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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锈色星轨相皎洁 ...

  •   ——"你手腕上的淤青,是我见过最美的五线谱。"

      1.灼热与救赎的晨雨
      季临星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窗外灰蒙蒙的,雨水顺着防盗窗往下淌。他试图起身,却发现手指僵硬得无法动弹。
      电子钟显示6:15。他盯着自己红肿的右手,这才意识到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勉强坐起来时,眼前一阵发黑,碰倒了床边的易拉罐。
      窗外传来早班公交到站的声音。季临星强迫自己站起来,却在迈出第一步时重重摔倒在地。膝盖撞在水泥地上的闷响惊动了隔壁的租客,对方隔着墙骂了句脏话。
      他蜷缩在地上缓了五分钟,才勉强够到桌上的手机。七个未接来电,全是学校班主任的。最新一条短信显示:"季临星同学,请立即回复!阮同学说你生病了,需要帮忙吗?"
      季临星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他没想到阮听晚会注意到自己没去上学,更没想到她会...
      钥匙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季临星下意识绷紧身体,却在看到推门而入的身影时愣住了。
      阮听晚站在门口,校服外套被雨水打湿成深蓝色。她手里拿着一把滴水的伞,另一只手还保持着转钥匙的姿势。阳光从她背后的走廊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斜线。
      "你..."季临星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阮听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快步走过来时,裙摆扫过地上的烟灰,白色布料立刻染上一片污渍。她的手贴上季临星额头时,他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那触感太凉,凉得让他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用井水浸湿的毛巾。
      "39度8。"阮听晚的声音在发抖。她掏出手机的动作太急,金属挂饰在季临星眼前晃出一道银光,"我叫救护车..."
      "不..."季临星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滚烫的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肌肤时猛地一颤。
      阮听晚的睫毛轻轻颤动,指尖在拨号键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更加坚定地按下:"现在,去医院。"
      季临星想说自己走不动,却发现阮听晚已经架起他的胳膊。她比想象中有力得多,发梢扫过他脸颊时带着栀子洗发水的味道。在被半扶半抱地带出门时,他混沌地想——这大概就是小雪最喜欢的童话里,那些会发光的仙女教母。

      2.高烧中的真心话
      季临星在半梦半醒间抓住阮听晚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他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干裂的嘴唇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别走。"
      阮听晚僵在原地。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她看见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紧蹙的眉头。
      "别像我爸妈那样..."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早早的就离开了..."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阮听晚缓缓俯身,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他汗湿的额发。她的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像碰到一块灼热的炭。
      "我不走。"她轻声承诺,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季临星的手指突然收紧,指甲几乎掐进她的皮肤。他的眼皮剧烈颤抖,却始终没能睁开:"骗人...都骗我..."
      阮听晚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手腕蔓延到胸口。她小心地调整姿势,在病床边坐下,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
      "这次是真的。"她低声说,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个磨损严重的旧钱包。
      窗外,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

      (一周后)
      持续的高烧终于退去,季临星苍白的面容渐渐恢复血色。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病房时,阮听晚已经在整理最后一天的笔记。她轻轻合上课本,将这一周来整理的厚厚一叠笔记装进文件袋,每一页都用工整的字迹记录着课堂重点,旁边还有详细的解题步骤。
      "醒了?"她转头看见季临星正望着自己,阳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点。她将刚熬好的白粥放在床头柜上,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医生说今天可以办出院手续了。"
      季临星慢慢坐起身,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里还留着一圈淡淡的淤青。这一周来,他时昏时醒,但每次睁眼都能看见阮听晚:有时在病床边轻声读着课文,有时伏在小桌板上写作业,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守着点滴瓶。护士们都说,这个女孩几乎把病房当成了第二个教室。
      "换洗衣服我放在这里了。"阮听晚将一袋衣物放在床边,里面是她特意准备的柔软棉质衬衫,"物理课的笔记我做了重点标记,回去后可以慢慢看。"
      季临星看着那叠整齐的笔记,喉结轻轻滚动。"谢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比任何时候都真诚。
      等阮听晚办完出院手续回来,季临星已经换好衣服站在窗边。阳光洒在他的肩头,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他转身接过阮听晚手中的出院资料,两人的手指在纸袋边缘轻轻相触。
      走出医院大门时,季临星停下脚步,仰头让阳光洒满整张脸。七天来第一次呼吸到没有消毒水味的空气,他的胸腔微微起伏。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季临星看着地上交织的影子,突然想起高烧时那个"不走"的承诺——原来有些人,真的会说到做到。

