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当狗？快哉快哉》鎏光水母

31、浣纱村谜案（五） 李

　　李虚由满脸惊异地指着水面，尤怜停了动作，弯腰站在河边看去。

　　长河一片平静，流动的河水波光粼粼，像碎银般撒了一地，水下时不时窜过几条游鱼，自在地甩着漂亮的尾。

　　“什么也没有啊……”

　　河面上映着尤怜冷艳的脸，肤如白雪，唇似红樱，一双美眸欲说还休。

　　忽然，肩头响起“啪”的一声，李虚由大掌一拍，神出鬼没的出现在尤怜身后，河面上的美人冷不丁吓了一跳，她尖叫一声，转身嗔怒。
　　还未张口，踩向河石的脚底湿了水一滑，尤怜花容失色地扑腾着朝后仰去。

　　“喂！”

　　完蛋了，玩脱了，本意是想逗逗她，见尤怜要倒，李虚由伸手拽住她，白花花的手腕凉得像截翠玉簪子，险些没从手里滑脱。

　　他臂膀一收，尤怜仿佛被一阵风吹偏，又颤颤巍巍地被他拉着弹回，热流登时贴着她背脊蔓延开来。

　　在李虚由的搂抱中，在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中，尤怜恍恍惚惚，像是跌进了另一个世界，她纤细的身躯被李虚由稳稳托住，背后是潋滟的水光，脸前却是滚烫的、另一个人的气息。

　　李虚由的心跳声重如擂鼓，一面鼓响了，可怕的是另一面鼓也在响。

　　他低头望着尤怜失神的表情，她本能地出于害怕而闭上眼，纤长的羽睫在日光下狂颤，河水亮盈盈的在她脸上抖着，像细碎的，会发光的翅。

　　李虚由的脸骤然贴近，他的唇贴住她的唇，无比自然的，宛如两个错过无数次的旅人，在终点站恰好相遇。

　　万千的想法与情绪在此刻生起，当下四目相对，彼此的眼神紧紧纠缠在一起，只为了说那一句：

　　还好你来了。

　　上流涌来一阵清凉的风，呼啦啦将两人的衣摆鼓起，吹打在彼此身上，落下细细碎碎的、炙热的印记。

　　世上所爱，是明显的，而暧昧总是模糊不清，常半明半晦，既怕人瞧见，又盼人知悉。

　　尤怜的裙裾滴着水，啪嗒嗒砸在石头上一圈圈晕开。

　　她猛地一挣，头上配饰泠泠作响，化作一只紫色的凤尾蝶从李虚由怀里飞出。

　　李虚由仍保持着拥吻的姿势愣在原地，意识到怀中一空，他无所适从地低头抓耳挠腮，尤怜捋起鬓边的碎发，一言不发。

　　日头飞速西斜，李虚由和尤怜一路走到村头，小腿肚子都酸了也没见有什么可疑的人。

　　李虚由住了脚，抬手用袖子抹了把汗：

　　“这哪像是有凶手的样子啊，就是有鬼来了，看小爷我阳气如此之盛，怕是也灰溜溜逃走了。要不我们回去看看呢？”

　　“别多话。”夜幕降临，尤怜张望着推他一把：“再看看，这谁说的准呢？”

　　正说着，李虚由身子一僵，这不是茶馆的老瘸嘛！

　　河岸边站了个男人，穿一身深绿，头顶个圆帽，不是老瘸还能是谁。

　　李虚由拉着尤怜躲在一处草丛后，只见老瘸的面前整整齐齐摆了一排尸体，看样子刚断气不久。

　　瘸子看四下无人，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颤颤巍巍地举起枯槁般的手，动作像是在祈雨，对着河面哼哼呀呀，连说带唱。

　　李虚由见状气势汹汹地从草里冲出，他手按向胯间拔刀，月光打在刀面上，映着他冷凝凶悍的脸：

　　“可算逮到你了！看招！”

　　李虚由腿也不酸了，脚也不痛了，眼里只有捉凶在前的兴奋，他抬臂一挥，长刀嗖地朝着瘸子左肩削去。

　　尤怜恨得咬牙，李虚由太意气用事！她不得不跟着窜出拉阻。

　　岂料那瘸子身后跟长了眼似的，灵活地将身一扭，堪堪从他刀下躲过。

　　老瘸两手一推，广远平静的河面上轰然窜起一道水柱，如银龙般直冲天际，尤怜倒退半步，飞溅的水花将三人衣衫湿透。

　　原患有腿疾的男人此刻竟像尾鲤鱼般纵身一跃，噗通一声跳进河里，李虚由大喊一声：“别跑！”

　　谁知眨眼的功夫，老瘸就消失在水中不见踪影，尤怜和李虚由都不善水性，不知河水深浅，愣在岸边直拍大腿。

　　另一边，周旋久率先走在最前，胡蝶慢吞吞跟在其后，她抬头瞥见天幕上挂着一钩霜白的缺月，冷冷照出两人交叠的黑影。

　　胡蝶谨记着胡轩交给她的任务，可自己胆子奇小，怎么都无从下手。

　　周旋久竟不觉累，他脚步极快，见胡蝶在后面磨蹭，忍不住催促道：

　　“快点，小蝶。怎么走得这般慢呢？”

