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浣纱村谜案（十）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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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旋久一时哑在原地，真相如洪水倾斜一股脑儿地灌进来，他嗫喏着嘴唇，彻底陷入混沌。
这一世他是潜心修炼，一心降妖除魔的道士，可上一世他却是个贪玩渎职的雨神，还有何脸面守卫苍生。
周旋久越想越发无地自容，一抬眼便对上一张张怨毒的面孔，最对不起的就是面前无辜受累的为治了！
良久，周旋久攥着衣角，下定决心开口：
“是我来得太晚了，一切祸事因我而起，各位且告诉我如何将为治救出，我愿承受所有罪行！”
尤怜闻言不禁冷哼一声，话说的容易，时过境迁覆水难收，从事发至今，为治与浣沙村百姓所受之苦他受得过来吗！
老瘸与胡轩大眼瞪小眼，现下谜团解了，可两人也确实不知有何法子能叫为治脱困，早日解脱。
天际忽传一道裂帛之声，那是利落的一声脆响，众人抬头只见一道紫电穿过层云，将云片衬得如同琉璃瓦片。
彩云自中分开，天空中忽现一角素纱衣袂，一人踏着金光祥云，赤足持着一握净瓶驾云而来。
此人青丝半挽，余发如泼墨般垂在肩侧，眉眼舒朗暗含悲悯，又觉有朗朗清气，一时叫人雌雄莫辨。
李虚由呼吸一滞，都说神仙神仙，这会可看见真神仙了。
神仙眉目低敛，先是将众人环视一番，后看向周旋久悠悠开口：
“雨患，你可知罪？”
尤怜侧目望去，只见话音刚落，周旋久就宛如雨患上身般伏地认罪：“臣，臣知罪！当年之事乃是卑职玩忽职守，酿成大祸！臣心有愧，甘愿领罚！”
周旋久言辞恳切，只想叫神仙能解下为治刑罚，可神仙目视前方，脸上未有一丝情绪。
祂低低一叹，只淡言道：“世间万物轮回，皆有因果定数，你为雨患时，贪玩脾性未除，酿得大雨成患。”
“如今你迷途知返，一心修道斩妖除魔，却是深受道法禁锢，自我周旋，仍是你当年犯下大祸，浣沙村百姓积怨已久，谴此劫数。”
此位尊神念在周旋久本性不坏，这才多说两句，道出天机。
从前周旋久心怀无物，不知百姓疾苦，这一世周旋久带着目的而来，道法规矩，皆是枷锁，若枷锁不除，将永世轮回，深受桎梏，直至业障尽除。
尤怜面色一沉，神仙三言两语就点破了深意，她早就看出周旋久对胡蝶的感情非寻常男女间那般谨慎守矩。
可周旋久自幼被师父教导带大，无时无刻不谨记着所谓守正道、为苍生。
每一次与胡蝶近距离接触，周旋久的耳边总会响起师父从前的种种礼教，似乎若要得道，定得抛去一切，断绝凡情。
每到这时，周旋久便五内俱焚，各种情感涌上心头，他不敢靠近胡蝶，生怕自己情难自抑，无颜面对师父兄弟。
可同时他与胡蝶的羁绊早已缔结，命运如同一双无形的大手，总会将两人捏合在一起。
直到周旋久给出最终的答案。
奈何他如今心如乱麻，根本无心深究尊神所说，只一味对着百姓磕头请罪。
神仙再次开口，语气公正，不带偏袒：“河神为治，薄面心软，顾及同僚情面，助纣为虐，不以为治。”
“罚惩其肉身用镇神钉镇于河底百世，终遇你途径此地，也算得此轮回。”
说罢，神仙嘴角这才扬起一抹不为察觉的笑意，她抽出怀中所抱净瓶里的枝叶，翻手覆手间一滴雨露嘀嗒落下，恰巧落入河面阵眼。
只见那些骇人的铁钉登时消失不见，而河中为治被镇魂钉磨砺、被鱼虾啃食的躯体也渐渐恢复，不一会他竟幽幽转醒，完好如初。
“神了！真是神了！哑儿，快来搭把手啊！”
老瘸欣喜若狂地招呼上哑儿，也顾不得跛着的脚了，一个猛子趟进水中，两人将尚还虚弱的为治搀扶上岸。
为治和如今已投胎转世的周旋久擦肩而过之际，四目相对，思绪万千。
承受吞肉噬骨的这些年为治将事发当日在脑中重演了千万遍，他恨过、骂过、怨过，一直到释然。
神仙下垂的眉眼无喜无悲，手中的枝叶打向河中阵眼：“雨患，如今该你入阵替雨患赎罪了。”
“是。”
周旋久二话没说，只身入水，河水骤然静了，仿佛已静候多时。
周旋久虽在下沉，却觉着有股力量，盛着他缓缓陷入，直到脊背撞上坚硬的河床。
周旋久睁眼惊于自己竟能在水下自由呼吸，但很快未知的恐惧便将其包裹。
咸腥的河水顺着唇缝溢进舌尖，迎接他的是无边的幽暗，眼前闪出一丝微弱的光。
银光一闪，“嚓”地一声一根镇魂钉破水而入，直钉入周旋久左肩，将他的魂魄镇入河心。
