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永眠》禄千山

91、赠予 原来一无所

　　几天后的下午，乔拙坐在床边给夏清阳削苹果，边说：“一会就可以办出院了，我带你回我家……”

　　话毕门被推开了，他原以为是护士，看清进来的人后脸色瞬间就黑了，想站起来却被夏清阳拽住了。

　　“你来干什么？”

　　乔拙冷冷地问，夏清阳也默默地看向窗边，无视门口的那个人。

　　“我来干什么，还需要你一个外人来管？”

　　乔拙本来不想跟她吵，毕竟夏清阳刚醒，没必要在病房里闹。

　　但她那句话一出来，他反而笑了——不是礼貌的笑，是被气笑的那种。

　　“外人？”

　　他看着她，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我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被你扔在萧家不管不问的时候，是我陪着他的。”

　　“是，我不常在他身边。但我每次回来都会找他，他有什么事也愿意跟我说。”

　　“他住院的这几天，你来看过他一次吗？连护士都认得我了，你连门都没踏进来过。现在你跟我说外人？”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度：“夏凌，你是他名义上的监护人，但你做过一件监护人的事吗？你连他现在手腕上有伤都不知道吧？”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过身去削苹果，像是在对一个不值得多费口舌的人下了逐客令。

　　夏凌狠狠地瞪了一眼乔拙，随后看向夏清阳：“我给你办了出院，跟我回去！”

　　夏清阳这才看过去说：“我不想现在回。”

　　夏凌还是夏凌，只是变得很憔悴，满身疲惫。

　　她抓了抓头发，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丢下一句“我不再管你了”就转身要走，却又在门口停了几秒才走。

　　她的神情不像假的，夏清阳竟然有点庆幸夏凌不用再管他了，这当然是好事，但他总觉得乔拙不太高兴。

　　“阿拙，我想吃苹果。”

　　夏清阳试探地说。

　　“没苹果。”

　　乔拙冷哼一声别过头，表示不想理他。

　　“那我只好自己削了。”

　　夏清阳边说边伸手去拿水果刀，那削了一半的苹果还没等他拿到，他手里的刀就被乔拙一把抢走了，扔在了桌上，发出声响。

　　坏了，气得不轻。

　　“我不是来这受气的，你能忍我忍不了。”

　　但还是他忍住了，没有直接开骂，夏清阳在心里否认乔拙的话。

　　“别气了。”

　　夏清阳想要拿那削了一半的苹果，却又被抢走了。

　　他呆若木鸡地看过去，动了动唇，说不出来。

　　坏了，好像哄不好了。

　　乔拙好像不打算给他了。

　　“你连个苹果都不让我吃？”

　　大概是他表情有点委屈了，乔拙心软了：“这个都黑了，我给你削个新的。”

　　“那你手上这个呢？”

　　“我吃。”

　　乔拙将手中削完的苹果放在纸巾上，开始削另一个。

　　“新的还是你自己吃吧。”

　　没等乔拙阻止夏清阳就把桌上那个苹果拿走了，一口咬下去顿时皱起了眉：“乔拙你买的苹果怎么是酸的？！”

　　这回换乔拙呆若木鸡了。

　　＊
　　乔拙带夏清阳出院后来到了樱花林，他把车停好，熄了火后下车，走到夏清阳身边说：“今年的花期只有三天，现在已经没有花了。”

　　夏清阳不在乎有没有花，他说：“我想进去看看，你在这等我吧。”

　　乔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好，早点回来。”

　　地上的花瓣早已成泥，铺成一片，没有往昔繁盛的景象，那些如梦境般的记忆也如泡沫般易碎。

　　夏清阳走到墓前，跟往常一样，用手扫去墓碑上的尘土与落叶。

　　这次他没有待很久，说完“妈，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便离开了。

　　在回去的路上，他望着窗外说：“还是回萧家吧。”

　　乔拙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萧家？”

　　“在没租到房子前我当然还住那儿。”

　　乔拙有些无奈：“我都说了多少遍，你在夏凌那住不下去就来我家，不然我给你录声音锁是白录的？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你真麻烦……”

　　夏清阳小声嘀咕，被乔拙听见了：“要不是你我能这么麻烦？我还觉得你更麻烦呢，夏烦人。”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人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夏清阳送到了萧家门口，并叮嘱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房子里没人，夏清阳回到房间，房间被清理过，残留着清洁剂的味道。

　　蛋糕还在……

　　他走到书桌前，观察那个蛋糕。

　　他记得这个蛋糕早就不在了，当时他以为蛋糕是被夏凌扔掉。

　　夏清阳突然想到：是萧暮雨帮他藏起来的。

　　他记得萧暮雨说要在他房间里找东西。

　　他坐到床上，“啪嗒”一声闷响，什么东西摔地上了，他循声看去，发现是一个白色的小盒子掉在了床底。

　　这是？

　　他打开一看，是一条樱花手链，盒子里还附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生日快乐。

　　是沈陌阳的字。

　　这是去年沈陌阳提前送他的生日礼物。

　　原来沈陌阳早就知道他的手链会丢，所以才提前备了两条么？

　　想到这里，夏清阳把盒子盖上，又小心翼翼地把它藏好。

　　离开萧家背上书包去了学校。

　　不知道学校怎么样了……

　　他不会再把沈陌阳送他的东西弄丢了，所以他把它藏好，不敢再轻易戴在手上，害怕再次失去。

　　门卫大叔还是跟之前一样，笑着说：“快上课了，快进去吧。”

