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不是个神经病了[无限]》张林鸱

29、伪自由 车到山前必

　　车票是谁买的？

　　江祈没有说话，视线缓缓移动，最后落在西西的房间门口，刚才林妄着急跑出来，门还开着。
　　楚析梦现在才从房间里款步走出来，似乎并不好奇江祈带回来什么消息，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定定看着，跟在她身后，西西也走了出来。
　　林妄站起身，看着那孩子一步一晃地朝他们这边走。

　　“怎么突然出来了？”他看向楚析梦，“楚老师，刚刚房间里发生什么了？”
　　楚析梦耸肩摇头，意思是什么也没发生，西西想出来就出来了，无缘无故。
　　江祈坐在沙发上，目光紧紧盯着向他靠近的孩子，忽地眼底波澜晃动。

　　“西西……”

　　他一出声，林妄和楚析梦的视线也重新聚焦在西西脸上，只见那双漂亮剔透的眼睛圆溜溜地睁着，一眨不眨，一偏不偏，好像看什么看得入了神，又好像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此时那双眼睛水光盈起，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滚落，珍珠似的，成了那张脸上唯一干净的存在。

　　西西在哭。

　　“这……”林妄刚一开口，话还没说，被江祈蓦地一扯，又咽回了嗓子里。
　　他侧目看了江祈一眼，又顺着江祈的视线看向西西，最后顺着西西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霎时恍然。

　　西西在看他手里的那张车票。

　　“这是……”林妄小心地将车票递到西西眼前，“这是你的？”
　　西西没说话，映着那张已不成形的车票的眼底，依旧有泪光在闪烁。

　　江祈轻轻启唇：“你为什么哭？”
　　他抬起手，似是想触碰西西的脸，林妄张了张嘴想拦他，最终没出声。
　　江祈擦掉西西眼角的泪，又问：“这是你的车票吗？你想去哪里？”

　　西西的脑袋倏然哆嗦一下，而后如同生锈的机器人那般，滞涩缓慢地扭到左边，又扭到右边。

　　“摇头什么意思？这不是你的？”林妄微微弯腰。

　　西西依旧不回答。

　　“怎么这时候哑巴了？”林妄一脸失望地看向江祈。
　　江祈神色凝静，再次试探着开口：“你是想去环球旅行吗？”

　　“客人，你们在干什么呀？”

　　静寂的客厅中陡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声音，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们。
　　三人看过来，女人又歪了歪脑袋，看向西西，语气温柔：“西西呀，不要打扰客人们哦，你该回自己房间了。”
　　这话听着那么亲和，却如同无法驳斥的死命令。话音刚落，西西便转过身去，默默走回自己的房间。

　　三人对这种情形都渐渐习惯了，只能神色复杂地看着西西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说好我们是西西的朋友呢，怎么连说话都不让了呢。”林妄喃喃道，“你们有没有感觉，这个副本真的很……”
　　“让人想吐。”楚析梦冷冷道。

　　非常精准的概括。
　　自从进了这个副本，或者说进了这个房子，一直有一股弥漫不散的窒息感，像天罗地网布满眼睛，一举一动都被窥视，又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眼睁睁看着自己卸掉手脚换成假肢。
　　那种身不由己无能为力的伪自由感。

　　江祈收回目光，拿起被林妄扔到一旁的本子：“这个是什么？”
　　“对，差点忘了这个。”林妄的注意力转回过来，简单讲了本子的来历，又补充道，“我前面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小作文会在副本当中出现的情况——不确定是不是原来也有但被我忽略掉了。”

　　江祈翻看着手里薄薄的笔记本，每一页都写着相同的内容，但字迹稍有变化，看得出出自同一人，不是简单把一篇复制成一本，而是一个人重复写了很多遍。

　　“这些……都是西西写的？”
　　“非要硬证据我没有，但本子是在西西枕头底下找到的，看语气和笔迹也像个小孩字，除了内容和实际情况不相符之外——不过等副本结束，我们会得到一个黑化版本的，大概就和实际情况一样了，只是……”
　　江祈接着他的话说下去：“只是这是第一次小作文里的‘我’有了对应的人。”
　　“没错。”林妄打了个响指。

　　“那个副本，究竟是让我们干什么呢？”江祈问。
　　“依我看，”林妄拉了个长调，挑眉道，“活下去，以及，看戏。”
　　江祈：“……”
　　楚析梦搭腔道：“这个副本的主要角色是西西，这才过去一个晚上，后面还有两晚呢，你最好别太乐观。”

　　“怕什么？”林妄笑道，“车到山前必有路。”
　　江祈：“没路直接开上山？”

　　楚析梦：“？”

　　“不错嘛美祈，都学会对诗了，”林妄喜出望外，“孺子可教，未来可期！”
　　楚析梦对该成年人的厚脸皮程度望而生畏，于是将目光转向另一个还有得救的成年人：“你在外面还有别的发现吗？”

