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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浣纱村谜案(九)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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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患说得虽是气话,却把为治吓得不轻。
旱涝乃最大天灾,若多年天不降雨,且不说百年,不过十年便足矣让整个村子重回平地。
为治不了解雨患性子,只知浣沙村地处偏僻,他在人间天庭数把月都不见有神下来过问一句。
自己又是不爱争抢的温吞性格,在那群神仙里说不上话,若真要惹雨患触怒,怕是旱死一村百姓都无人知啊!
为治不禁后怕,他强忍着忧虑又坐了回去,本以为只需再同雨患多啰嗦两句,对方心情大好便可放自己回村。
谁知雨患久不沾酒,今可算逮到了机会,觥筹交错,一来二去,彼此对视眼前都出了重影,为治意识尚存,只觉心中有股惴惴不安之气,无论对方说何都要走。
雨患没再劝,为治这才起身步履踉跄着走了半步,便咕咚一声醉倒在桌前。
两人喝了个烂醉如泥。
“雨兄弟,雨兄弟。”
待为治醒来,人满为患的仙林酒馆此时也只剩他兄弟二人。
为治内心顿感不妙,吓得酒醒了忙推着还趴在桌前梦呓的雨患。
“啊……?”雨患醉眼朦胧地抬头,眼前景象一片虚幻,红着脸涌出个酒嗝来。
想起今日是历上的降雨日,为治心急如焚,他扳过雨患身子使其坐正,语气也因焦急显得没那么客气:
“雨兄弟,你可知如今在人间是何时辰?!”
这可是天界!谁会知晓凡间时辰,雨患心知误了降雨一事,理亏的别过脸去。
为治也没再多话,忙叫其驾云将自己带回。
“我觉着我们喝了也不多久,就是降雨也降不多少时辰,不打紧的。”
雨患面色讪讪宽慰着为治,也同是在宽慰自己。
正所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谁也不知浣沙村此刻是何等情景。
雨患只盼着此事莫要上面人知晓便好。
随着云团向着人间趋近,两人听见浣沙村传来渐重的哭声。
不好了!
“雨兄弟,我们快下去!”
浣沙村处哭声滔天,伴着洪流奔涌,颇是凄惨。
为治心下一惊,催促雨患降下去一探究竟。
“为治,不可。”
雨患拉住为治的手,心乱如麻地朝他摇摇头。
纵是两人失职导致的天灾,天界也有明确的规定不可轻易干预。
万物生死皆由因果轮回,谁又能知此祸不是劫数之一呢?此时若再插手,只怕会加剧后果。
为治眉心紧蹙,急得口唇冒火:“雨患!事在人为,你我怎能袖手旁观呢?”
“当初天庭将你我从一介凡人升为神职,为的不就是守护一方百姓平安吗?事已至此,你还要一错再错!”
雨水一连下了三日。
起初村民们只当是寻常降雨,不曾挂心。
直至雨水连绵,浣沙村本就处于低势,汹涌的雨水引发山洪,众人这才慌神。
村子原就靠山而建,三面山一面路,如今叫水淹了个沟满壑平,河水缠着雨水从山上、田里,条条缝缝奔涌而出,汇聚成一片昏黄的、怒吼中的汪洋。
茂密的树冠被冲了个半秃,挣扎着顶出水面,河面上飘着各色衣物、杂草,水中央竟有个手编的提篮,在水流中形只影单的打着旋儿。
提篮犹如一叶孤舟,篮中竟载着一个裹着红菱袄的女婴。
那女婴便是如今的哑女,她生下来便不会哭的,只一张煞白惶恐的小脸,瞪着乌溜溜的眼,望着铅灰色的天,殷红的小嘴张合着流着眼泪。
而不远处离提篮三四尺远的,被洪水冲的半塌的房梁上趴着一个鬓发散乱浑身湿透的女人。
她“呜呜啊啊”地叫着,洪水已没至胸口,一只手指尖绷得惨白渗血,死死抠进木梁缝隙,另一只手拼了命往前够。
女人声音嘶哑,刚出声便被洪流的轰鸣吞没。转眼又是一个巨浪,提篮猛地一荡,女婴的红袄被震开大半,半个身子也摇摇欲坠。
“呜!呜呜!”女人的心也跟着一沉,颌间滑落的水滴已分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想扑过去,水下一节粗重的断木刚巧飘过来砸中她大腿。
女人眼角又疼出两滴泪花来,她紧咬牙关,却怎么也挣不动。
远处飘来一条窄窄小小的扁舟,小船颤巍巍的,在奔涌的河流中起伏。
摇橹的是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左腿的裤管是空的,被河水浸湿索性挽了个结,半倾着身子把船摇得左摇右斜。
看着养育自己半生的村子已成汪洋,男人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此刻哀莫大于心死,纵有万般不舍也该尽早逃离。
他划着船径直朝着远处的木篮子驶去,可船只飘摇,老瘸不得不冒险探出半个身子,用那粗厚的大掌赶在河水将篮筐打向自己之际一把将女婴捞起。
“啊!啊啊!”见孩子获救女人又惊又喜,她心中石头落地,激动地叫出了声,老瘸闻声望去,水滴顺着脸上堆叠的沟壑滑过,挤出一个宽心的笑容。
可天灾无情,还未等女人再度伸手,就听见身下传来巨大的“咔嚓”一声!