　　弥漫在胡蝶周遭的鱼腥味挥之不去，在周旋久心头落下了个疑影，两人各怀鬼胎，期间言之寥寥。

　　“唉哟~”

　　周旋久久未听她回应，待胡蝶出声，身后只传来一句千回百转的“唉哟”。

　　周旋久回眸转身，见胡蝶突然半蹲在原地，两手摸着脚踝倒吸着气，她计上心头，声音娇媚得叫人骨头都酥了，一面哼哼着，一面抬头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她圆眸微眯，眉目含情，透着绵绵情意，委屈咬唇的样子任谁都想抱着她怜惜。

　　可惜来人是周旋久，一个再牛.逼的勾.引，都打不过先天的傻.逼的人。

　　“受伤了么？我看看。”周旋久扶着胡蝶倚在树根坐下，胡蝶点头嗯着，裙摆一捋，露出截莹白圆润的脚踝。

　　周旋久那只冰凉有些瘦长的大手搭了上去，左右捏了捏，胡蝶倒吸口凉气，不时发出几声像小兽唤母一样，低声的呜咽。

　　周旋久全程目不斜视，脚踝不红不肿，他轻叹声起身：

　　“无碍，没什么大事，快起来赶路吧。”

　　天越发黑了，白衣道士的心神不属，担心妖怪再出来作恶。

　　真是个榆木疙瘩！

　　胡蝶心里用毕生所学的人话把周旋久骂了个遍，她又不是要天上的月亮，这臭男人怎么就不知道疼人呢！

　　“哎呀呀~旋久~你就不能来扶我一下嘛~”

　　心里骂归骂，胡蝶嘴上的语气更柔了几分，她表现得柔柔弱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坐在原地只等周旋久来扶她。

　　“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平日里也不见这般做作矫情，崴个脚罢了，还不能动了？”

　　周旋久没好气地嘟哝着，走出了老远还回过身来接她，他刚把手一伸，胡蝶便如水一般瘫了过来。

　　周旋久手上的动作不像在扶，僵硬得更像是在“端”着她，胡蝶一套柔情绵绵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气得她满心焦躁。

　　“旋久……”胡蝶壮着胆子把周旋久脸扭过来与之对视，还没等他质问自己好端端的发什么疯，先吹了一口气过去。

　　胡蝶幽绿的眼瞳骤然泛起莹紫的光，周旋久神色瞬变，他双目圆睁，周身力量似是被什么东西困住，只觉神魂颠倒，天旋地转。

　　胡蝶见他脚步虚浮，目露惊喜地将他扶住，声音低了几分，幽幽蛊惑道：“周旋久……吻我吧……”

　　周旋久闻言倾身相近，胡蝶的大猫尾巴一甩一甩，踮着脚正要凑上去，还未得手，周旋久便在顷刻间握住她左臂，倒折着将她压在身下：“唔！旋久你干嘛！”

　　胡蝶下意识挣扎着，周旋久力气奇大，一双大手死死将她钳住动弹不得，心头好比五味杂陈，半晌才开口：

　　“小蝶……枉我这般信任你。不想你还是妖性难改，如今你吃了多少人心，该如何偿还！”

　　钳制着胡蝶的手一松，周旋久遥遥退了几步，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微微发颤的，连自己都不曾察觉。

　　却又一字一句，冷硬似铁，竟然是她，果然是她！

　　胡蝶款款转身，喉间好似被绵软的丝絮塞住，眼睁睁看着他。

　　周旋久眼底翻滚着的是胡蝶从未见过的惊悸、愤怒、与痛楚，还有一丝近乎厌恶的疏离。

　　那是他看着灯妖的眼神。

　　胡蝶的心里猛地被扎进一根刺，痛得她直不起身，她缓缓摇了摇头，道出一句苍白的解释：

　　“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吃人。”

　　从今天表现出的异样，到她身上难以掩盖的鱼腥，周旋久只觉得胡蝶的解释有多可笑，他声音低哑着，带了些讥讽，轻飘飘的每个字都碾过胡蝶的心：

　　“呵……人人都道你与旁人不同，我原以为……是至纯至性，却不料……是这等的不同。”

　　此时此刻，胡蝶无力辩白的丑相和昔日天真的模样对比起来是何等讽刺！

　　他有想过自己不该与胡蝶生疑，可此时此刻他看到了真相！

　　周旋久眼眶含泪，长久的沉默中有他被欺瞒的屈辱，还有面对此等妖物的悚然。

　　“不是的……旋久你听我解释……我没想过吃人……我只想……！”

　　胡蝶向前踏了两步，她只想走近些解释，周旋久竟拔剑相向，冰冷锐利的剑刃直指她面门，他握剑的手颤抖着，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

　　是他说过永不会把它指向自己的斩妖剑。

　　月光投下的阴影霎时吞下了胡蝶的半边身子，明暗交接处，胡蝶孤零零的站着，两人相距那么近，又那么远。

　　不可言说的委屈涨满了胡蝶的整个胸腔，带着酸楚直冲眼底，叫她硬生生抑住，胡蝶噙着泪，久久望着周旋久的眼，试图从那双熟悉的眉眼中寻回一丝惨淡的信任。

　　而此时此刻，对方流露出的只有冰冷的戒备，平静得如一片被冻住的湖，将她遥遥隔在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