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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浣纱村谜案(七) 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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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蝶手被农妇温暖粗糙的大掌紧紧包着,痴痴怔在原地,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真不是人啊!”蓦地狠狠甩了自己一个耳光,悔不当初,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
今日是她运气好,冥冥之中被农妇反救,若是旁人,岂不酿成大祸!
胡蝶越想越恨,啪啪往脸上甩着巴掌,妇人不知实情一味拦着,胡蝶这才想起躺在地上的周旋久。
周旋久枯叶般的身子抖了抖,被两人搀扶着起身,头垂下来摇摇晃晃。
幸好幸好,杀生之事若真犯下,她和周旋久便是半点余地都没了。
胡蝶暗暗想着,不禁往地上啐了口低声骂道:“呸!我真不是个人啊!”
“姑娘就是人啊。”
农妇一面扶着周旋久,一面拉着丫头低头走着,她自顾自地说着,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其实自当年那日,已对胡蝶的身份揣摩出几分:
“有人生而为人,偏怀了兽心,姑娘长的不只是人心,还是仁心啊。”
农妇的脸红扑扑的,像粉红的胭脂拍在颊上,脸是风吹日晒的古铜色,发丝坠在额前,倒不显沧桑。
她只顾埋头盯着路上石子,含着微笑溜了胡蝶一眼,似有所指。
“仁?什么人?”
胡蝶大字不识几个,农妇拉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画下,痒痒的,暖融融的,一个“仁”字。
大姐指尖划过的地方仿佛带着火星似的,在胡蝶手心呲呲啦啦地烧了起来。
胡蝶把手收回来一看,耳边登时响起一阵嗡鸣,盘旋头顶久久不肯散去。
这字她认得的!
闲暇时她总会缠着周旋久叫她认字,她总没个长性,坐不上个把钟头就枕着纸笔酣然大睡起来。
唯独这个字是周旋久第一个教会她的。
回想当时周旋久不厌其烦,握着她手执笔一次次写下“仁”字的场景,胡蝶更是羞愧难当。
“我要做人!我要做人啊!!!”
她啪地拍着手掌,像是经人点拨般迷在心头的浓雾散去,原地跳了起来,种种诱害阻碍顷刻间拍翅作鸟兽散。
胡蝶和妇人合力将周旋久架回房间,他气息幽微,两条腿脱力在地上卡拉卡拉的踢踏着,如钢筋一般沉,一时半会怕是醒不来了。
“大姐,保重啊。”
胡蝶安顿好周旋久,款着农妇一同走到门口,农妇眼皮浅,眼泪汪汪地又抱又搂,对着胡蝶再三叮嘱才肯离开。
一别如雨,怕是不会再见。
胡蝶细腰长身,转身回屋,破烂的房门在身后合上,切断了外头最后一丝光线。
她打了盆水,熟练地投入帕子,心里七上八下的打着鼓,一声比一声响地摁在胸口上。
桌上的茶盏升起如云的白气,手里的帕子却是冰的,胡蝶拱起手指,拧干水挪步朝周旋久走去。
冰凉微湿的手帕覆在脸上,周旋久的长睫狂颤,长目骤亮!
闪电般的抬手攥住胡蝶的细腕,化身只蓄势待发的捷豹从床榻上翻起。
胡蝶疑惑间发现自己已被擒住动弹不得,她稳下神,低低唤道:
“旋久,是我啊。”
“我当然知道是你!你这个恶妖!让我怎么留你!”
周旋久手一松,退出两尺,醒来嗅见胡蝶身上的腥臭仍旧浓重,怒气更甚。
“我不是!旋久!我真的不知道!”
胡蝶傻傻的迈步来劝,周旋久召出斩妖剑,直朝她面门劈去。
胡蝶面皮紫涨,心头一阵绞痛,下意识弯腰躲过,谁料周旋久如坠心魔般,转腕朝她左肩削去。
剑光粼粼,胡蝶一味躲让,委屈梗在喉咙,说不出解释,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飞出。
周旋久不语,手中剑招却越来越紧。
胡蝶痛,他的心更痛。
时至今日,周旋久不愿承认的是他对胡蝶倾注了别样的感情。
就在他越陷越深,违背师道宗训,颠覆二十年来的固有认知之际,命运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胡蝶为他打开了一扇门,让他“重回”人间,知百味,品人世的大门,又让他在迈步的瞬间坠入深渊。
周旋久专心出招,余光反看向这个让他莫名生恨,甚至后知后觉,有那么一点点“爱”的人。
胡蝶皱眉垂泪,晶莹的泪痕在粉白的颊上挂着,似乎下一秒就会破碎。
若真是他所闻所见这般……
那胡蝶可太会演了……
周旋久忽而感到一阵恶寒,寒毛顺着脊背一连耸了起来。
怀疑一旦产生,偏见就如潮水般涌来。
自畏无道过后,胡蝶每日独自练功至深夜,她想过在某一天,自己会是第一个站出来保护周旋久的人。
没想到竟是用在闪避周旋久锋芒毕露的杀招。
周旋久在想什么呢?
