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流》蒖蒖

22、取药

　　引擎的轰鸣在空荡的街道上撕裂死寂，白颜希紧握着 SUV 的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唐羞的目光越过挡风玻璃，看着后方潮水般涌来的怪物，脸色苍白如纸，她给母亲拨去了电话，但无人接听，断联之后她调出了家里的监控，但画面很暗、什么都不看不清楚。
　　她不敢去想糟糕的答案，手指一直戳点着屏幕，一下又一下，身体开始发抖、颤栗，出现了干呕的症状。
　　室友的脸在她的脑海闪回，呕吐物的恶臭挥之不去，她厌恶地闭上眼睛，下唇被双齿磨破溢出了血。

　　白颜希见唐羞的脸色很差，猜测是创伤后出现了应激反应。

　　“坐稳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猛地踩下油门，SUV 像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市一中校门，轮胎碾过碎尸溅起了一片红雾。

　　白颜希熟练地避开路上的障碍物，死死盯着前方的路线，病毒的扩散速度比她预想中快了很多，怪物的破坏力也是如此，它们甚至学会了借用工具。

　　“我靠。”她在后窗被铁器暴力砸破之后烦躁地骂了句，随后安抚唐羞不要害怕。

　　根据上级的最新消息，三公里外的建材市场旁停着一辆军方遗留的装甲车，她必须得快点到达那里换车，不然按现在的处境，两个人根本撑不到抵达安全点。

　　“它们追得好紧。”
　　唐羞的语调带着不稳的颤音，后视镜里，十几只怪物正迅猛地追赶着她们，其中有几只怪物速度极快，离车尾只剩不到十米。

　　白颜希咬牙，正要再次提速，突然听到 “哐当” 一声巨响！
　　只见右侧的车窗被一只满是脓包的怪物狠狠撞碎，锋利带血的指甲刮着车门，玻璃碎片飞溅，划伤了唐羞的手背。

　　“小心！” 白颜希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侧身挡在唐羞身前，“嘶……”

　　那只怪物嘶吼着埋进了整个上身，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腥臭的粘液滴落在白颜希的肩膀上。唐羞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白颜希左手猛地按住怪物的头颅，右手迅速从腰间抽出□□，枪口抵住怪物的太阳穴。

　　砰——
　　枪声在狭小的车厢里震耳欲聋，怪物的脑袋瞬间炸开，黑色的血液和脑浆溅满了窗沿和车顶，白颜希顾不上疼痛，趁着另一只怪物还没扑上来，猛地打转方向盘，SUV 狠狠撞向路边的护栏，巨大的冲击力让探进来的怪物被甩了出去。

　　“抓紧我！” 白颜希解开安全带，一把拉住唐羞的手，后背的伤口被拉扯得剧痛难忍，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衣服。
　　她咬着牙推开车门，拉着唐羞冲向不远处的装甲车，那辆绿色的装甲车此刻正停在建材市场的入口，车门虚掩着。

　　身后的怪物群越来越近，嘶吼声仿佛就在耳边。

　　白颜希用尽全身力气将唐羞推到装甲车门口，自己则转身对着追来的怪物开枪。

　　砰！砰！砰！
　　三枪过后，三只怪物倒地，但更多的怪物涌了上来。他的后背已经麻木，鲜血顺着衣角滴落，染红了地面。

　　“喂！” 唐羞砸向了车身，手指骨节传来的痛意让她暂时忍下了颤抖，拉开装甲车的车门对着白颜希大喊，“快上车！”

　　白颜希听后露出了一种极为痛苦的表情，仿佛血肉被撕开，她从牙关里憋出一句“好”，朝后开了一枪，击中了离她最近的一只怪物的眼睛，然后转身跳进了装甲车。

　　唐羞立刻关上车门，按下了锁死按钮。

　　“呼——”
　　装甲车内虽然一片狼藉，但至少是安全的。

　　白颜希侧着身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她终于松了口气，后背的疼痛此刻如同潮水般袭来，让她眼前发黑。

　　“白颜希，你怎么样？”唐羞蹲到她身边，看着她后背渗血的伤口，神情沉了下去、带着歉疚，“这么严重，必须得快点处理。”

　　白颜希勉强笑了笑，进入刑侦支队后受伤在所难免，虽然这次是有点太疼了。
　　不过能忍，她这么想到，把手搭在了唐羞的肩膀上。

　　“没事，死不了。” 白颜希抬头看向装甲车的驾驶座，“还好赶上了，现在暂时安全，我们得快点出发。”
　　车厢外，怪物们疯狂地撞击着装甲车，但厚重的装甲纹丝不动，车内只能听见沉闷的声响还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白颜希换了一种姿势、把放在唐羞肩膀的手垂下来，想要起身去驾驶位，她后背的伤口在持续渗血，深色的衣服被浸出一大块暗红，脸色极差。

　　唐羞犹豫着抬手、指尖去触碰白颜希的后背，却看见她猛地侧身躲开，语气强硬起来：“你会死的。”

　　“说了没事，小伤而已，” 白颜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你不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了？”
　　额角的冷汗暴露了她的疼痛，她把沾着血污的手枪放到身侧，伸手拽住唐羞的手腕，语气很低：“别担心，你扶我去驾驶位，到安全的地方再处理就好。”

　　“我可不想和尸体呆在一起，”唐羞一把拍开白颜希的手，擦干净额角的冷汗、眼神异常坚定，“这里离建材市场不远，刚才路过时我看到街角有一家药店，我去拿药。”
　　声音虽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没有丝毫退让。