　　走廊和楼道的同学来来往往，没有一个实现不停留在他身上的。

　　有的疑惑他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来学校，有的惊讶他会在课间出现在楼下。

　　有（13）班的人看到后先是一愣，随后高兴地和他打招呼：“夏哥！”

　　然后跑回班里播报似地大喊：“夏哥回来了！”

　　夏清阳进了教室，许多人都围了过来。

　　“夏哥，你终于回来了。”

　　许以南率先开口，语气没了之前的随意。

　　路冰：“对呀小夏，你这些天不在，大家都很担心你。”

　　“我们大家都给你整理了一些你漏掉的知识点，我已经把它订成一本了，你直接就能用。”

　　面对这些真挚的关心与帮助，夏清阳觉得鼻尖有些酸酸的：“谢谢，辛苦大家了。”

　　“这有什么的。 ”

　　就是有人问：“对了，夏哥你病好么？”

　　夏清阳看了眼许以南他们，浅笑道：“好多了，谢谢。”

　　在得知沈陌阳转学后，大家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尤其是许以南：“都快小高考了，小漫阿姨怎么想的啊？”

　　小欧也低低地说：“夏哥也好几天没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连逾白也联系不上他。”

　　路冰提主意：“要不我们去找雨姐问问？她好像每天下午都在图书馆，我们放学后出去找她。”

　　“也只能这样了。”

　　在路冰一个说话的功夫许以南就没影了，小欧环顾四周，疑惑到：“许以南呢？”

　　“我在这儿。”

　　许以南突然从地上站起来抓了抓头发抱怨：“打了好几个电话，陌哥也联系不上，两个人是约好一起玩失踪吗？”

　　原来刚才是蹲在地上打电话。

　　许以南话虽是这么说，心里比一些人还担心，他看了眼时间说：“我们现在就去图书馆吧，说不定能碰上。”

　　于是他们几个就去了图书馆，幸运的是萧暮雨真的在。

　　见几人都是夏清阳的朋友，她思虑了一会后将医院和病房号告诉他们了。

　　明天是周六，他们约好一起去医院看望夏清阳，就集合在医院附近的水果店里。

　　许以南：“那既然是看望，我就买点水果过去。”

　　“那我和小欧去买花。”

　　两位女生离开后，他走到放苹果的摊前，对着正在刷手机的老板喊：“老板！这苹果甜不？”

　　“当然甜啦！今天刚摘的苹果，新鲜得很！又甜又多汁！”

　　老板娘马上笑着迎上来夸自家的水果。

　　“行。”许以南爽快地挑了七八个：“夏哥喜欢吃脆的苹果，多买几个给他。”

　　而路冰看到那袋苹果后只觉得两眼一黑：“你买那么多，夏哥能吃完吗？还有，你怎么不买点别的水果呢？”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

　　许以南一本正经地说。

　　三个人一起到了夏清阳所在的楼层，正好碰见了逾白从他的病房走出来。

　　几人本以为病房里只有夏清阳或护士，没想到还有一位橘发少年坐在夏清阳床边看书。

　　乔拙合上书轻声说：“你们也是阿清朋友？那边有沙发。”

　　路冰和许以南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那里已经有一捧花了，估计是逾白送的。

　　路冰问：“请问你是？”

　　“我是他发小。”

　　原来如此。

　　她走到病床前，看着夏清阳，眼泪忽然就下来了：“怎么会这样……”

　　许以南也有些不敢相信病床上躺着的人真的是夏清阳。

　　他的脸色苍白，与之前的他判若两人。

　　乔拙沉默了许久，两个字让在场，其余三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跳楼。”

　　路冰快速抹了眼泪，拉住小欧和许以南说：“我们先走吧，让他休息，我们会等他回来的，再见。”

　　小欧在电梯里，又偷偷地掉了眼泪。

　　出了院后许以南说：“回去之后有人问起来，我们就说夏哥只是生病而已，病好了就没事了。”

　　“好……”

　　＊
　　夏清阳话毕，不知谁提了一句：“陌哥转学了夏哥你知道不？”

　　班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一半。

　　他听见许以南小声骂了句：“不是说了夏哥刚回来别跟他提这事吗？他俩关系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夏清阳故作不在意地说：“我知道。”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了。

　　回宿舍的时候，是逾白和他一起走的。

　　走着走着，逾白突然开口：“我上次联系到陌的时候，他让我转告你，他抽屉有东西要给你，就在宿舍里 ”

　　夏清阳没有多问，应了声“嗯”就进了宿舍。

　　沈陌阳的东西也都还在。

　　夏清阳走到沈陌阳床边躺了上去，那股熟悉的气息，随着时间已经逐渐变淡。

　　过了一会儿他才站起来去拉沈陌阳的抽屉。

　　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刺入他的眼睛，让他的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沈陌阳将他被夏凌扔掉的东西，以另一种方式送回来了。

　　原来沈陌阳早就知道他送他的东西会被扔掉了，所以一无所有的人不是他，一直都是沈陌阳。

　　夏清阳在心里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