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不是个神经病了[无限]》张林鸱

28、火车票 能不能禁止

　　江祈浑身肌肉紧绷，目光沉冷锐利。长风不知从何处裹挟来一粒石子，在他脚边轻飘飘滚过，背后几步就是铁门，他可以随时原路返回。

　　哪知男人蓦地一笑：“你怎么跑到这里来啦？”
　　虽然还是那张横肉满布的脸，但神态恢复了几分“人味”，只是个长得丑了点的普通中年男，没有要扑上来啃他的意思。

　　江祈隐隐松了口气，搪塞道：“我四处转转。”
　　男人附和着笑几声，语气仿佛真的在和他聊家常：“我们这破小区没什么好转的，不如在家里歇着呢。”

　　“这样吗。”江祈试探着跟他对话，“那你们家楼下那个房子里，住的是谁？”
　　“嗯？”男人明显一愣，“楼下？你说202啊，那房子还没卖出去呢，没人住哈哈哈，大家都想和自己的家人住一起，一室一厅的房子当然没人买啦。”

　　“没人住？”江祈眉梢微颤，“那平时会有人进去吗？”
　　“唔……这个我还真不清楚。”男人说，“不过一个毛坯房而已，谁会进去呢？”

　　天台上风很大，江祈悄然向男人靠近，一头长发都被吹到肩膀之后，吹得他本能地眯起眼睛，连他刚才藏身地纸箱都被吹开了几米远。

　　“你在这里，是在干什么？”江祈微微偏头，视线移向男人身后。
　　“嘿嘿，”男人笑了两声，竟直接侧过身，让开一道视线，“我在磨刀啊。”

　　江祈瞳孔骤缩。木凳旁边摆着一口铁盆，盆里水浑不见底，一把半米长的砍刀斜放在盆中，水没过一半刀刃，露出水面的另一半锈迹斑斑。

　　他的脚步戛然停止，僵立原地不再向前。
　　江祈沉下目光，问道：“你磨刀，是想干什么？”

　　“磨刀……”男人张嘴吐出两个字，突然像卡壳的机器般顿住，脸上的笑意凝固，五官逐渐扭曲，“磨刀……”
　　他喃喃重复着，缓缓伸手摸上刀柄：“磨刀是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江祈直觉不对劲，一只脚向后撤开半步。

　　遽然，男人猛地将刀从水中提起，哗啦一声，浑浊的磨刀水溅了淋漓满地。

　　“磨刀……是用来剁肉啊……”

　　江祈神色剧变，眼见着男人露出与昨夜一模一样的兴奋表情，提刀向他冲来，空中划过凌厉刀弧，江祈当机立断，弓身向一侧闪开。
　　男人紧追不放，甩刀再次砍去，他灵活躲闪，砍刀劈开空气的呼声犹在耳边，他一刻不得松懈，一心躲避，等与男人拉开距离，两人已交换位置，唯一的退路被男人堵在身后。
　　几个大动作下来耗去他不少体力，江祈胸口起伏，尽力稳住呼吸，但男人却毫不疲倦，不等他稍缓片刻，便迅速提刀砍来。
　　江祈紧急后撤，刀刃在距他眼睛几公分的位置飞过，一抬头，便又从头顶袭来。
　　他向后一退再退，直到濒临天台边缘，再往后就是七层楼的高度。

　　“剁肉……剁肉……”

　　男人步步逼近，江祈往后看去，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要么向前迎上砍刀，要么从这一跃而下。
　　他吞咽了一下，双臂微微张开，稳住身体平衡。这个位置没有上个副本的过山车高，但没有类似于树的东西供他缓冲，掉下去也许死不了，但——
　　他闭了闭眼，从过山车上跳下后，那种钻心蚀骨的疼依然清晰可辨。

　　“磨刀……剁肉……”

　　刀头拖在地上的摩擦声越来越近，他没有选择。
　　江祈深吸一口气，向后转身，纵身一跃！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失重感瞬间将他整个裹挟，或许是一回生二回熟，也或许是知道自己死不了，他睁开眼睛，看到极速贴近的地面，恐惧感竟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

　　砰——！

　　坠落的过程极其短暂，骨骼碎裂得声音响过，才泛起疼痛，江祈发出一声痛极的闷哼，血腥味快过伤口愈合的速度涌上喉间，他猛地呛咳出一口血来。
　　睁开眼，只看到男人站在楼顶天台，他视野模糊，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江祈在地上躺了片刻，痛感如退潮般慢慢消失，他翻身坐起，除了衣服脏些，身上已经没有任何能证明他跳过楼的痕迹了。

　　他站起来，深呼吸一口气，手还在不受控制地轻抖。

　　再抬头，男人已经不见了。

　　江祈用手背蹭掉脸上的血迹，又搓了搓衣领，但咳出来的血点子已经干在上面，擦不掉了，他微微皱眉，不高兴。

　　-

　　“这都出去多久久了，怎么还不回来？”林妄实在坐不住，托着一条伤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楚析梦被他烦死了，不耐烦道：“他才出去半个小时，你能不能消停点？”

