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永眠》禄千山

90、梦醒 咚咚咚

　　咚咚咚，房门被敲响，沈陌阳打开门，见是沈漫，问：“有事？”

　　他刚洗完澡，另一只手拿着毛巾，发梢还向下滴着水。

　　“小陌，我转正成功了，从明天开始就可以接你放学了，跟你说一声。”

　　沈漫笑盈盈地说，她看见他发梢滴落的水染湿了一小片他的灰色睡衣，拿过毛巾想帮他擦头发。

　　沈陌阳却拿回毛巾说：“不用，我申请了宿舍。”

　　似乎处处都在回避她，沈漫一愣。

　　“时候不早了，早点睡。”

　　沈陌阳擦着头发说，正要关上门，沈漫推开门进来了，关上门后她低低问：“小陌，你还在生妈妈的气么？”

　　“没有。”

　　他没有对上她的视线，而是走到床边站着。

　　这些天乔拙都不在，他一个人去了新的班级，那里充满陌生和敌意。

　　沈陌阳没有在意所谓的人际关系，而是用实力证明自己。

　　就算只有他一个人，看到手腕上那条樱花手链和樱花花束，也不会觉得太过孤单。

　　夏清阳和他说好了要上同一所大学，这次他不会再失约了。

　　再过几个月，他还是可以陪夏清阳一起看。

　　“肯定有。妈妈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

　　“重蹈覆辙。”

　　沈陌阳冷冷地接了她的话，当时的对话他依然记忆犹新，包括每一句沈漫曾承诺的话。

　　甚至是关于夏清阳的一切的话题他也记得。

　　他刚开始并不知道沈漫口中的“重蹈覆辙”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他明白了，是沈漫的经历。

　　可……

　　“你没有想过万一他离开了我该怎么找？”

　　沈陌阳已经拿了新手机，他登不回之前的微信，只能用新号加。

　　可加了几次夏清阳也没有反应，电话也联系不上。

　　他不知道夏清阳还在不在临樱市。

　　所以不管谁离开，都一样。

　　“我是不想让你像我一样！连想见她，也只能等到樱花凋零的那一天！”

　　“我不是你。”沈陌阳打断她：“你答应我和他在一起，我不会分手的。”

　　是她葬送了他们的青春……

　　“我……”沈漫想说什么，话到了嘴边也咽的回去。

　　清晨，窗外传来“沙沙”的声响，夏清阳缓缓睁开眼，眼前模糊一片，又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他感到很陌生。

　　这是……哪里？

　　他不是……

　　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人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书，认真极了。

　　“阿拙……”

　　夏清阳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叫他，声音如一阵风一样轻。

　　乔拙一顿，猛地合上书走过去看他：“你、你醒了，你……”

　　他有些语无伦次：“你……你感觉怎么样？”

　　“阿拙，我想喝水。”

　　“好，我去给你倒。”

　　几口水下肚，夏清阳觉得好多了，不过肚子有些难受，头重脚轻的。

　　他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身体却像被什么压住一样使不上力，身上的痛觉开始慢慢恢复。

　　夏清阳皱了皱眉：“疼……”

　　“你别动，身上还有伤。”

　　乔拙走到床尾，将床摇了起来，又拿了枕头让他靠着。

　　夏清阳环视一周，明白自己是在医院里了。

　　“我怎么在这？”他的眼里带着茫然。

　　“你还问？！”

　　夏清阳发现乔拙的眼角瞬间就红了。

　　“你是傻逼吗？！怕疼还跳楼！要不是我那天刚好路过那条巷子，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乔拙的声音越来越小。

　　夏清阳见状扬了一下嘴角哄道道：“我这不是没事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你当初差点把我吓死了。你有什么委屈，就不能跟我说吗？是夏凌怎么你了？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我怕你担心。”

　　他不想让乔拙为他担心，所以一直瞒着那些事，但他知道现在的乔拙更担心他。

　　“对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别哭……好么？”

　　乔拙抱住他，抱的时候没有用力，手臂只是圈着他、没有勒紧。

　　他的泪水滴进夏清阳的衣服里，湿湿的、热热的。

　　“我错了。”夏清阳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低低地说：“对不起。”

　　“对了，等你出院我就得离开了，你先好好养伤。”

　　乔拙松开他，擦掉眼泪，眼眶还是红的。

　　“谢谢你来照顾我，辛苦你了……”

　　“我请了两周假，没关系，还能陪你到出院呢。”

　　乔拙抬手想揉夏清阳的头发。

　　“哎呀，我头发脏！”

