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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永乐镇(十六) 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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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窗上雕龙画凤的映着花儿,天空偶有几只看不清种类的鸟儿飞过,噗噜噜的拍着翅子。
周旋久睁开眼,看见熹微的晨光跋山涉水,越过山麓一步步向他走来了,今天的清晨是闹的,虫豸唧唧,蛙声咯咯,唯有面前的人是静的。
胡蝶闭着眼,伏在他榻前枕着胳膊睡着了,五彩的光像要化不化的糖霜凝在她晶润的脸上,宛如一尊至真至美的雕像。
周旋久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枯叶般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想去摸胡蝶的脸,又恐觉得轻浮,手堪堪地僵在那,换了好几种姿势。
先是曲起了指节,在即将触到的刹那又弹开,后又想用手背挨上去贴贴。
想着想着,脊柱的伤像被人撒了把辣椒面似的,周旋久如坐针毡地撑起半个身子,顶着一头细汗手蹭向胡蝶的脸。
光影变幻着在胡蝶的脸上旋出一个漩涡,那漩涡旋转着,以惊人的速度将周旋久的手吮去。
晨光把胡蝶的脸晒得暖洋洋的,周旋久真切地触到胡蝶脸上的每一根绒毛,仿挨了当头一棒。
五日来的梦和此时掌心的温热交融在一起,这不是日出!这是黄昏!
血红的光要把整间屋子烤化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油然而生,世间万物在此刻变得虚浮。
是他的劫来了。
想到这,周旋久心下骇然,身上冷汗层层叠叠、劈头盖脸地冒出来,他双目圆瞪,恰似窥破天机的道人,颤颤巍巍地要缩回手,可惜一切都晚了。
糖霜如蜜一般在他掌心化开,钉在胡蝶脸上,无声无息,黏结着皮肉。
Q,A~A,
周旋久的一颗心如千斤秤砣,漩涡飞速旋着,却轻飘飘载着他陷入一个名叫胡蝶的深渊。
胡蝶梦见自己还是只小狸花的时候,她脚步轻巧的,踏着两对肉垫子傲然地在月光里走。
许许多多的蝴蝶从绣屏上飞来了,翅上的鳞粉亮闪闪的,她跃着去扑。
小狸花身子软绵绵的,碰上蝶儿也刁钻,总是在她快要触碰之际一袅地躲开,看得见,摸不着,不免让小猫焦躁起来。
夜空空荡荡的,唯有月亮白剌剌的独照她一只猫,胡蝶静心凝神,咵地把一只粉蝶压在脸下。
呀,扑到了。
“呀!旋久,你醒了!”
胡蝶笑得正憨,抱着周旋久的手端详起那只漂亮的蝶子,周旋久慌张着缩回,脸上的笑意难掩。
胡蝶醒了,匆忙地伸爪抹去嘴边的口水,提溜对大眼左看右看,从榻角拿出软枕给周旋久靠上,高兴得手舞足蹈: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这就告诉尤姐姐和李大哥去!”
“等等!”胡蝶动作飞快,周旋久忙着拉她,身上的伤牵扯着,痛呼一声:“嘶……”
胡蝶转过身,看他出了一身汗,急急拿帕子来擦,嘴上嘟哝着,说了好些话:
“旋久,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也是,前些天你发热出的汗更多,可骇死我了。”
“旋久,你有感觉到什么吗?五日的时间,是你休息最长的日子了吧。”
“昏迷的人会不会做梦?你能不能同我说说,都做了什么样的梦?”
周旋久静静躺在床上看她,胡蝶弓着个身子,日头渐浓,显得她小小的、亮盈盈一团,低头皱着眉用细白的手指,在盆里给他投着帕子。
她是喜欢打扮自己的,就是在这般疲累的时候,都会认真的往头上插满鲜花簪子,因为每一天都觉得周旋久会在今天醒来。
胡蝶的手指略有点潮湿,轻得不能再轻的托起他下巴,连呼吸都-/是谨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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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日清晨,四人马不停蹄准备奔赴下一个战场。
“快!我们快点出发吧!本大侠觉着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瞧见没!姓尤的!这才恢复四成功力!腿软了吧——?”
周旋久伤痛刚愈,大包小包的重担都落在了李虚由一个人头上,李虚由竟不觉累,挎着包包担担对尤怜比起了拳,他拳拳生风,屡出奇招,确实比从前精进了不少。
尤怜一记眼刀过去,揪住李虚由头发三两下就叫他告饶:“哎呀!松手!祖宗!我这刚扎的辫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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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景不禁叫众人看了发笑,王虎带着客栈上上下下簇拥着四人朝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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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外聚集了不少人,AA许多乡亲们天不亮便来了,无数双眼睛亮亮的,泛着水光,笑眯眯将自己准备好的谢礼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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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争先恐后AA,什么炸得香酥的脆饼,自家种的果子,都扒开李虚由的包袱里往里塞,甚至不乏有塞银两的,把那些包袱都塞得快要撑破。
尤怜的手被无数双温暖的手拉着,一阵酸意从鼻子里冒上来。
在这之前,尤怜觉得自己穷尽一生,也只是一个渺小到哪怕消失也无人问津的普通人。
现在她是百姓们眼中的侠客,是风风火火闯进镇子里除妖的大英雄,在作者不着笔墨的地方,他们彼此照耀着,这就是穿书的意义。
十几日的光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一想到终有一天,她会离开这里,心里就泛起酸涩。
“好啦好啦!大家的心意我们都收到了!”
