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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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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珣瞥她一眼,无视她的热情,眼神扫过那几名碍住他脚步的蠹吏,“毫无新意的废话。快滚。”
几名官员是开朝首次科举择出的进士,也算是朝中老臣,便仗此威胁新贵,敛财卖利。
不知他们从何处听闻皇帝已知此事,但皇帝现下还未对他们做什么,他们摸不准君心所向,便想碰一碰运气,探一探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首辅的口风。
几人见一女子能与首辅大人亲近,套着近乎地问:“这位是大人的?”
柏珣已十分不耐,欲抬步离开。
但那空有皮囊脑袋空空的皇帝胞姐,笑出了两个酒窝回答他们:“我是他表妹,你们好。”
几人见升卿与首辅大人皆是万里挑一的夺目好相貌,丝毫没有怀疑她说话真假。又见她如此亲和,不免大喜,以为事情能在首辅大人的表妹这里得到转圜。
正欲说话,刚吐了一个音,侧过身要抬步的首辅突然回过头,半张脸隐在黑暗里,黑金色的眸子一亮一暗地看向他们的样子像是紧盯猎物的蛇,令人胆寒。
“滚。”
几人不敢再多言,连忙逃走,像是晚离开一秒,他们就会血溅当场。
升卿不懂为何如此,忍不住评价道:“你好凶啊。”
柏珣嗤笑一声,抬步上马车。
升卿见他要走,脑袋一热便想跟着钻进去。
她转头对涣彩道歉:“对不起呀涣彩,我有事想和他说,可以辛苦你去乘那辆马车回府吗?”
涣彩躬身说好。
柏珣看着距离不过一臂的升卿,蹙起眉头,“滚下去。”
升卿尽量笑得漂亮,“不要不要,我想跟你坐一辆马车,我有事想与你说,可以不赶我下去吗?”
柏珣看着这张脸。
方才那几只蠹虫拦住他,他本不欲理会,看到升卿朝他这处走来,他突然在想,今日出门时见她,她还是满身珠光宝气,如今怎么一扫而尽了。因此他竟没有挪步。
瞥见她对那几只蠹虫露出那样的笑颜,他有些不喜,吓走了那几只虫子。
她未经允许上了他的马车,他也没有第一时间踹她下去。
柏珣回顾近来各项事宜,处理过程中并未让他何处有损。
冬雪初融,大地回暖,但未到阳气最盛之时,他的心绪十分平静。
他没有问题。
是她有问题。
他又闻见了那股奇怪的香气。
他本想说不能,却瞥见在她袖口探头的蠢蛇,转了话头,反问她:“你究竟用什么招数,频频勾引我的蛇?”
升卿很是无辜,“我没有勾引。它都是自己跑过来的。”
这样说着,升卿有些得意,但她不会再在蛇主人面前表现出来了,“它可能有点喜欢我吧。”
又是这两个字。
柏珣屏蔽她的挑衅,无声命令那条蠢蛇自己过来。
“你何时见到它的?”这条蠢蛇什么时候又过去了,他又是没有察觉。
升卿以为柏珣愿意同她好好沟通了,笑得很是灿烂,“昨天回去后,我躺下就发现它了。”
柏珣不由冷笑,骂它,真是蠢蛇。
小蛇不为所动,委屈得缠紧升卿。
“那它昨日至今都在你身上?”表面说给升卿听,实则是对那条蠢蛇的警告。
升卿听他这样问,心想,虽说看着冷漠,实则很关心他养的小蛇呢。
她回:“是的,昨天我们一起睡的。”
升卿想起来,撩开宽大衣袖露出缠在手臂的蛇身,“我还送了它礼物呢,它说很喜欢!”
是挂在蛇头下方的一条细链,链上缀以圆润宝石,阳光照耀下像是带了一串星星。
缠在白腻手臂上的小蛇也配合着抬头,向主人炫耀自己喜爱的装饰。
柏珣紧皱眉头,啧了一声。
还没等他将恶毒的评价说出口,升卿又说:“对了对了!我给你也买了礼物,但不知你是否喜欢。”
升卿捧着手里的匣子,打开之前,眼含歉意地看着柏珣,“我昨天不应该那样讨要你的小蛇,对不起。如果这个礼物你喜欢的话,能不能原谅我?”
又带着笑意和期待,问:“如果喜欢的话,我能常常来见见你的蛇吗?”
她昨日晚上想过了,如果是她自己的爱蛇,她应该也不愿让旁人插手来养,如果只是偶尔同它玩一玩,她或许会应允。
这样一思考,她便豁然开朗。
难怪柏珣不肯给她呢,如果是她有这么可爱粘人的小蛇,她也不会让人的。
她那样向柏珣询问,实在是太冒犯了,得向他道歉。
如今说出口,她果然心口松快许多。
升卿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柄精美的金镶玉蛇带钩。
柏珣虽不是人,但在人间游历数年,对凡人的习俗还算了解。
比如一女子若送男子带钩这样的饰品,算作表意。
男子若收下说明有意,需得回赠女子珠钗宝簪之类的物件,便是定情了。
她这是什么意思?
