阻拦什么，她甚至有一种看戏的心情，以悲观主义准备迎接那必然会发生的下一幕。
所以如果那是美国队长，那好吧，斯蒂夫，你最好是看了那个胶卷，然后，把我们从这个地狱里捞出来。
又或者，她充满恶意地想，你没有看，那也可以，但这样的话你最好的朋友可就和我捆死在这里了哟。
——反正于我而言都是Happy Ending。
在这漫长的停顿里，他终于想起来这间办公室里还存在着的另一个人，于是他抬起头，看向她。
“你能给我再讲一遍——”
“左边柜子里第二排第四个文件夹第六页，自己看。”她丢下一句话，侧过身去。
可他没有去看。
她的情绪不对。
尽管在这样混乱的状态下，他依旧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找不到原因，也许是因为胶卷，她说过不算什么大问题，但她的确还在担心。但是，他觉得问题并不是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了，佩里。”他问道。
我怎么了……？
她背对着他笑了一声，很轻。
“我爱你呀，honey。”
她转过身来对他说出这句话，语气轻佻，就连自己也听得出那讽刺的含义。
他没有反应，几乎是愣了一下，他在判断，他在观察她的表情。
这句话出现的太突兀了，没有任何缘由的。而且此刻她真的这样认为吗？她现在是因为真的“我爱你”才会说出这句话吗？
他并不这样认为。
“你不是很想听这句话吗。”她又问。“为什么你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
她其实想抽自己一个耳光，不为别的，就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发什么疯。
所以她飞快地起身，说自己要回去睡觉了，如果你还有问题就去翻柜子里的文件，记着别翻乱了，还有就是，走之前记得锁门。
她走得比跑得还快。
*
然而她也并没有回去睡觉就是了。
逃跑的计划还在继续，美国队长解冻的消息对计划来说是可怕的变量。如果这代表着霍华德他们知道要背着神盾局做事，那就是好消息。但问题是注意到这件事情的现在还有其他九头蛇，如果引起警觉，那逃跑计划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她来到了I92的办公室。
“……你是来找我的？”
没有惊喜，只有满满的质疑。
她笑：“不欢迎？”
于是他也笑了，他起身迎接，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落座，说我就知道你偶尔也会想起我的，毕竟我们才是认识了很久很久的好朋友，神盾局那群人会忘记你把你留在那个地狱，我可不会。
她不喜欢最后那句话，那让她觉得如鲠在喉。
但是，是啊，你只是会主动带我回这个地狱而已。
“吃什么？我办公室一直都有零食。”说着，他拉开抽屉，向她展示那些五颜六色的食物。
可惜她对那些一点也不感兴趣。
“我记得你喜欢西芹，”他说，“植物的汁液里有春天的味道，是不是？”
……拾人牙慧，东施效颦。
“你的表情很奇怪。”
也许是她实在太难讨好，所以I92停止了示好。
“其实我大概猜得出来你为什么过来，你想打探消息，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不知道。难道你觉得九头蛇还有什么消息会瞒得过你这个账本秘书吗？所以答案是我不知道，你可以选择不信任我，但我也只能说这么多。”
她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I92笑了一声，不是那种甜腻的，做作的假笑。而是最直白的笑意。
“那在你眼里，我又是什么人呢？”
他那头被发蜡打理过的红发里总有一缕不安天命，此刻正垂在额前，顽固地挡住他的右眼，而他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直到她不再轻敲扶手。
“我知道你一直都有白骑士情节，里里。”
他说。
他的声线有一种少年时期无性别的清澈，如果不用力去扮演疯子，从声音上听他确实很像个正常人。
而此刻他用着最朴素的本音这样对她说。
“你总是表现的很善良、友好，宽容又天真——”他一点点细数，咬牙切齿地，“——但我真的好奇，你为什么不再拯救我了呢。是因为你的目光转向了资产，所以你不再需要我了吗。可你在外面乐此不疲地在他身上寻找人性的时候，到底有没有一秒钟——”
他的声音骤然抬高，又很快落了下去。
“——会想起当年在实验室里的我呢。”
她没有说话。
所以质问还在继续。
“你为什么总是想跑，你为什么不想留在这里。”
“你看，他们甚至能从北冰洋的冰层里挖出来一块冰费尽心思慢慢融化，也不愿意花点时间和精力来找你。”
“你真的以为外面有人会等你吗？你把他们当朋友，但到底有谁是一心一意只爱你的呢？神盾局的创始人？哈，他们还记得自己上次想起你是什么时候吗？还是说那个资产？可你也看到了，他刚才心心念念的全是别人。”
然而，她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安静地听完了这些控诉。
“说完了？”
I92脸上的不忿只存在了片刻，又很快消失的一干二净。