　　“怎么可能才半个小时？这副本的时间流速是不是有问题？”林妄坐回沙发上，表示严肃质疑，“早知道我也出去了，这种独守空房的感觉太难受了。”
　　楚析梦凉凉道：“你要是不手贱那一下，不也能出去了？”

　　林妄垂眼看了看自己包扎丑陋的右手，不得不认栽，向后一仰陷进沙发里：“常在河边走，难免会湿鞋啊……”
　　他安静了没有一分钟，又“噌”地站起：“不行！”

　　楚析梦不搭理他。

　　“一寸光阴一寸金，美祈在外为我们奔波，我们也要自力更生。”林妄信誓旦旦道。
　　楚析梦：“？”

　　“走，”林妄道，“咱们上西西的房间看看去。”
　　他醒来后去主卧翻了个底朝天，除了给江祈找了身能穿的衣服，什么有用的都没发现，西西的房间里总不能也什么都没有，不然不符合常理。
　　“搞这么多房间，不就是让我们来搜的，”林妄如是道，“信我的，我有经验。”

　　楚析梦：“经验就是手贱一下被NPC撅折？”
　　林妄“啧”一声：“这就是个意外。”

　　最终两个人还是去了。西西就在房间里，看到他们进来没有反应，坐在床靠窗的一边，像个玩具人偶，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

　　林妄毫不客气，像回了自己家一样，大手一挥拉开橱柜门，眉头一皱：“这柜子怎么寒碜成这样？爹妈怎么当的？也不管管。”
　　楚析梦抱怀站在一边：“你是指那个只会做饭的妈，还是那个随时发癫的爸？”

　　林妄陷入沉默，片刻只淡淡道：“这一家子没一个正常人。”
　　他埋头在柜子里翻了翻，翻出一个不知道藏了多久的苹果核，一只陈年老鼠干尸，一条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裤子，欲言又止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怎么？”楚析梦问。
　　“楚老师啊，”林妄张了张嘴，“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西西其实不是这对爹妈亲生的，或者说这个根本就不是西西，而我们需要找到真正的西西？”

　　楚析梦没说话。
　　林妄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也发现了是不是？”
　　“没这种可能。”楚析梦说，“没有任何一条线索暗示这个副本里还有另一个西西，你想太多了，只是这对父母不当人而已，你爹妈对你很好么？”

　　林妄：“……您可真会问。”

　　他翻完了柜子，看看这房间似乎也没别的什么能翻了，偏偏又不信邪，总觉得这得藏了点什么。
　　转过身看到西西逆着光的小小背影，忽地好奇心泛滥，凑了过去。
　　“这孩子老盯着窗外看，到底看啥呢？”

　　林妄走到窗户前，这窗户装的不是透明玻璃，透光不透明，往外啥也看不到，他抬手推了推，推不动，又敲了敲，听声音不算厚。
　　他琢磨一会儿，冒出个新想法，刚想转头告诉楚析梦，忽然一团黑影从窗外落下，面前明亮的窗户暗了一瞬，那黑影很快消失了。

　　林妄微微怔住，因为看不清，所以他没办法判断掉下去的是什么。
　　“……楚老师，你看到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么？”

　　“嗯。”楚析梦应了一声。
　　“应该……”林妄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应该不会是个人吧。”
　　“不知道。”

　　他在窗前站了一阵，陡然安静下来，无意识地摩挲一会儿手指，忽地转过身去观察西西本人。
　　那孩子依旧一动不动望着窗户，即便透过玻璃什么也看不见，林妄凑近了也没反应。

　　他盯着看几秒，随手拿起床头的枕头，想塞西西怀里，看这孩子有没有反应，然而枕头刚拿起来，他要找的东西就出来了。
　　——枕头下面藏着个本子。

　　林妄霎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扔了枕头把本子拿过来。
　　“这是什么？”楚析梦问道。

　　林妄迫不及待翻开，本子的第一页就有内容，看上去是篇作文，字迹明显是个小孩子。

　　“我有一对很爱很爱我的爸爸妈妈，我们一起住在温暖的家里……哎？这不是……”林妄讶然，“这不就是我们刚进来时听到的那篇小作文吗？”
　　他转过头看了眼西西，又看看手里的本子：“是这孩子写的？ta就是背后那个黑化小学生？”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敲门声。

　　林妄猛地抬头，楚析梦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拉开门跑了出去。
　　门是女人打开的，林妄跑出去，看到的就是一身灰尘，领口还溅了几滴血的江祈，面色如纸地回来了。

　　“卧槽！”
　　他合上本子随手扔在沙发上，扶着江祈坐下来。
　　“你在外面经历啥了？怎么搞成这样子？受伤了？”

　　江祈早就没事了，只是体力消耗太多，还没恢复过来。
　　他摇摇头，从口袋里取出花盆里找到的纸片，递给林妄：“你能看出来，这上面写了什么吗？”

　　林妄低头蹙眉看了一眼，脱口道：“这不火车票吗？”
　　“火车票？”

　　“对。”林妄道，“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字，但这个排列形式，肯定就是火车票——你在哪找到的？”
　　江祈道：“202的阳台上，它被埋在花盆的泥里面。”
　　“202……”林妄摩挲着手里的车票，“你觉得，这票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