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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   行动队预估返程时间是凌晨三点。

      总部的检查人员来得比那早些,基地的最高行政长官I92负责接待,佩里作为冬兵的新管理员陪同出席。

      一路上她听着I92如何天花乱坠地将黑锅推到了华盛顿那几个死掉了的特工身上,说他们从前任管理员和长官斯特拉克男爵那里盗取了俄文启动词(可怜的斯特拉克,她冷笑)然后又控制了冬兵一路窜逃,直到前几天他和账本秘书靠着一系列努力才将冬兵追回,挽回了损失,重新洗脑,并认证了新管理员。

      “哦,是秘书小姐。”那个总部的监察者看了她一眼。“早有耳闻,听说你是和冬兵并列的重要资产。”

      “不敢当。”她哑着嗓子应付了一句。

      对面的男人略微皱眉,似乎是奇怪一个需要念出俄语启动词的人为什么会是半个哑巴。

      热衷官僚体系汲汲营营的I92立刻接过话题,她没怎么注意他们的吹捧,又看了一眼手表。行动队早就超出了预估的返回时间,她倒是不觉得冬兵会遇到什么麻烦,但她心头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在她第三次看时间的时候,另外两位也终于想起来今天的主要目的——对资产冬兵的视察。

      凌晨五点的时候I92应付的话开始词穷,他递给她好几个眼神,但她只是一遍遍向行动队发出指令,明明一路都有消息返回,然而现在却了无回音。

      监察者笑着说:“也许是他又跑了,嗯?”

      没有人回答。

      五点四十七分,他回来了,但只有他一个人。

      沉重的防爆门向一侧滑开,带着铁锈味的冷气瞬间涌入走廊。
      他站在门口,像一尊刚从冻土里挖出来的雕像。

      黑色的战术服与身后走廊的阴影融为一体,左臂的金属银白反射着冰冷的光,一点红星殷红如血。雪的气息顽固地附着在他身上,凌乱的发梢上有细小的冰晶,几片未曾融化的雪花粘在肩头和靴筒的褶皱里,随着他迈步而落下,在地面留下几点迅速消失的深色水痕。
      血的味道是新鲜的,深色的布料洇开几处湿痕,是目标挣扎时溅上的血腥。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只有一种被严寒和疲惫彻底冻结后的空白。那双曾短暂映照过春日湖水颜色的蓝眼睛冰冷而空洞,他站在那里,然后目光锁定。

      早就等待多时的技术小队立刻上前扫描排查,而他朝她一步步走来。

      “三分钟。”监察者压下怒火。“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I92在身后推了她一下。

      她走上前去,嘴唇动了动,可他没有看她的眼睛。

      地下二层的冬兵专用大厅里,他被捆扎束缚,技术员们熟悉地清洗资产,另有一列小队持枪待命。

      “……任务汇报。”她说。

      他的声音平铺直叙。
      “任务编号:WS-1987-06-21。执行人:冬日战士。目标:Dr. Riccardo Vitelli- 意大利籍,生物武器研究人员。任务状态:已完成。执行情况:01:02 进入书房,目标在肢体冲突中被制服,确认目标生命体征终止于 01:03……”

      一队穿着无菌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技术员推着装备车鱼贯而入,动作熟练而冷漠地围拢上来,开始解他战术服上的卡扣和绑带。
      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上衣被剥离,维护人员触碰他的皮肤、关节,记录着数据。

      “……撤离途中遭遇伏击:01:15,在穿越宅邸途中遭遇不明武装力量猛烈伏击,接应小组覆灭,目视确认载具完全损毁,无生还迹象。通讯中断,被迫独立作战。伏击者人数约为8至12人,交火持续约17分钟……成功摆脱追踪,于 03:42 抵达次级安全屋……”

