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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裂缝中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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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雪的病历本
季临星出院后第三天,阮听晚在整理他的书包时,无意间翻出一本病历。
《血液病质子治疗临床试验申请》——患者姓名:季雪,年龄10岁,诊断:β-地中海贫血(重型)伴自闭症谱系障碍。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翻到最后一页——【治疗费用预估:首期80万,后续维持治疗年均20万】。旁边是季临星潦草的笔记:【已攒37万,还差43万。酒吧乐队替补+便利店夜班+代练,每月1.2万,需36个月……】
病历内页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记录着:
"11.3 小雪又抓伤护工,需赔偿医药费800
11.7 特殊学校康复课程涨价,每月+1500
11.15 买新绘本(旧的那本被撕碎了)"
数字旁边,画了一把被划掉的吉他,旁边写着:【算了,先活着再说。】
阮听晚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季临星总是吃过期的面包,为什么他的校服袖口磨得起毛也不肯换,为什么他明明有绝对音感,却从不肯参加任何付费的音乐比赛——他不仅要负担天价医疗费,还要应对妹妹因自闭症产生的各种突发状况。他不敢冒险,不能冒险。
前世,她只隐约知道季临星有个生病的妹妹,却从未想过——他是在这样的双重绝望里挣扎着活下来的:既要筹钱延续妹妹的生命,又要独自承受一个自闭症孩子家属日复一日的心理煎熬。
2. 质子治疗名额的争夺
(质子治疗中心·VIP会客室)
阮听晚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落在墙上的荣誉证书上——"陈明远教授,国家质子治疗中心首席专家"。
门被推开,陈教授走了进来,白大褂下是熨烫整齐的衬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审视。
"阮小姐,久等了。"他微笑着坐下,语气温和却疏离,"您提到的病例,我们已经评估过了,确实符合临床试验条件。"
阮听晚没有寒暄,直接问道:"那入组手续什么时候能办?"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很遗憾,目前最后一个名额已经……"
"被天海娱乐的张承业预定了?"阮听晚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教授的表情微僵,但很快恢复平静:"阮小姐消息灵通。不过,临床试验名额有限,我们也要考虑多方因素。"
阮听晚没说话,只是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缓缓推到他面前。
《瑞辉制药临床试验数据原始记录》——与陈教授去年发表的论文数据对比,关键疗效指标被刻意夸大,副作用发生率则被删减了近40%。
陈教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指微微发抖。
"我不关心您收了多少钱。"阮听晚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般锐利,"也不关心您和天海娱乐的'合作'有多深。"
她微微倾身,目光直视对方:"我只问一句——明天季雪的入组通知书,能不能送到特殊教育学校?"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连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陈教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低声道:"……可以。"
阮听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教授,您的研究原本可以救很多人,别让它毁在几个肮脏的交易上。"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当夜·24小时便利店)
季临星正在整理货架,手指冻得发红。夜班的冷气开得太足,他的旧外套根本挡不住寒意。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国家质子治疗中心"。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手指几乎滑了几下才接通电话。
"季先生,您妹妹季雪的入组申请已经通过,明天我们会派人送正式通知书到学校。"电话那头的声音公式化却清晰,"治疗将于下周一正式开始,费用全免。"
季临星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喂?季先生?您还在听吗?"
"……在。"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谢谢。"
电话挂断后,他仍站在原地,指节死死抵着货架边缘,像是怕自己一松手就会倒下。
"发什么呆?货架还没理完!"店长不耐烦的吼声从身后传来,"再磨蹭就扣工资!"
季临星机械地转过身,低头继续搬箱子。他的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没流,只是手指在纸箱边缘勒出深痕,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货架上的荧光灯惨白刺眼,照得他脸色近乎透明。
(次日清晨·特殊教育学校)
阮听晚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看着医院的车缓缓驶离。
季临星从教学楼里冲出来时,手里紧紧攥着那份通知书,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一千米。他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校门口,最终落在不远处的阮听晚身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在她身上跳动。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季临星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攥紧了那张纸,转身走向公交站。
但阮听晚清楚地看到——他低头的那一瞬间,一滴水珠砸在了通知书的边缘,晕开了墨迹。
3. 季临星的打工地狱
阮听晚开始暗中调查季临星所有的兼职。
①便利店夜班:克扣与欺压
(深夜11:30,24小时便利店)
季临星站在收银台后,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他已经连续值了三个夜班,白天还要去学校,整个人摇摇欲坠。
店长王德发挺着啤酒肚晃进店里,手里捏着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往柜台上一拍:"上个月的工资,自己数。"
季临星沉默地接过,手指快速翻动钞票,眉头渐渐皱起:"少了四百。"
"盘点少了三包烟,两箱饮料。"王德发冷笑,"不是你偷的,难道是鬼拿的?"
季临星的手指攥紧钞票,指节泛白:"监控可以查。"
"查个屁!"王德发突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狠狠推倒在货架边,"一个穷学生装什么清高?爱干干,不干滚!"
货架上的泡面盒砸下来,季临星的额头被砸出一道红痕。他低着头,没还手,只是慢慢爬起来,继续整理货架。
王德发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踹了一脚门口的垃圾桶。
季临星弯腰捡起散落的商品,指尖触到货架底部时,摸到了一个黏糊糊的东西——一枚微型摄像头,正闪着微弱的红光。
他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看向店外——街对面的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站着,长发被夜风吹起。
阮听晚。
(次日清晨)
王德发刚推开店门,就被三名税务人员堵住:"王德发先生,我们接到举报,您涉嫌长期偷税漏税、伪造账目。"
"放屁!谁举报的?"
