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不是个神经病了[无限]》张林鸱

30、血药引 老夫……怕

　　第二个夜晚降临，糊弄过晚饭后三人进了客卧，吸取昨晚的教训，林妄痛定思痛：“今天晚上谁都不准擅自出去。”
　　他盯着江祈没有表情的脸：“尤其是你。”

　　江祈没作声，视若罔闻地贴着床滑下去，坐进自己的窝里。楚析梦跟他们没有共同话题，早就躺下了。
　　林妄反复确认了房间里另外两人的状态，没人发烧，没人鬼上身，才扯了扯被子，一角给江祈盖上，一角往自己身上一搭，闭眼睡了。

　　江祈这一次睡着得很快，大概是白天体力消耗太大，几乎是一闭上眼就意识不清了。

　　咚咚咚。
　　咚咚咚咚。

　　梦里好像有人在敲门，江祈皱了皱眉，迷迷糊糊睁眼，房间里黑沉沉的，天还没亮，身旁林妄也醒了。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原来不是做梦。
　　他转头看了林妄一眼，林妄也半梦半醒，眼睛要睁不睁，一脸疲态，却还放不下笑脸。
　　他低哑着嗓子，问：“怎么说，开不开？”

　　江祈视线转回门上。
　　咚咚咚咚。
　　门外的人还在敲，声音不大，节奏也不快，却给人感觉很着急。他张了下唇：“你觉得门外是谁？”

　　“我猜是那个小孩。”林妄勾了下嘴角，“赌不赌？”
　　江祈无语凝噎地瞥他一眼，对赌局毫无兴趣，起身准备去开门，被林妄拉住。

　　“你坐着，我去。”他道，“万一开门是那个男的提刀来砍人，至少我身手敏捷能躲开。”
　　江祈不说话，视线下移，落在他还吊着的手臂上。
　　林妄“啧”一声：“不影响不影响。”

　　“你们拉扯完没？”背后楚析梦的声音幽幽响起。
　　林妄一抬眼，见她已经下了床在往门边走，孩子大了果然行事果断，他刚要开口拦，只听咔哒一声门开了。

　　门口是西西。
　　和昨晚江祈见到时几无差别，西西浑身上下血肉模糊，还留着被啃食过的痕迹，眼眶空洞洞的，眼珠不见了。
　　楚析梦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西西，眉头一皱，画面太血腥，放电影里她这个年纪都不准进观影厅。

　　“楚老师，离那小孩远点。”林妄提醒道。
　　楚析梦没应声，用叛逆少女看啰嗦老父亲的目光看向林妄，一言不发地回到床上。
　　林妄刚想开口挽回一下自己的尊严，转头就看到西西走了进来，目标明确地绕开他们，径直往前走去，从门口到窗边留下一串血脚印。

　　“等等……”江祈蓦地出声。
　　林妄也发现了。
　　他们这间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一扇窗户，窗户玻璃碎裂，只有窗框残留些玻璃渣，和他在西西房间里砸出来的缺口一模一样。

　　“我们……这个房间里，原来有窗户吗？”林妄一时怔愣，竟怀疑起自己的记忆。
　　“没有。”江祈道。
　　“那这是……大变活窗？还是非人间online复制粘贴？”林妄又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话。

　　西西站定在窗前，血水源源不断地从身上滴下，很快在地板上汇成一片血泊。
　　“这孩子……”林妄低声又道，“真瘆人啊。”

　　西西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窗前往外看，可没有眼睛，窗外也一片漆黑，谁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
　　林妄站起身，朝西西走过去，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先吃痛地倒抽一口凉气，猛地甩开了手。

　　江祈也站起来：“怎么了？”
　　“不知道。”林妄拧眉甩着胳膊，“跟触电了似的，碰那一下胳膊又疼又僵。”

　　江祈走过去，伸手想试试，被林妄一把挡住。
　　“知道没好事，你还试啥？”
　　江祈手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收回去了。

　　“你怎么样？”
　　“没啥大事。”林妄活动了下手指给他看。

　　江祈点点头，向西西靠近一点。长而疏的头发遮住那孩子的半张脸，掩映其后的眼眶是两只深陷的洞。
　　“西西，你在看什么？”他轻声问。
　　西西望着窗外，沉默不语。

　　“没用啊，”林妄叹了口气，“想看窗户在自己房间不好吗？非跑我们这来干嘛？这我们还怎么睡觉？总不能在这一直盯着。”
　　西西不回应他。
　　林妄无奈地抻了个懒腰：“这样吧，美祈你先睡，我守着，回头你醒了来换班。”

　　江祈看了眼木头人一样纹丝不动的西西，点点头。
　　他回到床边坐下睡了，林妄坐在床的另一边，熬鹰似地盯着西西。

　　江祈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睡着睡着脑袋猛地一沉，便醒过来。他下意识去找林妄，然而一抬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张缺了眼睛的笑脸。
　　西西跪坐在地上，歪着头，离他极近。
　　江祈怔愣几秒，骤然甩开被子起身，他四下张望，房间里空空如也，林妄不见了，楚析梦也不见了，有风呜咽着从破碎的窗户钻进来。

　　“林妄！”

　　他抬高音量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胸腔里心脏砰砰剧烈跳动，江祈艰涩地吞咽一下，继续呼唤：“林妄！小楚！”