      监察者面无表情。I92和她对视一眼。

      接着,两个技术员蹲下身,开始解他的腰带和裤扣。

      佩里皱了下眉,正准备挥手让人下去——

      “……所有追击者已被摆脱或消灭。随后返回基地。确认:冬日战士为唯一生还及撤离人员。”

      他一把抓住腰间的手,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脆响。倒霉的技术员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整个人便重重地撞在几米外装载清洗液罐的金属推车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

      而冬兵似乎只是厌烦他的打扰似的,不虞地看向别处。

      “这很正常。”I92对监察者说,“更别提每次启动都要有几个倒霉鬼受点伤。”

      监察者没有理睬他。

      而冬兵继续道:“任务核心部分成功。伏击者身份待查。请求审查情报链。”

      最后一句汇报落下,大厅安静下来。

      “……情报链?”
      监察者看向I92。
      “我记得你是电子信息部出身。”

      I92像是提前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表情难看的要命。

      “要是下次再做不好这种后勤工作,就换人。”

      哈。
      她差点笑出声来。

      冬兵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明显捕捉到了那一丝落井下石的嘲讽意味。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向他的方向看去,可他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又怎么了?
      她瞪了他一眼。

      监察者走了,I92原地发了一会儿疯,转头去查情报链疏漏。大厅只剩下他们两个和一队瑟瑟发抖的技术员,她走到他旁边,松了松在他手腕上留下红痕的束缚带,借着这个动作,她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我知道你每次故意不看我就是在跟我闹别扭。”
      她说着,在他耳边吹了一下。
      “但你这样太幼稚了,士兵。”

      他转过头来,她的下唇擦过他的耳畔,而他的视线落在那双绿色的眼睛里。
      他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只有几秒,可她却莫名觉得心虚。

      “那好吧。”她用只有他们听得见的声音小声咕哝一句。“不管因为什么,待会来我办公室,我可以哄哄你。”

      然后她向后退了几步,抬高声音让技术员继续工作,他的目光危险而可怖,但他没有拒绝。

      “处理好后把记录给冬兵,你,”她看向他,“你待会拿着手册来我办公室。”

      *

      他在半个小时后出现在她的办公室,彼时她正坐在办公桌上喝冰水。看见他进来,她勾了勾手指,他关上门走了过去,又被她拉着坐到椅子上。

      “到底怎么了。”
      她问道,翻开手册扫了一眼。
      “看着没什么问题啊。”

      他还是不说话,她干脆俯下身来拉着他的肩膀朝自己倾身。
      “你到底怎么了?我嗓子坏了,你也变成哑巴了?”

      她又看了一遍检修手册,在确认他真的没有任何损伤后她也有了情绪,把手册往桌子上一丢,伸手想要去够他的衣服。就在这时,他突然动了起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往怀里一带。

      她失去平衡狠狠栽进他怀里,可刚一抬头,她就撞上那双寒气逼人的眼睛。

      “它——”
      他的左手点在她胸口,那个明明昨日还怜惜地抚摸过的伤疤上。
      “——会炸吗。”

      “……你问我?”她盯着他的表情看了一会,语气微妙。“我怎么会知道。”
      她又朝着他的脸颊伸出手,就像是她做过无数次的那个动作那样,想要捧起他的脸。
      “到底怎么了?”

      可他躲了过去。

      她依旧在他怀里,他的左手扣住她的手腕,隔着薄薄的皮肉,银亮的金属成为困住她的锁链。她没有靠在他身上,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这个微妙的姿势,直到他终于垂下眼睛。

      “我和I92,你更喜欢谁?”

      她的脸上闪过一种荒谬的惊愕。
      “什么?就因为这个?你——”

      “回答我。”
      手指略一收拢,金属深深陷进她的肌肤。

      “你疯了吗。”她想扯回手腕,但他只是越来越用力,“你怎么会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回答我。”

      “你从哪儿觉得那个东西能和你相提并论的——”

      “回答我!”

      她的手腕关节咯吱一声。

      “——你!”
      于是她也大喊大叫起来。
      “是你!你!行了吗!”