她说喜欢他的蛇,其实是在说喜欢他的人吗?
还想常常见见他?
这女人脑子坏了?疯了吗?
他蹙紧眉头,冷下声音警告她:“不要再打这种主意。”
升卿浑身僵住。
这样厌恶她吗?连见都不肯让她见小蛇。
升卿没听过重话,此刻一点都不想哭的,奈何眼睛憋不住,眼泪成串地滴下来。
柏珣本已闭上眼睛,听见身旁的人抽抽嗒嗒的声音,脸冷得更厉害。
过了半晌,柏珣睁开双眼,“别哭了,我收下。别哭了。”
太吵了,再哭下去他会把她掐死。
升卿睁着水润红肿的眼睛,看着回心转意的男人,“呜…真的吗?我可以见它吗?”
柏珣勉为其难点了头,接过匣子,上面落了好些她的眼泪。
但她别想着他能给她回礼。柏珣嫌恶地想。
升卿刚到府,便立刻把礼物送给了吴伯,吴伯很欢喜的样子,应当是喜欢。
升卿很高兴。
吴伯看升卿愈发觉得像亲近的小辈,活泼明媚,便多了几分关心,“我见小姐今日出门时戴了珠钗耳铛,现下怎么都不见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升卿摇摇头,“今日出门没有带银钱,便用它们做了抵押。”
府中没有其他主子,也就没有给主子拨月银一说。吴伯在府中数年,虽说家主脾气冷淡,但无甚宴席需要操持,也无复杂的后宅关系需要处理,所以下人们也算轻松。
如今多了个新主子,一时没转过来,许多事情也还未来得及跟上。吴伯暗暗思量,此事得与家主说道,便对升卿说:“小人会与家主商议此事。”
升卿不知为何她将那些亮闪闪的东西抵押了还要与柏珣说,可能是家教严吧。
她也不太懂他们的规矩,只能胡乱点头。
在马车上时,柏珣已将小蛇领了回去。
今日睡时,升卿没见小蛇,还有一些失落。
明明只见过两面,为何她这么喜欢那小蛇。
以前在林子里,蛇母总赶她去找别的雄蛇。她颜色优美,阳光最盛是是掺金的粉,暗下来便是滴血的红。所以即使她没有毒腺,捕猎水平中等,也还是有不少雄蛇对她示好。
但她都无动于衷。
蛇母总嫌她粘人,捕猎也一直不如她。但其实升卿的身边只要有雄蛇出现,她总是先行示威。
升卿生下来便有缺陷。她是那一窝蛇蛋里第一个破壳的,她破开蛇蛋,吐了好多个泡泡才从粘液里钻出来。
钻出来后也不动,蛇母以为她就要死了,用嘴拱她。结果她抬起头,睁着两只眼睛看着蛇母,从嘴巴里伸出幼嫩的舌舔了舔蛇母。
蛇母呆住了。
一条脑袋圆圆的白腹红鳞小蛇,没有毒腺和毒牙。
升卿同蛇母,还有她众多的的蛇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是坏了的一胎。
毒腺长在头两侧,在蛇的认知中,越毒的蛇越聪明,捕猎能力越强。所以蛇母认为升卿蠢笨是因为没有毒腺。
她生下来甚至不太会滑行。
蛇母忧心地等所有蛇蛋破壳,还好,其余小蛇生下来就会自己滑走觅食。
蛇的传承记忆里没有抚育子女,但是这片山林的灵气,让这里的一些天生地养的生灵们具有了思想。
蛇母叼着她放在背鳞上,去捕猎。
数月的孵化,让她不能离开蛇蛋太远,她已许久没能饱餐一顿,且现下身上还有个小蠢家伙要吃东西。
蛇母带着她滑行,感觉鳞片里有很舒服的痒意。
停下来转头一看,升卿在咬她鳞片里的小虫子。
蛇的鳞片里多少都有些寄生的虫子,这些虫子在蜕皮期同蛇蜕一同蜕去之前,对蛇的行动会有一定影响。
看着背上的升卿,蛇母觉得鳞片下某处鼓动得厉害,朦胧的思想不足以让她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她只是觉得,有条小蛇好像还不错。
这些都是蛇母讲给升卿听的。
升卿很喜欢听这些。
她没弄懂为什么会这样喜欢柏珣那条小蛇,但想起了蛇母跟她说过的这些,她笑着睡着了。
睡着前,升卿最后想的是,等她在人间玩够了,回到林子里,也要把人间的趣事讲给蛇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