“说完了。”他挤出个笑意。“那你有什么要说的吗？当然，你可以骂我，你现在一定很想骂我是不是。”
“我为什么要骂你。”她反问。“我也没什么想说的，你已经把我想说的都说完了。”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的最后一句。
“你说的没错，不过这和我想不想留在这里没关系。但你有一点想错了，那就是关于我为什么不再试图‘拯救’你。那是因为，”她轻笑一声，“我发现你从本性就是烂的，你坏得不可救药，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嘴唇翕动，却什么也没说。
“不过我现在也不是很想出去。”她继续说道。“我今天过来是想申报采购一点东西，不是什么特别的，不过你也知道流程如此，我必须向你汇报。我想买点漂亮裙子，我穿了这身衣服几十年了，我真的受够了，我也再也不想忍受这身黑色的裹尸布了。”
“漂亮裙子？”
他冷笑一声。
“穿给谁看？”
“穿给我自己看。”
又是一声冷笑。
“你可以不信，但事实的确如此。我在四十年代就很喜欢那些漂亮东西。这些年在这个地方一直过得胆战心惊，我没心思想起那些曾经喜欢过的东西。不过现在么……”
她又敲起手指。
“我在这里的安全感倒是比外面还要多呢。”
他眨了下眼睛，因为听到了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而微笑。
“很高兴你听进去了我的话。”他意有所指道。“外面很糟糕，但是没关系，我会在这里当你最好的朋友。”
她没有反驳。
他递给她一张白纸，说无需上报，他会买来她所有想要的东西。
她认真想了一会，写了几个，又很快失去兴趣。他看着她的清单，笑着说没关系，你知道我从小就很喜欢打扮娃娃，小时候还差点因为这个被父亲弄死，所以放心交给我吧，我会安排好一切。
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管理员和资产见面的时间显著缩短。因为任务安排一个接着一个，每次只有任务汇报的时候会打个照面。
财管办安排了条件不错的资产安置区。就在地下二层维修大厅旁边，那里曾经是财管办三十多年前的办公区。
I92说资产现在太像人了，这样不好，但他的抱怨很快就在P07的眼神中销声匿迹。
某天她穿着新的制服出现在I92的办公室，他愣了一下，说你有没有觉得这身衣服让你看起来很像党卫军。
“第一，这只是一条黑色西装裙。”
“第二，这和党卫军没有任何关系。”
“第三，你再说我像纳粹我就送你下去见你那个真纳粹父亲。”
他笑了起来，说开个玩笑而已，别生气。然后他发现她发髻松了，于是自告奋勇帮她整理。
他扎头发手法很好，因为就像他说的那样，他真的从小就喜欢打扮娃娃。
“所以那个美国队长的调查有进展了吗？”她在照镜子的时候无意间问了一句。
“我不相信我们在神盾局的特工真的全都是废物。”
“他们说最近这些人有可疑动向，不过暂时还没有人发现疑似美国队长的人露面。”
I92打量着梳子上她掉落的头发，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
“不过你真的确定不是冬兵眼花了吗？说不定他日思夜想，所以看错了呢。”
她笑了一声，看着镜子I92的倒影，说你猜得也对，那我现在再去问问。
于是她回到办公室，叫来了她的资产。
“你总是很忙。”
他幽幽地说。
“说正事。”她打断了他的抱怨。
“你确定那天没看错吗。”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想了一下，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那这就……奇怪了。
她用手肘撑着桌面，椅子轻轻地转来转去。
她没有一如往常地邀请他过来然后维持那个亲密姿势，此刻更像是纯粹的任务汇报，是资产和管理员的关系。
“那个男人……”他犹豫了一下，“斯蒂夫罗杰斯，他对我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他是，”她顿了一下，“他是你人生中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他又问：“比你还重要吗。”
“……比我更重要。”
他没有反驳，只是垂下眼睛小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他在思考，也许是潜意识也知道这或许就是正确的答案。所以他没有反驳。
她说自己要开始工作了，让他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你最近是故意不见我吗。”
他没有走，甚至还向前走了一步。
“你最近情绪不好，是因为……他吗？”
她眨了眨眼。
“不是，”她说，语气极轻，“这和他没关系。”
她最终还是把他送出了办公室。过程很繁琐，他看起来问题很多，关于神秘男，关于他遗忘的过去，也关于她的情绪，但她一句也不想听。
——那天他没有注意到她穿了新裙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