      他刚松开一点,她立刻挣扎着想要起身,但他比她更快地将她抱入怀中,手臂紧紧压在她的背上,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的动作粗暴,根本算不上温柔。可此刻她的心跳紧贴着他的心跳,他胸口的空旷忽然就被填满。就像是并不遥远的半个月以前,在葡萄牙的码头旅店,她也是这样紧贴在他怀里。
      她这样紧贴在他怀里,告诉他如何去成为一个人。

      【“你不乖哦。”】

      她眼里的戏谑,是他不完美的证明。

      “我现在……很听话了。”
      他仿佛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我只听你一个人的。”

      “你能说点正常人听得懂的话吗。”
      她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但他只是抱得更紧。

      她的某个字眼戳痛了他的神经,于是他告诉她——

      “我……是你的机器。”他在柔软的温暖里闭上眼睛。“我是你永远不会失控的机器。”

      爱是弱点,失控是错误。
      而他将不再犯错。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他被她扇得歪过头去,但依旧没有松手。

      “你干嘛说这种话!”
      她的喉咙疼得厉害,但她还是在他怀里大喊起来。
      “我辛辛苦苦全都白干了是吧!”

      【“可是士兵,你不能一边想变成人,一边害怕成为人。”】

      可此刻,他只觉得无比的恐惧。

      【“我用回应你的需要,来证明我不是机器。你让我正视做人的感受。”
      “那你呢,为什么。”】

      为什么。

      他已经不再想知道为什么了。

      在第一千个一万个骗局里,被戳穿的谎言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被戳穿的谎言就意味着被放弃。

      是人还是机器,不重要。都不重要。
      只要他的感受因她而存在,而她的需要,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他不想放手。

      “你到底怎么了。”
      在数次挣扎无果后,她的语气软了下来。
      “你先松开我好不好,你弄疼我了。你不是很听话吗?你现在一点也不——啊。”

      他松开了左手,她的手腕立刻变得又红又肿,她揽着他的脖子,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忍不住叹气。

      “到底怎么了?是I92跟你说什么了?”

      “别提他。”
      明明喉咙受伤的是她,可他的声音却比她更沙哑。

      “好,让他去死。”她又叹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抱着他,他脖颈滚烫的皮肤贴在她的伤口上,有酥酥麻麻的痒意。他的目光长久地放空,落在那扇仿佛永远都不会有人来敲响的门上。

      她的呼吸在他的颈侧扑闪,他总是毫无保留地暴露着自己的死穴。

      “那次,在雪地……”
      他的声音似乎在发抖,手指落在她大腿上的伤疤,隔着一层结实的布料,依旧突兀地存在。
      “我不是……”

      他想说,那不是他能控制的。

      但想想也不对。

      “对不起。”所以他只能这样说。

      “这个是你挖子弹的伤疤。”她纠正道,“而且我早说过,我们扯平了。”
      她的手依旧安抚似的轻拍他的后脊,这个被困在怀里的姿势并不舒服,但她愿意迁就他偶尔莫名其妙的小情绪。
      “我还是更喜欢你小心眼报复我的时候。”
      她小声嘀咕一句。
      “你那时候看起来更有活人气。”

      “对不起。”他又说。

      “哎呦……”她叹气,轻轻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天没合眼的佩里现在真的有点困了。尽管这个姿势很难受,但她竟然也昏昏欲睡起来了。
      她打了个呵欠,还是选择清醒一点结束今天这个莫名其妙的情绪低落问题。

      “哦,对了。”她状似无意地提问道。
      “今天的任务好危险啊,居然有人伏击,而且跟你去的小队居然全军覆没了。真可怕。”
      她又吻了一下他的耳朵。
      “但是还好你没事。”

      他的眼神幽暗晦涩,过了一会,他突然开口。

      “是我杀的。”

      “……你说什么?”