支撑着女人的房梁骤然断裂,女人双目睁圆还未来得及开口,身侧又是一阵大浪,腥气冰人的河水立刻倒灌进她口鼻,“咕嘟咕嘟”地翻出水泡。
“哑儿她娘!!!”
老瘸急了,他一手抱紧怀里惊魂未定的婴孩,一手用力摇着橹,横在两人中间的是一根粗壮的断树,老瘸正要避开,就瞧见哑儿娘在水面上挣扎的一双手,永远的沉下了。
女人眼底的眸光,此刻彻底被无尽的绝望吞噬,暗流将其席卷,裹着其卷进昏黄的深渊,如墨般的黑发在水面上倔强地旋了旋,再也不见。
女人不是头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
多的是这样死在神职细微差错中的生命,人命关天也好,一家之痛也罢,在天界不到一日,便会随着时间消逝,彻底抹去痕迹。
为治看着因自己玩忽职守而丧命的数百百姓被河水吞没,不禁跪在云端痛哭起来。
此时天空竟雨过天晴,不好!是天庭的人来了!雨患大为惊诧,他降下云,为治只身回到浣沙村。
而自己则怕天庭怪罪,畏罪而逃。
他一路跑得惶急,狂奔在逃命的人群中,生怕赶来的天兵瞧见。
雨患酒劲未消,又养尊处优惯了,刚跑出村子就气喘吁吁,肺里像塞了浸满水的棉絮似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咳咳!咳咳!”
附近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这声音像是婴儿啼哭,刺耳诡异,又不像人发出的。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雨患精神恍惚,倒也顾不上害怕,四处寻着,最终在一处较高岸上的草垛里发现了一只白毛狐狸。
白毛狐狸刚从水里好一阵扑腾着爬出,浑身湿漉漉的,又呛了太多水而昏迷不醒。
雨患思绪万千,救,还是不救?
雨虽停了,但过不了多久洪水又会再度涨上。
他思索片刻,心一横,抱起狐狸便朝远处更高的山林里走去。
胡蝶不停呛咳,这才将肺里积水咳出了大半,她费劲抬起湿沉的眼皮,竟发觉自己正窝在一个俊美男人怀里!
男人神情悲怆,似有心事,只埋头赶路,浑然不知自己怀中的狐狸早已苏醒。
大概就是这一世,胡蝶与周旋久之间注定要产生羁绊。
此种情形,雨患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抱着胡蝶走进山林,找了个洪水淹不着的地处才缓缓安心放下胡蝶离开。
他于山顶处眺望,而山下河里躺着的悉数百姓,皆是因他酗酒渎职而死,何其讽刺。
胡轩此世还是只未曾开化的家常公鸡,万物有灵,它藏在树侯,目送着这个害自己族群溺亡的背影铭记于心。
不多久,天庭就已查清此事,为治因渎职一罪心中有愧,自愿领罚被镇魂钉镇在河心,承受钻心之苦,皮肉又被河鱼啃食而死。
雨患坚称自己无心之失,天帝见其浑气不减,一时间也难以感化,将其剥去记忆,转为凡胎,贬去凡间守卫苍生。
此举引得全村在世村民与逝去冤魂众怒,神仙做错了事还能转世成人,可人呢,这么多活生生的人命就要随着洪流消逝不见!
天庭派来的神差在面对百姓声讨支支吾吾,不知言何,说是要找上面给个说法,就驾云一去不返。
村民们一等再等,等到整个浣沙村被怨毒侵染,逝去的百姓也因遗愿不满,困在这日,等一个结局。
岁月流逝,为治的尸体被鱼虾啃食得千疮百孔,不多久成了一具枯骨。
为治在位时对百姓们爱护有加,村民们也都看在眼里,若为治还在想必也想等一份公正。
老瘸不愿看着为治消逝,这才出了主意,大家伙决定用外乡人的精气来吊着为治魂肉填补肉身。
“啊!!!”
伴随老瘸话毕,浣纱河上腾起无数水柱,待水柱消下,河里竟站满了无数冤魂!
尤怜这等沉静都不禁吓得叫出了声。
站在她面前的是男人、女人、老人、孩童密密麻麻乌压压的,一身铅青的冤魂。
每个人的动作、表情,都是生前去世时的惨状。
有张着嘴大声呼救的,有放弃求生意志面如死灰的,也有看向不远处仍带希望的。
层层叠叠高低交错的鬼影犹如巨山,倾斜下的影子将岸边几人包裹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