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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潜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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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
两个字,冰冷地宣判了她最终的归宿。
云织死寂的眼眸中,那点幽蓝的执念之火,无声地跳跃了一下,更加炽烈。?
非人又如何??
只要能复仇,化身修罗恶鬼,她亦甘之如饴!
她缓缓站起身,身体还有些僵硬,但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一种冰冷的沉重感。
她走到幽涟消失后留下的那层灰白色尘埃前,蹲下身,伸出苍白冰冷的手指,轻轻捻起一点。
尘埃冰冷,带着死亡终结的气息。
“珩流宫……”她低低地念出这三个字,死寂的眸底,翻涌起滔天的血海与寒冰。
沈渐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深灰色的身影缓缓退入断魂碑更深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
乱葬岗的阴风,依旧呜咽。?
断魂碑下,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活死人”,踏出了她复仇路上,最彻底、也最决绝的一步。
她的目光,已越过这累累荒坟,投向了那座灯火通明、如仙宫般的醉仙居。
洛流珩……还有她背后隐藏的一切……
该“看见”她这位真正的复仇者了。
珩流宫深处,“清漪小筑”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云织心头那缕刺骨的寒意。
苏挽月那双审视的眼睛,如同淬毒的银针,精准地刺向她最深的伪装。
那句“寒气”的试探,绝非无心之言。
八年了,苏挽月,这个曾因嫉妒师姐云飞义而屡次生事、最终在藏云峰覆灭前夕“失踪”的同门,竟摇身一变,成了洛流珩座下最得力的“挽月仙子”。
她认出自己了吗?还是仅仅对“素心”身上异常的寒气起了疑心?
云织(素心)垂首侍立在洛流珩身侧,姿态恭谨温顺,如同最精美的瓷器。
体内,新生的“幽冥骨”在死寂中缓缓运转,强行压制着翻腾的杀意和寒毒。
她能清晰感知到苏挽月毫不掩饰的探究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舐着她的后颈。
洛流珩斜倚在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指尖把玩着一支新折的、犹带晨露的玉簪莲。
她似乎并未察觉两个侍女之间无声的暗流。
或者说,她乐于欣赏这种微妙的张力。
“素心,”
洛流珩的声音慵懒响起,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你身上这寒气,倒让本座想起一位故人。”
她抬起眼,那双妩媚风流的眸子落在云织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她也曾……身染奇寒。”
云织心头猛地一紧,面上却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惶恐,微微摇头:“奴婢……奴婢不知宫主所言何人。奴婢自小体寒,看过许多大夫,都说是娘胎里带出的弱症……”
声音低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一个因体弱而自卑的小侍女演得入木三分。
“哦?是么。”
洛流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转向苏挽月,“挽月,你精通药理,瞧着素心这‘弱症’,可有良方?”
苏挽月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温婉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如刀:“回宫主,依奴婢浅见,素心妹妹这寒气,似乎并非寻常体虚。倒像是……”
她故意停顿,目光紧紧锁住云织的左眼,“像是被某种极阴寒的功法或者……奇毒,侵入了骨髓深处。寒气郁结于左,尤为明显呢。”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云织的左眼。
云织藏在袖中的手瞬间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苏挽月果然在怀疑!
她甚至可能猜到了“寒髓引”。
这女人当年在藏云峰就心思诡谲,对藏云峰的医毒典籍也颇为了解。
“功法?奇毒?”
洛流珩似乎来了兴致,指尖的莲花微微转动,花瓣上的露珠滚落,滴在光洁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听起来倒是有趣。素心,你自己可曾察觉?”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轰然压向云织。她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立刻就会引来更深的怀疑甚至搜身探查。
电光火石间,云织脑中闪过枯客沈渐那张冰冷的脸,还有他腰间那截干枯的根茎。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抬起脸,眼中瞬间蓄满了惶恐无助的泪水,声音带着哭腔:
“宫主明鉴!奴婢……奴婢不敢隐瞒!奴婢这病根,确实来得古怪!”
她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事情,“奴婢家乡遭了瘟疫,爹娘都……都去了。奴婢孤身逃难,误入了一处……乱葬岗深处!”
“乱葬岗?”洛流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苏挽月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
“是……是京城西郊的乱葬岗!”云织的声音带着真实的恐惧和后怕,这并非全然伪装,那夜的痛苦记忆刻骨铭心。
“奴婢又冷又饿,昏死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时……就感觉浑身冰冷刺骨,尤其是左半边身子,像被冻僵了一样!后来勉强爬出来,遇到一个游方的道士,他说奴婢是冲撞了阴煞死气,邪寒入髓……怕是……怕是活不久了……”
她说着,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情真意切,将一个濒死少女的绝望演绎得淋漓尽致。
“乱葬岗……邪寒入髓……”
洛流珩低声重复,指尖的莲花停止了转动。
她深不见底的目光在云织梨花带雨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断话语的真伪。
苏挽月也皱紧了眉头,显然这个解释虽然匪夷所思,却并非全无可能。
乱葬岗那种地方,阴煞死气浓郁,普通人沾染上,确实可能引发各种怪症。
“倒是个可怜人儿。”
洛流珩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她将手中的玉簪莲随意地插入云织略显散乱的鬓边,
“这莲花清心宁神,戴着吧。既是邪寒入体,那便好生将养着。挽月,库房里那瓶‘温阳玉髓丹’,取来给素心。”
“是。”苏挽月立刻躬身应道,看向云织的目光虽然依旧带着审视,但那股咄咄逼人的锐利却收敛了许多。显然,云织“乱葬岗遇邪”的说辞,暂时让她无法找到更直接的破绽。
危机暂时解除。
云织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只有更深的寒意。洛流珩的“赏赐”,是试探,也是枷锁。“温阳玉髓丹”名贵无比,蕴含精纯阳和之气,对寻常寒症是圣药,但对她的“幽冥骨”和盘踞的“寒髓”而言,却是剧烈的冲突。
若服用此丹,无异于在体内引爆冰火,痛苦万分且极易暴露异常。
她必须想办法处理掉这丹药,或者……找到一种方法,让它变得“无害”。
接下来的日子,云织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
她小心翼翼地扮演着“素心”——一个因体弱而沉默寡言、做事却细致妥帖的侍女。
她熟悉洛流珩的一切习惯,将“清漪小筑”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比之前清漪在时更为精心。
她刻意避开与其他宫人过多接触,尤其是苏挽月。
每一次在洛流珩身边侍奉,她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将“幽冥骨”的死寂气息收敛到极致。
那瓶“温阳玉髓丹”被她贴身藏好,一次未动。
每当体内寒毒因环境变化或情绪波动而有所躁动时,她便借口“体寒不适”,躲到无人处,引动一丝来自幽冥骨的冰冷死气进行压制。
这种压制如同饮鸩止渴,会让她的体温更低,脸色更苍白,却也完美地契合了她“邪寒入髓”的伪装。
洛流珩偶尔投来探究的目光,见她气息愈发冰冷孱弱,反而更信了几分“邪寒”之说,只吩咐苏挽月多“关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