      “他们,”他顿了顿,“他们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他压在她后背的手臂力气松了些,她缓缓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这些话除了我以外,不许再跟任何人说。”
      她认真地告诉他。
      “谁也不行。知道了吗?”

      他的眼睛向下看了一下,算是点了头。

      她又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很奇怪,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们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了?”

      “……”他看向别处。

      “说话。”

      “……那个意大利人的研究。”

      “啊?”
      她捧起他的脸看向他的眼睛,可那双蓝色的眼睛总是躲闪。
      “就这?”

      他点头。

      “……好吧。”她说,“我相信你不会骗我,但……这也太扯了。好吧,算了。”

      他的瞳孔一缩,但她没有注意。

      “不过这种事也不至于……算了算了,反正我其实也不是很在意九头蛇的死活。但下次,真没必要,主要是会影响到你,给你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们可能觉得你疯了什么的,反正下次别这样了。”

      他安静地点头。全然不似她话里担忧的那个被九头蛇忌惮的危险疯子。他在她的手心里微微蹭了一下,又很快保持不动了。

      为什么呢。
      可他总是会想起那个问题。

      “你爱我,是吗。”他问。

      她愣了一下,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最类似表白的话吓了一跳。
      但她还是很快笑着反问:“那你呢,你爱我吗,士兵?”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有轻佻的笑意,仿佛什么爱与不爱,都只是一场游戏。
      他本以为。

      “那你爱我吗。”她又问。

      他盯着她一张一合的柔软唇瓣,倾身吻了上去。

      她发出哧哧的笑声,轻柔地回吻,迎合他的试探,顺应他的索取。

      一直到她呼吸急促,她主动结束了这个吻。
      他的下唇亮晶晶,而她的嘴唇有被啃咬过的红痕。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我的呢。”她笑着问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没有情感的机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一个人的呢。

      他的心口忽地一痛,面上露出些许忍耐的神色。

      她愣了愣。
      “你怎么了?”

      可他只是问。
      “你爱我,是吗。”

      “你刚才看起来有点——”

      “你爱我,是不是?”
      他打断她的话,语气急促。

      她眨了眨眼。

      “你真的没事吗。”她又说,“你从回来就特别不对劲——”

      有人敲门。

      她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门开了,是I92,冬兵从椅子上起身,眉眼一片压抑的怒色。
      她上前半步挡在他身侧,压住他紧握的手。

      “啊,我是打扰你们了吗。”
      I92掐着一根烟,走到办公室桌前,在一沓文件上碾灭了烟头。

      “你有事吗。”她问。

      “没事我就不能来了吗?”
      他说着,又瞥了眼冬兵。
      “放轻松,我来是说正事的。”

      她突然想起监察者走后I92暴怒斥责情报部的事情,心里一紧,但还是不动声色道:“哦?什么正事。”

      “这是他接下来近一年的行程。”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扔到桌子上。
      “你们跑了那么久,耽误了多少事,搞出了多少连锁反应。本来他做完一个任务就可以进冰箱等着的,但是现在,进进出出解冻还不够成本的,所以他必须连轴转咯。”

      她扫了眼文件夹的封面,上面确实密密麻麻写满了安排。

      “我现在决定让你给他安排这些后勤保障的东西,怎么样?我现在是不是突然很有人性了?”

      她哈了一声,说我是行政文员,你有没有人性这些本来也该我处理。

      “那你就是觉得我有。”
      他的目光轻飘飘从冬兵身上掠过。
      “你难道没有意识到吗,我这是在把他的房间安排交给你,现在你可以把他塞进你房间了——”她在身后牵着他的手更紧了一些,“——但是真可惜,本来我们以前住一间的。”

      “啊……他看起来好生气啊,里里。”
      他故意亲昵地叫着她的名字。
      “但要是弄死了我,他就要被回收总部了哟。那群家伙,可没我对你这么好。”