　　如此狭小的房间里竟也有细微的回声，如同紧绷的神经摇动后的余震。
　　西西跪坐在地上没有动，只是仰着头一直看着他。

　　江祈从旁边绕过，走到门边毫不犹豫地按下门把手，但这一次门没有应声而开，他有些焦躁地按了好几下，门似乎被上了锁，怎么推都推不动。
　　他立马转身，看向破洞的窗户，快步走到窗边向外看，黑暗漫无边际，如同万丈深渊，即便他知道这只是三楼的一个房间，距离地面最多不到十米，此时也会忍不住怀疑，地面是否依旧存在。

　　林妄去哪里了？
　　小楚去哪里了？
　　他睡着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祈抓住窗框，他看不清玻璃碎渣在什么位置，只是手心一阵刺痛，本能弹开，手还没收回来，猛地一阵巨力从背后袭来，他遽然失重，栽头从窗户跌落下去！

　　呼——！

　　极其强烈的坠落感迫使江祈蓦地坐起来，他恍恍惚惚地看着眼前模糊的景象，心跳声犹在耳边，手还颤抖着，闭了闭眼才反应过来是梦。
　　怎么总是做梦。

　　天色还没亮，江祈转过头，西西仍然站在窗前，林妄半个脑袋高出床沿，与他隔床背对背。
　　他缓缓起身走过去，拍了拍林妄的肩，嗓子还是哑的：“你去睡吧，换我来。”

　　林妄没有动。

　　江祈察觉不对，利落半蹲下身，与他目光平齐，蓦地睁大眼睛。林妄脸色如纸，呼吸错乱，碰过西西的那只手臂整个透着青紫，蔓延到衣服下面，连着半边身子都在发抖。

　　“林妄？”江祈叫了他一声。

　　纵然是这样，林妄还是硬生生挤出个笑来：“美祈啊……”
　　声音细如游丝，像病入膏肓的人发出来的，他想装若无其事也装不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江祈眉心微蹙，清透的眼睛里溢出几分忧虑。
　　这种时候林妄竟还有心情开玩笑：“那小孩有毒……有毒啊……”

　　江祈紧抿薄唇，直接掀开林妄的上衣，他这半开玩笑的话也没说错，手臂的青紫就像毒素扩散，已经蔓延到整个上半身，覆盖了身上深深浅浅的新伤旧痕。

　　“美祈，你怎么趁人之危耍流氓啊……”林妄笑着说。
　　江祈无心理他的诨话：“闭嘴，这怎么回事？怎么办……”
　　“我要是知道怎么办，就不在这坐着了。”林妄故意咳嗽几声，压着嗓音道，“老夫……怕是大限已到。”

　　“你真想死吗？”江祈看着他这副样子问道。
　　“不想啊，但是没办法啊，我命由天不由我。”林妄坦然道。

　　混乱中江祈脑海中灵光一闪，他陡然起身，一时间什么都不考虑了，直接开门出去。

　　背后传来林妄的声音：“哎怎么还丢下我走了……”

　　房间外是和昨晚一样的光景，女人在客厅游荡，只是今夜西西跑到客卧来了。
　　好在只要他不试图进西西房间，女人就不会对他怎样，江祈穿过客厅跑到厨房去，从柜子上取了刀和碗。

　　他左手伸到碗上，右手握刀，毫不犹豫地划开手心。一阵尖锐疼痛，温热的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淌进碗里，但是这么小的伤口愈合太快了，划一次只流出一碗底的血。

　　够用吗？有用吗？
　　江祈迟疑片刻，再次挥刀划向手心，碗里的血一点点变多，伤口愈合了，还是只有不到小半碗。

　　他咬了咬牙，划开第三刀。
　　伤口再次愈合，江祈脸色愈发苍白，看着灶台上的小半碗血，放下刀，端起碗回去。

　　“干嘛去了美祈……我就这点时间了，不能陪我说说话吗……”
　　林妄听见他回来，又开始病恹恹地念叨。
　　江祈蹲下身，把碗递到他面前：“喝了。”

　　“这什么？”血腥味扑鼻而来，林妄皱了皱眉，“我这不是中邪啊美祈，喝鸡血没用的……嗷——”
　　林妄车轱辘话没说完，腹部突遭重击，江祈一脸冷漠，趁他张嘴端着碗将血灌了下去。

　　“咳咳咳——呕——”林妄被呛得猛咳几声，满嘴血腥味熏得他一阵反胃。
　　“不准吐。”江祈沉声道。
　　他其实并不确定这个方法到底有没有用，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没用也只能看林妄命够不够硬，有用的话……他的秘密也瞒不住了，要赌林妄到底是不是个“好人”了。

　　“你好凶啊美祈，不能对我这个病人好点么……”林妄可怜巴巴道。
　　江祈心情不算好，坐到一边没搭理他，默默算起划自己三刀去就这家伙一命到底值不值得。

　　林妄好歹识趣，看了看他，把嘴闭上了。

　　“哎？”

　　片刻，林妄轻轻发出一声惊疑的感叹，“卧槽……”
　　江祈闻声看过去，见他脸色好了好多，行动恢复如常，正手忙脚乱地在拆裹右手的衣服。

　　起效了。

　　江祈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只默默看着林妄一脸诧异地活动两只手，不仅左手的“毒”解了，右手的骨折也好了。
　　他低头看来看去，终于意识到什么，抬头向江祈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