税务人员亮出平板,屏幕上是他昨晚殴打季临星的视频,以及近三年来的真实营业额与报税记录的对比——差额高达80万。
王德发脸色惨白,还没来得及狡辩,又有两名警察走进来:"王德发,你涉嫌长期虐待员工并克扣工资,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被带走时,季临星正好来交接早班。两人在店门口擦肩而过,王德发恶狠狠地瞪着他:"小兔崽子,你等着!"
季临星面无表情地走进店里,发现收银台上放着一张纸条:
"从今天起,时薪调整至25元,夜班补贴另算。——新店长"
②游戏代练:黑产链的陷阱
(凌晨2点,网吧包间)
季临星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耳机里传来队友的骂声:"操!这都能输?老子花了三千块请的代练就这水平?"
他抿着唇没说话,只是退出游戏,点开"雷霆工作室"的接单群。
【老板-雷哥】:@所有人这周工资延迟发放,有个大客户跑单了,大家体谅一下。
群里顿时炸开锅:
【代练A】:又延迟?上个月的钱还没结清!
【代练B】:雷哥,我妹妹住院等钱交费……
季临星闭了闭眼,私聊雷哥:"我的6000块什么时候能结?"
对方已读不回。
突然,他的电脑屏幕一黑,随即跳出一行血红色大字:
"雷霆工作室服务器已被永久查封,所有非法所得将追回赔偿受害者。"
季临星猛地摘下耳机,还没反应过来,网吧的广播突然响起:"请所有人员配合警方调查,坐在原位不要动!"
十分钟后,警察带走了网吧老板和几名"雷霆工作室"的核心成员。季临星作为普通代练被询问后释放,临走时,一名警官递给他一个信封:"这是追回的部分工资,以后别接这种黑单了。"
信封里是崭新的6000元,比他应得的还多了几百。
③地下乐队替补:暴力与威胁
("暗夜"酒吧后台)
季临星抱着吉他坐在角落,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酒吧老板赵四叼着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脸:"考虑好了没?今晚陪李总喝几杯,唱两首歌,抵你三个月的债。"
季临星冷冷抬眼:"我只唱歌,不陪酒。"
赵四笑容一收,猛地拽住他的头发:"装什么清高?你妹妹的病等得起吗?"
季临星的眼神瞬间变得暴戾,但还没等他动作,三个打手已经围上来,将他按在墙上。赵四凑近他耳边:"要么今晚乖乖听话,要么我现在就叫人去'拜访'你妹妹——"
"砰!"
后台的门突然被踹开,夏薇带着五名安保人员冲了进来:"扫黄打非,所有人双手抱头!"
赵四脸色大变:"你们他妈谁啊?老子有营业执照!"
夏薇冷笑一声,亮出证件:"消防检查发现安全通道堵塞,卫生局检测出酒水掺假,文化局接到举报涉黄表演——赵老板,跟我们走一趟吧。"
季临星被松开时,看到阮听晚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走过来,将文件塞进赵四怀里:"顺便一提,你放高利贷的证据,警方已经收到了。"
赵四面如死灰地被拖走,季临星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指关节处的淤青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紫红色,掌心的伤口渗出的血珠滴落在肮脏的地板上。
阮听晚蹲下身时,裙摆沾上了地面的酒渍。她拧开矿泉水瓶盖的声响在寂静的后台格外清晰,递水的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还能走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线,将季临星从混沌中拉回现实。
季临星没有立即接过水瓶。他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本该按弦拨弦的手,此刻布满了细小的伤口和淤青。喉结滚动了几下,干裂的嘴唇终于挤出沙哑的问句:"为什么帮我?"
阮听晚的目光落在他染血的额发上,那里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在渗血。她取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按在他的伤口上,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
"因为你的手,"她的指尖避开他手上的伤处,虚虚地描摹着他修长的手指轮廓,"应该用来弹吉他,而不是挨打。"
季临星突然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伤口。新鲜的疼痛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这不是梦。有人记得他会弹吉他,有人在意他的手。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先是便利店店长突然被查,接着雷霆工作室一夜崩盘,现在连这个地下酒吧都被端了。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他低着头,看着地面碎裂的啤酒瓶玻璃,尖锐的棱角映着惨白的灯光。阮听晚的脚步声很轻,那种柔软皮鞋底踩在潮湿地板上的声音,和酒吧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
——多可笑,他这样的人,居然也能被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
阮听晚取出湿巾,轻轻按在他额角的伤口上。季临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她在帮他。又一次。
湿巾染上血色,阮听晚又换了一张,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季临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问。阮听晚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安静地替他擦干净脸上的血迹,然后从包里拿出一管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轻轻涂在他指关节的淤青上。药膏带着淡淡的薄荷味,凉意渗进皮肤。
季临星盯着自己的手——这双弹吉他的手,这双打架的手,这双在无数个深夜里数着医药费的手。她的手指白皙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和他满是伤痕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手真干净啊。不像他的,沾满了洗不掉的锈味。
"走吧。"
她站起身,朝他伸出手。季临星看着那只手,喉咙发紧。
——握上去会怎样?会弄脏她吗?还是说...他也可以短暂地,抓住一点光?
最终,他撑着墙自己站了起来,低头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他不配。至少现在不配。
阮听晚收回手,并不在意,只是转身朝外走去。季临星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吧。夜风拂过,吹散了些许血腥味。
街灯下,阮听晚的背影纤细却挺拔,像是永远不会被压垮。季临星盯着那个影子,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童话——迷路的人跟着月光走,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可她不是月亮。月亮不会特意为谁而亮。但她...好像是特意来照亮他的。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脏狠狠抽痛了一下。
——别对我这么好。我会...我会开始贪心的。
他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却在下个拐角处,悄悄缩短了两人之间的半步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