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云织我意》南极圈北极剑

10、幽冥淬骨

　　就在她即将被彻底淹没的瞬间——

　　体内那蛰伏的“寒髓”之毒，仿佛受到了致命的挑衅，轰然爆发！
　　至阴至寒的毒力，如同被激怒的毒龙，咆哮着迎向那入侵的死气洪流！

　　两股同样冰冷、同样死寂、却又带着微妙差异的力量，在她脆弱的经脉中，如同两头发狂的远古凶兽，展开了惨烈无比的厮杀与吞噬。

　　痛苦！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
　　云织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九幽地狱的最底层。
　　一边是“寒髓”之毒冻结灵魂的极致冰寒，一边是断魂碑死气侵蚀血肉、湮灭生机的阴森腐朽。
　　两股同源却又相互排斥的恐怖力量，在她体内疯狂冲撞、撕扯、吞噬！
　　她的经脉在哀鸣，骨骼在呻吟，五脏六腑仿佛被无数冰冷的毒虫啃噬！

　　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如同蛛网般蔓延。
　　左半边脸颊完全被冰晶覆盖，散发着幽幽寒光；右半边脸颊却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隐隐有灰黑色的死气缭绕。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痉挛、抽搐，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反复揉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嘶鸣。
　　死亡的冰冷触感，从未如此真实。

　　“守住心神！”
　　沈渐冰冷沙哑的声音，如同穿透无尽黑暗的冰锥，狠狠刺入云织混乱濒临崩溃的意识！
　　“它们是毒，是死气，亦是力量！引死气淬骨，驱寒毒入髓！化死为生，唯执一念！”

　　化死为生，唯执一念！?
　　师姐……
　　云飞义染血的面容，温柔的眼神，最后那不舍的担忧……
　　如同黑暗中最明亮的烛光，瞬间刺穿了云织意识中的混沌与绝望。

　　不能死！?我不能死。
　　仇未报！?师姐在看着！
　　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偏执到疯狂的求生欲和复仇执念，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
　　这股意念，强行压下了死气带来的无尽幻象和哀嚎，压下了寒毒侵蚀的极致痛苦。
　　她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引导。
　　她不再抗拒那涌入的磅礴死气，反而敞开了自己残破的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大地，疯狂地吸纳着来自断魂碑的阴寒洪流。

　　同时，她调动起体内那狂暴的“寒髓”之毒，不再压制，而是将其引导至全身骨骼最深处——
　　引死气淬骨！驱寒毒入髓！

　　这是一个疯狂到极致的想法，无异于引火自焚。
　　但云织别无选择。
　　这是枯客指出的“死路”，也是她唯一可能抓住的“生机”。

　　“轰——！”?

　　当磅礴的死气毫无阻碍地涌入，与同样被引导至骨骼深处的“寒髓”之毒接触的刹那。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剧烈的冲击在云织体内炸开！

　　她的身体猛地绷直，如同离水的鱼，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
　　七窍之中，瞬间渗出暗红近黑、带着冰渣的血丝！
　　覆盖左脸的冰晶骤然增厚蔓延，几乎包裹了半个头颅；右脸的青灰死气则如同活物般扭动，皮肤下似乎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蠕动。

　　骨骼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在被无形的巨锤反复锻打、碾磨。
　　极致的痛苦让她恨不得立刻死去，但那股偏执的复仇之念，却如同最坚韧的锁链，死死锁住了她即将溃散的神魂！

　　沈渐按在碑上的手掌纹丝不动，深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云织的状态。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少女体内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危险至极的剧变。
　　死气与寒毒在骨骼深处激烈交锋、相互湮灭，却又在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则下，被强行融合、压缩。
　　这是一个淬炼的过程，一个将自身骨骼、乃至整个生命形态，向着一种非生非死的诡异状态转化的过程！

　　凶险万分，可谓十死无生。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

　　云织体内那狂暴的能量冲撞，似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然后……开始缓缓减弱。

　　涌入的死气依旧磅礴，但不再那么蛮横地破坏她的身体，反而如同找到了归宿，被骨骼深处某种新生的力量所吸引、吞噬。肆虐的“寒髓”之毒。
　　也不再疯狂反扑，而是与死气交融，形成一股更加凝练、更加深沉、带着一种冰冷死寂却又蕴含奇异韧性的力量，沉淀在她的每寸骨髓深处。
　　覆盖左脸的厚重冰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褪去，露出下面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肌肤，左眼的冰晶也彻底消失，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
　　右脸缭绕的青灰死气则如同潮水般退去，渗入皮肤之下，使得她的肤色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玉石般冷光的苍白。

　　皮肤下那些凸起的青黑色血管也渐渐平复下去。
　　她依旧闭着眼，身体停止了剧烈的抽搐，只是微微颤抖着。
　　汗水混合着血污浸透了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单薄的身形。但她的呼吸，却从之前的紊乱微弱，变得悠长而……冰冷。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来自幽冥的寒气。
　　沈渐缓缓收回了按在断魂碑上的手。

　　残碑上流转的灰蒙蒙光晕彻底消失，恢复了沉寂。他深灰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淡薄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成了。

　　虽然只是初步融合，根基脆弱如同薄冰。
　　但这丫头……竟然真的在死路尽头，以自身的“寒髓”为引，借这乱葬岗万载死气，硬生生地踏出了第一步——

　　将自身炼成了介于生死之间的“幽冥骨”雏形！

　　这不是“枯荣诀”，却是在自身绝境下，走出的一条前所未有的、契合她“死”之本源的邪异之路。

　　云织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瞳孔依旧是黑色，却深邃得如同不见星光的永夜寒潭。
　　所有的痛苦、挣扎、软弱都消失不见，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没有波澜，没有情绪，仿佛冻结了千万年的玄冰。
　　唯有在最深处，一点幽蓝色的、如同冰封火焰般的执念，在死寂的冰面下，无声而疯狂地燃烧着。

　　她看向自己的手。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到皮下的青色血管，却不再有之前那种病态的脆弱感，反而透出一种玉石般的坚硬与冰冷。
　　她轻轻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如同冰晶摩擦的声响。一股全新的、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强大韧性的力量，在骨骼深处缓缓流淌。
　　她抬起头，看向沈渐。

　　那死寂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感激，也没有疑问，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了某种残酷本质的平静。
　　“代价？”
　　她开口，声音嘶哑而冰冷，如同两块寒铁摩擦。她能感觉到身体的变化，这力量并非凭空得来。她的体温更低，心跳更慢，属于“生”的气息更加稀薄。
　　仿佛真的在向一个活死人转变。

　　沈渐深灰色的眼眸与她对视，仿佛看透了她心中所想。?
　　“身化幽冥，骨凝死寂。”
　　他的声音同样冰冷，
　　“此为‘活死人’道。得死之力，失生之机。寿元折损，情感渐褪，终将……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