      3. 琴弦上的新生
      重新回到学校后,季临星和阮听晚之间形成了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每当课间,他们总会在音乐教室的角落,一个弹琴,一个看书,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天下午,阮听晚看着季临星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跃动,突然开口:"我表弟想学吉他。"
      琴声戛然而止。季临星转过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时薪300,包接送。"阮听晚若无其事地翻着乐谱,指尖在某小节轻轻点了点,"不过他有点调皮,换了十几个家教。"
      "多少?"季临星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按在琴键上,发出一个不和谐音。
      "300。"阮听晚抬起头,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一周两次。"她看见季临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知道他在计算这笔钱能买多少盒小雪爱吃的草莓。
      实际上,这个"表弟"是阮氏集团林董事的独子林子涵,出了名的小魔王。阮听晚特意挑选了周三下午,因为这个时间季临星不用去便利店打工。
      第一次上课那天,季临星穿着洗得发白的黑T恤,背着他那把老旧的木吉他。林家别墅的琴房里,林子涵正把上一个家教的教材撕得粉碎。
      "听说你很会弹《钢铁洪流》?"小魔王挑衅地看着他。
      季临星没有说话,只是坐下来,手指轻轻拨动琴弦。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林子涵的动作顿住了。那不是原版的旋律,而是经过改编的版本,更加激昂,更加——像极了一个13岁男孩梦想中的英雄主题曲。
      整节课,林子涵都安静得不像话。结束时,他甚至主动帮季临星收起了拨片。
      "他说你弹的《钢铁洪流》比原版还酷。"第二天,阮听晚转述时,看见季临星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低头调琴弦的手指微微发抖,阳光照在他后颈那一小块皮肤上,映出淡淡的粉色。
      "林夫人说,希望你能固定每周三和周六去。"阮听晚递给他一个精致的点心盒,"这是林子涵非要让我带给你的。"
      季临星打开盒子,里面是造型可爱的动物饼干,最上面一只小熊的耳朵缺了一角,像是被人偷偷咬过。他突然想起昨天临走时,那个骄纵的小男孩躲在门后偷看他的眼神——和小雪如出一辙的倔强与期待。
      "谢谢。"他轻声说,这次不只是为了这份工作。

      4.星光栖息的屋檐
      暴雨夜的水珠还在阮听晚的伞骨上颤动,她站在季临星所谓的"家"门前,雨水顺着她的马丁靴边缘汇成细流。十平米的隔断房里,霉味混着隔壁传来的油烟味,墙皮剥落处露出狰狞的水渍。一张弹簧外露的床垫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
      "进来坐?"季临星侧身时肩膀几乎擦到门框,语气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窘迫。墙角的小书桌上,小雪的照片被小心地罩在玻璃相框里,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阮听晚收起雨伞,水珠滴落在斑驳的地板上。她弯腰脱下靴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却装作没注意到季临星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比我想象中整齐。"她轻声说,目光扫过墙上用图钉固定的乐谱,那些被反复修改的和弦标记像一串密码。床边的小冰箱嗡嗡作响,上面贴着小雪歪歪扭扭的便签:"哥哥记得吃饭"。
      季临星飞快地把散落的衣物塞进塑料收纳箱,"要喝什么?"他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半瓶矿泉水和几个便利店饭团。阮听晚看见他耳尖泛红,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水就好。"她坐在唯一一把椅子上,发现桌面刻满了五线谱的痕迹。季临星递来水杯时,她注意到他小指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是昨晚酒吧演出时被琴弦割破的。
      窗外雷声轰鸣,突然的停电让房间陷入黑暗。季临星摸出打火机,暖黄的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跳动。"经常这样,"他声音低沉,"线路老化。"
      阮听晚从包里拿出手机,手电筒的光照亮了角落里的吉他。琴箱上有道明显的裂痕,被胶带粗糙地粘合着。"《星空变奏曲》就是用这把琴改编的?"
      季临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琴弦,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震颤。"嗯。"他顿了顿,"最后一个和弦,原本该是G大调。"
      "但降半音更美。"阮听晚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像流星坠落前的最后一秒。"
      闪电划过天际,刹那的光亮中,她看见季临星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雨水从天花板缝隙渗入,滴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倒映着他们模糊的轮廓。
      "这样的环境..."阮听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配不上你的音乐。"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公寓里投下斑驳的光影。阮听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晨光为星轨壁饰镀上一层淡金色。季临星的手指悬在钢琴漆餐桌上空,始终没有真正落下。
      "实习生宿舍?"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阮听晚转身时,晨光在她身后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晕。她缓步走向季临星,在距离他一步之遥处停下。
      "记得你在便利店值夜班时,总会偷偷给过期的饭团贴上新的标签日期吗?"她的声音轻柔,"记得你把打工攒的钱分出一半,匿名寄给那个被酒吧开除的老清洁工?"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记得那次音乐节,你明明可以上台领奖,却把机会让给了那个街头艺人?"
      季临星的呼吸一滞。这些无人知晓的细小善举,是他藏在坚硬外壳下的柔软内核。
      "我都看见了。"阮听晚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上,"看见了你藏在冷漠外表下的温柔,看见了你用坚硬外壳保护着的善良。"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就像看懂了那首没人理解的变奏曲里,藏着的最动人的乐章。"
      季临星的手在她掌心微微发颤,阳光透过两人交叠的指缝,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垂下眼睫,喉结轻轻滚动。
      "那些事..."他的声音低哑,"只是我觉得应该做的。"
      阮听晚轻轻收紧手指,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这样简单的触碰,却让整个清晨都变得温柔起来。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将两个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最终在星轨挂画下悄然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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