　　“不行！” 白颜希立刻反驳，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后背的剧痛让她连弯曲双腿都做不到，“外面全是怪物，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能撑住。”

　　“你撑不住！” 唐羞的眼眶开始泛红，却死死咬住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白颜希是为了保护她才受伤，现在绝不能让她硬扛。

　　不等白颜希再说什么，她猛地伸手夺过她身侧的手枪，抹干净枪把上的血渍、换了新的弹夹。
　　动作算不上熟练，但神色却格外坚定。

　　一定要找到药回来，不然白颜希只能等死，唐羞这么想到，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自己不要太过恐惧。
　　“我不会有事的，” 她握紧手枪，枪身的冰凉让她心跳加速，可看着白颜希苍白的脸，她告诉自己不得不这么做，“你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唐羞不等白颜希阻拦，转身按下了开门按钮，趁着外面的怪物正在撞击车头，她迅速闪身出去，又飞快地关上了车门。

　　外面的空气弥漫着血肉腐烂的的腥味，有怪物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立刻嘶吼着朝她扑来。

　　“走开！”唐羞双手紧握着手枪，她按照之前学过的射击要领，持枪瞄准了最近的一只怪物，它离她只有三米远，脸被类似蛆虫一样的东西腐蚀，肉块脱落下来，灰白的眼球死死盯着她。

　　唐羞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怪物应声倒地，黑色的血液大股大股地飞溅着，其他怪物被枪声吸引，纷纷追了上来，她来不及松懈，立刻转身朝着街角的药店跑去。

　　药店的玻璃门早已破碎，里面一片狼藉，货架一架一架压着倒下，药品散落一地。

　　唐羞冲进去后，立刻捡起从天花板掉落下来的铁棍锁住大门，暂时挡住了追来的丧尸。
　　她顾不上喘气，飞快地在散落的药品中翻找，碘伏、酒精、无菌纱布、外伤消炎药，她尽可能多地往怀里塞，用校服外套兜着、裹紧。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怪物已经打碎了其他地方的玻璃，枯瘦的手臂从破洞处伸进来、磨得边沿全是污血，它们嘶吼着试图爬进来，诡异的叫声让唐羞的心脏一下下加重着跳动，她握紧手枪，瞄准一只正从缝隙中探进来的怪物头颅，果断开枪。
　　砰！
　　第二枪再次命中，怪物的脑袋垂下去卡在了碎玻璃上，堵住了它身后的怪物。

　　趁着这个间隙，唐羞跑到后门打烂了还没被怪物围堵的玻璃墙，闪身冲了出去，不远处还有三只怪物在游荡，唐羞不敢和它们过多纠缠，朝着装甲车的方向狂奔。
　　她身后有一只怪物速度极快，眼看就要被追上，唐羞猛地转身，枪口微微下沉，击中了怪物的膝盖，看着它踉跄着摔倒在地，她趁机加快脚步，冲回了装甲车旁。

　　“开门！” 唐羞对着车门大喊。
　　白颜希担心唐羞的安危早已挪到了车门边，听见声音后立刻按下按钮，在她扑进车厢的瞬间白颜希迅速关上车门，将追赶来的怪物隔绝在外。

　　“呼——呼——”唐羞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还好，没死在外面。”
　　怀里的药品散落一地，她缓了几秒，就重新穿好外套、捡起了药品走到白颜希面前：“把衣服脱了。”

　　白颜希看着唐羞脸上沾着的灰尘和血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没想到对方会孤身一人不顾危险地去取药，脑海有了片刻的空白。

　　“怎么了？”唐羞低下头盯着白颜希的领口。

　　“谢谢，”白颜希顿了顿，然后顺从地脱掉了上衣，她后背的伤口狰狞可怖，子弹的擦伤加上玻璃碎片的划伤，看得唐羞不忍下手，犹豫了一会儿，默默把白颜希被划破的内衣下摆往上扯，和血肉模糊的伤口分离开。

　　“嘶……” 白颜希回头看了她一眼，抬手捂住了嘴，“你不用太小心，我能忍。”

　　唐羞没说话，她先用生理盐水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动作很轻柔，每一下都极力控制着下压的力道，长时间的紧绷让她的冷汗越来越多，从额角滑落、进了眼睛。

　　她下意识闭上，处理伤口的右手没控制好、压得很重，她感觉到了白颜希后缩的动作，见她疼得咬紧了下颌却硬生生没哼一声，嘴上说了句“抱歉”。

　　清洗干净后，她撒上止血粉、消毒、用无菌纱布贴住伤口，再用绷带一圈圈缠绕好、固定。

　　整个过程中，车厢里只有唐羞轻微的呼吸声和白颜希压抑的喘息声，包扎好后，唐羞终于松了口气，叮嘱着：“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这环境感染的几率很大，消炎药记得按时吃。”

　　白颜希动作缓慢地套好衣服、转过身，看着唐羞泛红的眼眶和沾着药渍的手指，伸手轻轻擦去了她手上的痕迹。
　　“好，知道了，” 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谢谢你，唐羞。”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唐羞有些诧异，随即低头看了眼自己校服上的胸针，轻呼出一口气、反应过来。

　　“这名字很好听，”白颜希想到了含羞草，内敛，坚韧，“寓意很好，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希望吧，”装甲车外，怪物的撞击声还在继续，唐羞没想到自己会和一个警察一起逃命，在这末日绝境中成为彼此的依靠，“你先养好伤，活下来再说。”

　　“你可真不会说话。”白颜希笑了笑，扣好了最后一颗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