　　“有。”
　　话题终于重回正轨，江祈把202卧室的墙和磨刀的男人和盘托出。
　　林妄听完摩挲着下巴，问道：“那男人听到你问磨刀干什么就发疯了，提刀乱砍，你是怎么脱身的？”
　　“我……”江祈顿了顿，道，“我当时离门不远，直接跑下去了。”

　　“他没追下来？”
　　“没有。”

　　林妄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找机会，我们得再出去一趟。”
　　“怎么出去？再折一只手？”楚析梦冷冷道。
　　“啧。”林妄眉头一皱。
　　“其实我有个猜想，”江祈淡声道：“会不会，西西不让我们出去，只是不让我们从正门走出去？”

　　“哎，心有灵犀！”林妄眼睛一亮，看向江祈，“我也这么觉得，从这房子里出去又不止一条路，西西房间那扇窗户就通向外面，回头试试能不能砸开。”
　　“哦对了，”他话锋一转，“你领口上怎么弄的血？”
　　“嗯？”江祈表情一僵，低头看了一眼，淡淡道，“不知道。”

　　“不知道？”林妄满脸写着奇怪，“你不是没跟那男的打吗？这是你自己的血？”
　　“不是。”江祈别开视线，“我没受伤，可能是刀上的血，甩刀我身上了。”
　　林妄笑了一下：“是吗。”

　　午饭还是要吃的，男人没从外面回来，没有男人的餐桌祥和很多，三人均已学会暗度陈仓，饭桌前坐三分钟，碗里就空了，脚下的垃圾桶吃得酒足饭饱。
　　女人看上去很高兴，笑眯眯地收了碗去厨房了。

　　林妄见时机成熟，拍桌而起：“行动！”

　　江祈与他对视一眼，先一步往西西房间去，林妄捞起自己坐的椅子，紧随其后，楚析梦不打算跟他们出去，看两人都进去后，将门一关，守在门口，与要回房间的西西面面相觑。
　　西西歪头：“？”

　　“能砸开吗？”江祈问。
　　“只要它狗日的不是防弹玻璃，”林妄抡起椅子，朝窗户猛砸过去，“就能砸开！”

　　咵嚓——

　　这次竟然意外地没被使绊子，玻璃就是最普通甚至有些劣质的玻璃，椅子砸上去的瞬间便支离破碎。
　　林妄扔了椅子，将边边角角块比较大的残渣拔出来，而后单手抓着窗框一跃而上，回过头看向江祈：“待会儿小心点，上面有玻璃渣。”

　　江祈点头：“好。”
　　他看着林妄胸前吊着的伤手，又道：“你也小心。”

　　林妄噗嗤笑了一声，看准窗户旁边的下水管道，伸手抓过去，仅靠一只手的力气，整个人腾空一荡，双腿盘住管道，一只手稳住身体，安全滑落下去。
　　他抬起头，朝楼上往下看的江祈一扬下巴。
　　江祈模仿他的动作，从窗户探出半个身子，飞身一跃攀住管道，顺势安全落地。

　　林妄过来，手搭在他肩膀上：“走，先去202看看。”
　　“等等。”江祈突然道。
　　林妄一愣，扭头看他，见他望着前方，像是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怎么了？”

　　江祈抬手一指：“我上午出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七栋楼，现在多了三栋，这条路也是多出来的。”
　　“什么？”

　　林妄顺他指引看过去，眼前是十栋大差不差的老式居民楼，像经了不少年的风霜，排列稍显凌乱，有条路自他们脚下延伸出去，在楼与楼之间蜿蜒，到最后一栋楼的位置就断了。
　　两人对上视线，不消多言，心照不宣地沿路向前走去。
　　十栋楼，也不过百米的距离，他们很快走到路尽头，江祈抬起手，如同触碰到一面看不见的墙，林妄也试着摸了摸，无论哪个方向，都无法再前进。

　　“嚯，”林妄乐道，“奇了。你上午出来的时候走到这了吗？”
　　“没。”江祈说，“我只在那栋楼里面转了，没有往外走，早知道该过来看看的。”
　　“我猜上午你出来的时候它的范围还没这么大，这个副本的地图会随着我们触发什么事件而扩大。”林妄道。
　　江祈恍然：“车票……”
　　“对，”林妄应声，“很有可能是因为我们给西西看了车票。”

　　江祈触摸着面前的空气墙：“它还会更进一步扩大么？最大会有多大？”
　　“这就得看这个副本是有限地图还是无限地图了。”林妄道，“等今晚过去，我们再看看有没有新变化。”

　　两人绕着副本边缘回到原点，江祈带着林妄去了202，墙上的字符和黑漆原封未动，林妄盯着看了很久，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哪国的语言？”

　　江祈：“你问我？”
　　林妄：“我外语不好，外星语一窍不通。”
　　江祈：“……”
　　林妄皱着眉正着看倒着看，又道：“这不会就是谁家小孩乱涂乱画的吧？”

　　提到小孩，两人俱是一凛。
　　“你说，西西从前出过家门吗？”江祈喃喃开口。
　　“这很难说啊，美祈。”林妄笑着摇头。
　　他转过头，看着墙上张牙舞爪铺开的黑漆：“下回，得想个办法把那小孩弄出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