周旋久不禁咬紧牙关，面露狰狞之色，此刻他像盏被抽了芯的油灯，一寸寸、一点点地暗下去，冷气顺着锁骨处灌进，沿着脊椎遍布全身。
随着镇魂钉一根根从天而降，周旋久的表情从难以言说的痛苦逐渐变得麻木，他眼睁睁橙红的血丝如细线从伤口处溢出，在波涌的河水中蜿蜒弥散。
紧跟其后的是角落中亮起的无数点细小的光，那些是鱼虾的眼。
周旋久看着那无数双眼睛，在如幕布般的黑暗中凝聚着伺机而动，将他周身照得分毫毕现。
出于本能的恐惧叫他的食指在水中几不可察地一颤，那些鱼虾们“噗噜噜”眨了眨眼睛，顷刻间如出弓之箭，一股脑地冲向自己，放肆地噬咬着他的身体。
不疼，不疼。
镇魂钉带来的噬骨之痛已经让他浑身麻木，丧失了剧烈的痛感，可越是这样越叫周旋久胆寒。
群鱼分食的触感是木的，钝的，一张张湿软的嘴包裹吮吸，在这些鱼虾眼中，自己犹如投入河中的肉块。
一口一口，无声无息地分食，先是腿、腰腹、紧接着覆上他的脚踝、手腕。
待周旋久看见鱼虾们转移阵地，最初被啃咬之处只剩下殷殷白骨时不禁张口大喊。
他刚想出声，无形的河水便趁虚而入，引出一串半透的气泡，晃晃悠悠地升向周旋久此刻可望却不可及的那片天光。
“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个动静啊！”
其余几人就在岸边看着，胡蝶看着那平静幽深的河水波澜尽无，不胜孤凄，急得在一旁乱转。
“小蝶啊，这才多会儿，别着急，周兄弟法力高深，自是不会有大碍的。”
李虚由瞥见老瘸和哑女脸上无语的神色，走上前抽掉胡蝶手里的狗尾巴草。
尤怜见胡蝶恨不得跳下去替某人受刑的架势幽幽叹气，这就是所谓的少女心事吗？刚还被周旋久冤枉得哭爹喊娘，眼下又为他急得口唇冒火了。
“诶！诶！这是怎么回事啊！”
胡蝶余光扫向河面，瞬间瞪大了眼睛指向阵眼。
河水下密密麻麻的鱼虾叫出名的叫不出名的，都顷刻间朝着河心间蜂拥而至，方还能踮脚费劲看见周旋久的半个轮廓，此时连个衣角都看不见了！
“旋久！旋久！”
胡蝶心感不妙，冲向河边大声唤着，被胡轩像拎小鸡崽似的揪住后颈拽下。
“别声张。”胡轩的修为远在胡蝶之上，见惯了人间冷暖，他心知就是周旋久今日葬身于此。
那满村的无辜百姓，和当年的族群们也回不来了。
“这！”河下鱼虾翻腾，看得胡蝶像是连串吃下数颗火药，直觉火气上涌。
河里起了好一阵波澜，河心上一连冒出"咕噜噜"好些气泡，像极了周旋久的声声呼救。
“没事没事，水嘛，哪有不冒泡的。”
李虚由嘴上安抚着胡蝶，心也被翻腾的气泡带着去了，待他一转头，骇得大叫出声来：
“小蝶！使不得啊小蝶！”
只见眨眼的功夫，胡蝶急火攻心，完全失了理智变出原型来。
那是只灵巧的狸花猫，顷刻间大了数百倍，体型可比成年虎豹，它四脚抓地，仰面对着立在半空的神仙大口哈气。
锐利的爪牙在浅淡的日光中寒光粼粼，分明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
身旁几人见势要拦，被胡蝶一爪拍飞滚到一旁，它卯足了劲，前爪蹬地跃起，锋利的指爪瞬时盖过神仙大半：
“快放了周旋久！我管你是狗屁神仙！他若有半点差池，我必取你首级！”
胡蝶话音未落，只听“嘣”地一声，面前的尊神神色不改，反手从玉瓶中抽出枝叶，蜻蜓点水般朝她面门一点——
胡蝶就被施了定身术似的定在半空动弹不得。
尊神捻着枝叶的手转了个圈，原是小臂长的翠绿纸条竟不断延伸，柔软如麻绳般将胡蝶五花大绑了起来。
这个缺心眼的，没看过《西游记》吗！这种下凡的神仙惹不得，杀了你不比碾死只蚂蚁简单。
李虚由腹诽着，恰有一朵浮云略过，看不清眼前这位大仙的神色，按照他的推断，对方很可能一怒之下杀了胡蝶灭口！
这段时间的信息太多，还有胡蝶这个不可控因素在，尤怜的cpu是彻底干烧了，她正思索怎么给神仙顺毛，李虚由就在旁边大呼小叫起来。
“诶呀——！我的神啊！”
看着枝条不断收紧，被困在半空动弹不得也不肯说句软话的胡蝶，李虚由揩揩额角不知何时冒出的豆大汗珠，衣摆一掀扑通跪地。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浣纱村谜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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