尤怜睨向一旁的李虚由,他封好包裹,眼睛红了一圈:
“在永乐镇的每天我们都过得特别畅快!待日后我们真到了浊气尽除的那天,定会回来和大家团聚的!”
李虚由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和尤怜三人同每一位乡亲都握了手,四人板板正正鞠了一躬。
前路漫漫,等待他们的是新的旅程。
出了镇两里地,李虚由再没了刚才的生龙活虎,就地往树边一坐:“哎呀……累死我了……我们得何时才到下一站啊……”
他气喘吁吁,靠在那堆包袱上揪了根狗尾巴草来叼,其余三人见状停了步子,尤怜走上前踢踢他:
“快起来,这才哪到哪,要是现在喊累,干脆被浊妖吃了算了。”
“哼!”李虚由眼一闭,抱臂靠着包裹躺下:“说得到轻巧。这些东西少说有十几斤,要不你来?”
李虚由懒洋洋的,说话间嘴角的狗尾巴草摇摇晃晃。
周旋久笑得略带歉意,从地上捡起两个稍重的包袱:
“李兄弟莫急,再走半个时辰就有船了,我们坐船去。”
“坐船!?”李虚由闻言眼睛都亮了,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噗噗吐着狗尾巴草:
“我们坐船去?!去哪?!”
尤怜和胡蝶心虚地面面相觑,实不相瞒,四个人里只有周旋久一个知道该去哪的。
“都说天机阁一路向西,我们再往西,就到了浣沙村了,据说那里山水秀美,可以歇上两日。”
周旋久的话不亚于仙人指路,有了这句话,原本死气沉沉的三人再度打起精神来,四人说说笑笑,脚下生风,就连路上的风景都变得生动起来。
红紫白粉四道人影穿梭在壮丽的山水间,遥望路旁的山头,在一个个横竖交纵的山岭上,不乏有戴着斗笠的、小小个的人。
像动画片里的人物一样,打着赤膊挥舞着锄头。
成群结队的白鹭卖力划着脚蹼从溪水上游过,水面上波光粼粼,像天神大手一挥洒下的碎银,看着看着,也不觉脚下疲累了,日头就这样在脚下一点点西斜。
渐近黄昏,尤怜四人来到河前,岸边停了只较大的摇橹船,船夫头戴斗笠、身穿蓑衣,一张脸晒得黝黑,约莫有四十来岁。
出门游历不抵另州,大多数时间是有钱没地花的,李虚由率先踏船进去放了包袱,又转过身接这三人。
“来,小心些。”李虚由一手拉住尤怜的手,一手握住胡蝶的胳膊,他的手掌很大,每日操练也生了层微剌的薄茧。
“李兄弟,我,我,我还是自己来吧。”
到了周旋久这,李虚由执意要把他背上来,周旋久百般推拒,终拗不过对方是个热心肠,被他一把扛到肩上,“啪”地砸在那堆软软的包袱上。
船夫坐在船头,缄默地摇着橹,把河水摇得吱呀吱呀响,天渐渐暗了,日光从昏黄变得苍白,慢吞吞,依依不舍地从山间落下去。
漫天的星子和一轮月牙占据了整片夜空。
周旋久和胡蝶缩在船舱,陷入沉睡的猫妖,两只毛茸茸的耳朵不经意间溜出来,蹭着男人的下巴又抖又甩。
划船声、虫鸣声、蛙声和鼾声交织着,还有一只小猫的呼噜声,充斥了整个寻常的夜晚。
尤怜抱膝独自坐在船尾,身子随着船只摇晃,广远平静的河面上只有她所乘的这只小船,水声潺潺,船行缓缓,尤怜有些担心会不会有风刮过,船会不会翻。
很快她又想,就是翻了又能怎么办呢?
在真正的命中劫数来临时,纵有再强的功夫也是生死由人的一瞬罢了,想到这尤怜不禁感叹起自身渺小,感叹于宇宙浩瀚。
想着想着,脸上就湿漉漉的,尤怜抬手去摸,那冰凉稀薄的,是她的眼泪。
“喂,还不睡。”
李虚由又一次如幽灵般地从船舱里钻出,打着哈欠,睡眼迷蒙地靠坐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