      “我们出了实验室以后就没住在一起过了,伊恩。”
      她的手指固执地从他握拳的指缝里钻了进去,和他十指紧扣。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个陷阱,因为攥拳会勒断她的手指。
      “而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是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外退去,“我们都认识好几十年了呢。”

      他关门前朝她挤了挤眼睛。
      “明天见哟,里里。”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她转过身,他的眼白通红,甚至连蓝色的虹膜都染上了危险的深色。可他没有冲动,因为她的手握着他的手。

      “他是个神经病,真的有病的那种。”她说,“但我们现在必须留着他,他喜欢权力的滋味,他会帮我把你留在这里。”
      “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她不得不踮起脚来抓住他的后颈,她的指尖插进他脑后的发丝,微微向下用力。“士兵,你不相信我吗。”

      他在那双绿眸里下坠。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相信你。”
      他反问道。
      “难道你欺骗过我吗。”

      “……没有。”
      她松开手。
      “那你呢,你有骗过我吗。”

      他避开视线。
      “没有。”

      “呵……”她笑了一下,语气淡淡,“那挺好的。”

      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拢。

      “好吧。”她抱了他一下,很快,更多是出于礼貌——啊,大家还真有礼貌呢——他的呼吸平复下来,于是他转回视线。

      “我三天没睡觉了,现在我要锁上办公室的门回寝室睡觉,你可以留在这看无聊的九头蛇行政文件,我这儿最不缺的就是这个,你可以看三天三夜,直到你下一次任务出去。或者——”
      她的指腹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
      “——你可以和我一起回去,不过单人寝室很小,你只能睡地上。”

      “……我跟你回去。”
      他又补了一句。
      “但我不想睡在地上。”

      “行吧,那我可以睡在地上。”

      他皱了下眉,但还没等他说点什么,她立刻笑了起来。
      “拿上那个行程安排的文件夹,还有那两个最上面的。再拿支笔。我要在下午之前把这些弄完,天杀的九头蛇,我现在真的很想死……”

      他跟在她身后,一路上偶尔遇到几个路过的文员,她熟稔地和对方打招呼,就好像这里真是什么普通的工作单位。

      宿舍门关上了,她几乎立刻瘫倒在床上,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过来。

      “你们认识了很多年。”他突然说,“他是你的朋友。”

      “谁?”她反应过来。“他才不是我朋友,他只是一个同事。我只有两个朋友,人品道德都很好,哪个也不是邪恶的红发神经病。”

      说完,她拉着他在狭窄的小床上躺下来,又打了个呵欠。
      “如果你想知道他的神经病事迹我睡醒了可以给你讲,不过我现在真的很困。”
      她几乎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你要睡地上吗。”

      他没有理会她的后半句。
      “你之前为什么要逃跑。”他欲言又止,“你在九头蛇的生活明明……”

      没有那么痛苦。
      但他明智地没有说那句。

      “第一次,因为我真的太想家了。”她说。“至于第二次……”

      他看向她的眼睛。

      “第二次,我以为和你一起跑就能成功呢。”她恨恨道,“差一点就成功了。早知道当年我就不跟那个疯子说我以前的故事了。”

      “你的人生计划,”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躺的更舒服一点,“现在还是那样吗。”

      “当然不是。不过如果我以后真的能彻底跑出去,那我可能会开个花店,再养一只小狗。”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恶趣味地挠了挠他的下巴。
      “谁是姐姐最乖的小狗啊?是谁呀?”

      【“很显然,你把他耍的团团转,你把冬兵变成了只属于你一个人的狗。”】

      冰蓝色的眼睛里酝酿着汹涌的情绪。

      【“毕竟我也是你忠诚的狗呢,里里。”】

      “谁是我最爱的狗狗呀?”她依旧笑嘻嘻地摸着他的头发,“是谁呀是谁呀。”

      “……是我。”

      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眼神幽暗。
      而她笑着回吻。

      *

      ——也只有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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