他看着胡蝶灵巧的身段在房中飞舞、跳跃,他对胡蝶的功夫了如指掌,只当从前都是她为伪装自己的手段。
两人视线交汇,看向对方的眼神熟悉又陌生,带着一丝,一缕,微不可言的侥幸。
彼此都明白,总有千分之一转圜的余地,悲就悲在,今日一过,再也回不去了。
想到这,胡蝶固执的想留住什么。
失神间,那柄她早对他说过害怕的剑刺入肩头,噬骨的寒气自剑刃溢出深入骨髓,胡蝶的牙齿咯咯嗒嗒地磕在一起,硬是没吭一声。
周旋久怒容不减的脸上映出心疼,胡蝶的肩头洇出一滩血花,他的眼睛眨了眨,怎么就这么没轻没重了!
“你走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斩妖剑哐当落地,周旋久背着手转过身去,咬紧牙关,深深抽着气。
斩妖剑可噬妖骨,胡蝶半伏在地上,伤口很快凝结成痂,在她右肩落下一个孔洞。
“发生什么事了?!”
还未等胡蝶回应,归来的李虚由听见他房里有异响,啪地拍门而入,随之而来的是对眼前场景有所惊异的尤怜。
李虚由面露难色,脱下深红外衫盖上胡蝶半露的肩头,向来沉稳多思的尤怜脑袋轰然炸了,二话不说把猫妖挡在身后。
“周旋久,有话好好说。这是做什么?”
尤怜横眉冷对,眼神晦暗得可怖。
若真要她做个选择,周旋久是书中半路出家的太监人物,她不了解他,还能不了解胡蝶吗?
她回眸扫去身后因伤口瑟瑟发抖、嘶嘶倒吸着凉气的女孩,总有种惺惺相惜的情绪在。
原书里她们是奔赴爱情的死对头,当下胡蝶是她极力想偏袒、保护的人。
周旋久幽黑的眼神左右闪了闪,长“唉”一声,将他所见所想一五一十都说了干净。
尤怜也把她和李虚由撞见的事道出来反驳,她坐在案前,手扣在桌边浑身发紧:
“凶手已经出来了,我们应该抓的人是老瘸,小蝶她有多大的本事,多大的能耐,能做到瞒天过海?”
说着说着,尤怜眼中带了些对周旋久久不开窍,恨铁不成钢的恨意。
李虚由掺着胡蝶回床躺下,眼角眉梢仔细留心着局势,见状劝和两句:
“对啊对啊!人小胡蝶是女孩子,你怎么能对人刀剑相向呢!”
“再说了,姓周的!别忘本啊!你摸良心想想,平日里谁对你最好!最疼你!花五条尾巴救你一条狗命!”
李虚由越说越激动,愤愤地冲到周旋久面前竖起五指。
周旋久被两人怼得哑然无声,他浓眉不解,气塞胸臆。
胡蝶掩面而泣,她面皮生得娇俏,竟叫他看着有些故作委屈的意味。
看着看着,周旋久怀里的锁妖链竟在此刻震荡起来,嗡嗡作声,长久未绝。
似是在告诫他莫忘了自己的职责。
周旋久一阵憋屈,忽地脸一扭,偏过的眉宇间带着不容商量的决绝:
“胡姑娘,你既妖性难改,我们就此别过罢!”
此言一出,三人不由错愕,尤怜更是怔在原地。
她知道原书里周旋久为人刚正,哪知这般正得发邪。
四人携手同行至此,竟一丝情面不留。
胡蝶拍案而起,她看天望地,在房间里乱步打转,大声唤道:
“哥!!!哥哥!!!哥哥你快出来!!!你快出来说清楚啊!!!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比起往日情分,周旋久更坚信自己理性的判断,胡蝶的绝望呐喊,在周旋久眼里竟是惺惺作态,她自知百口莫辩,只好寄希望于胡轩。
李虚由和尤怜一头雾水,还当是胡蝶伤心过度疯癫了,两人扑上去劝。
胡蝶喊了半天,胡轩仍没有显形的意思,情急之下她变出利爪,锐利的爪尖就抵在颈侧,再深一度就要刺破:
“胡轩!你出是不出!”
胡轩隐身藏匿在暗处,原想用此计使四人离心,好带胡蝶回去,更何况……
可眼下胡蝶急火攻心,她大智未开保不齐会做出什么傻事,玄冥又将她视为己出,再不出面怕是很难收场。
窄小的客房内陡然再度掀起一阵阴风,气波振荡;风里夹杂着一股子诡异的香气,腥臊的叫人捂鼻。
桌旁的木椅上突然坐了位身穿花袍,赤口粉面的妖娆男子。
胡轩妩媚一笑,眼睛直勾勾盯着呆愣在原地的周旋久,此人功力深不可测,一抬手便将周旋久“咚”地一骨碌掀翻,踉跄着扶门而站。
“哥哥!”胡蝶的胳膊被胡轩擒着,面色如纸,内心五味杂陈,眼底的心疼却是装不出来的。
她转头飞去眼刀,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惶急和责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