　　夏清阳用两只手护着头发，不让他碰。

　　随即又想到什么，一把抓住乔拙的手问：“我手机呢？”

　　如果手机没事的话，或许还能联系上沈陌阳。

　　“你的手机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了，我给你买了新的。”

　　乔拙拉开床头柜的柜子，将新手机递给夏清阳说：“微信什么的我帮你注册好了，还往你卡里打了点钱，你设个密码就能用。”

　　“好……”

　　这就说明他登不回之前的微信了，之前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照片什么的都没了。

　　他好像……什么都没了。

　　夏清阳在微信搜索里输入那串深记于心的数字，点击添加的时候心跳不由得加快了，指尖也轻颤。

　　他希望对方能通过，他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想知道沈陌阳有没有想他……

　　其他同学的联系方式他也有记下来，但他先加了几个比较重要的朋友，比如许以南，路冰他们。

　　还有萧暮雨和夏秋时呢。

　　想到这夏清阳的神经又紧绷起来，他拔掉身上的针管掀被。

　　乔拙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将他按回了床上，并帮他盖好被子边向外边喊道：“护士！护士过来一下！”

　　夏清阳着急地说：“我姐和秋秋都出事了，我不能不管！”

　　“我知道，你先别激动，我在呢。”

　　乔拙耐心解释：“雨姐和秋秋都没事。雨姐早就康复了，还说要来看你，哭得不行。

　　“秋秋也找到了，人没事，现在在学校上课呢，毕竟快中考了。”

　　“那就好……”

　　夏清阳松了口气，然后迎来了乔拙的痛骂：“你的情况比他们严重多少倍你知不知道！整天担心别人也不注意一下自己！你是青蛙吗戳一下跳一下！没了我你怎么办！”

　　“哦……”夏清阳呆若木鸡地应了一声

　　“哦个屁！从明晚开始我给你补课，先简单复习一下，把进度赶上来！别耽误高考！”

　　不久后夏清阳拿到了一把花花绿绿的药，看着那些白的绿的药片，他想起高二时沈陌阳哄他吃药的样子。

　　药还是一样的苦，他也还是讨厌吃药。

　　所以乔拙买了一袋糖放在床边，方便他吃完药后能有点甜味缓缓。

　　可这次的糖吃下去却苦得发涩。

　　原来真的有糖是苦的。

　　他又想到沈陌阳，所有的委屈和苦蔓延全身，乔拙去买晚餐了，病房里除了他就没有其他人了，他放下戒备捂着脸哭起来。

　　像在和空气诉说。

　　乔拙回来的时候，夏清阳已经调整好情绪望着窗外发呆。

　　“怎么了？”乔拙问。

　　“吃到苦的糖了。”

　　夏清阳无所谓地对他笑笑，很快转移了话题：“我明天就能出院了吧？”

　　“对。”

　　“明天我想去樱花林看樱花。”

　　“可是……”

　　乔拙欲言又止，他想说樱花林的樱花早就凋零了，却还是答应了：“好，我明天带你去。”

　　夜深了，乔拙睡在夏清阳旁边的沙发上，突然一阵大风将他吹醒了。

　　他揉了揉眼，心想哪来的这么大风，下意识地往夏清阳的方向看去。

　　床上并没有人。

　　乔拙想到了什么，神经紧绷，猛地坐起身冲向阳台。

　　夏清阳就站在栏杆边，双手撑在上面，望着楼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乔拙从背后扣住他往后拽，将他压在地上，狠狠咬住牙，抬手在夏清阳脸上扇了一个耳光大吼道：“你疯了？！”

　　这是他第一次打夏清阳。

　　两个人的头发都被风吹乱，乔拙气得声音发抖：“我好不容易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知道这是几楼吗？！九楼！你就这么想死吗？！”

　　“没有……”夏清阳愣愣地说：“我只是做噩梦了，想吹吹风。”

　　现在梦醒了。

　　闻言乔拙深深呼了口气，他拿夏清阳没办法，只能恶狠狠地警告：“在我离开后不许做任何傻事，听见没有？”

　　“好好准备小高考和高考，我可没空天天往你这跑。”

　　“好——”夏清阳拉长语调让他放心。

　　虽然不知道沈陌阳现在在哪里，但沈陌阳说过每年的樱花都会陪他一起看，那他就在樱花林等他。

　　沈陌阳等过他太多次了，这次换他等。

　　他们约好上同一所学校，他会遇见沈陌阳的。

　　只是几个月而已，很快就过去了，夏清阳在心里安慰自己。

　　“我会好好准备的。”

　　他自言自语似地又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