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不是个神经病了[无限]》张林鸱

2、第 2 章 游乐园

　　小男孩眼睛弯得像月牙，看他的眼神和几分钟前判若两人。江祈握着那只小小的手，却感知不出温度。

　　见他不动，小男孩拉了他一下，催促道：“快走啦！”

　　轻盈悠扬的音乐逐渐清晰，离远听只有嗡嗡嗡的嘈杂人声也变得更加混乱聒噪。

　　江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一扇两人高的拱门，正上方居高临下地支棱着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游乐园。

　　他被小男孩拉着往前，从门口的小摊贩和冰淇淋车经过，往游乐园深处走去。

　　“你现在在往什么地方去？”林妄问道。
　　江祈左右看了看，四周的设施奇形怪状，他都没有见过，也叫不上名字。
　　“不知道。”他说，“你现在在哪？”

　　“我在鬼屋。”林妄道，“刚才给你扔完对讲机，碰到个NPC说让我去鬼屋修坏掉的机关，但我看这里面也不像有人的样子，也不知道要修什么，等我转一圈找找。”

　　“那我也去鬼屋吧。”江祈说着，看了眼手里的黑盒子，记住了这东西叫对讲机。
　　林妄笑了一下：“怎么说？跟我在一起更有安全感吗？”
　　江祈：“……”

　　他没再搭理对讲机里那个人，径自牵着小男孩往前走，不经意向身侧撇了好几眼，小孩的手很柔软，真实到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小男孩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看他：“怎么啦？”
　　“你叫什么名字？”江祈试探着问。
　　“我是林旺啊，咱们一个班的你都不知道啊？”

　　“他说他叫什么？！”
　　江祈还没来得及惊讶，对讲机里的另一个林妄先坐不住了。
　　“什么档次也配跟我同名同姓？他哪个林哪个妄啊？”

　　林妄声音很大，但旁边的小男孩却好像一点没听见。

　　江祈好心替他转达：“你是哪个林哪个妄？”
　　“树林的林，旺仔的旺。”林旺说。

　　“哦那没事了，”林妄安静下来，“那么土的名字还不配与我相提并论。”
　　江祈：“旺仔……是哪个旺？”

　　林妄大惊：“你是从21世纪来的吗？连旺仔都不知道？你没看过那个广告吗？三年二班，三年二班的李子明同学，你妈妈带了旺仔牛奶来找你……”
　　江祈：“……没有。”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于是用另一个问题截断了林妄的自言自语：“你哪个旺？”

　　林妄哼哼一笑：“妄想的妄——因为太帅了，任何想得到我的企图都是妄想。”
　　江祈：“……”

　　短时间内他大概无法和林妄展开一段持续的正常的对话，江祈决定先把注意力放在当下。

　　这个游乐园大到有些诡异，江祈没去过真正的游乐园，不知道正常情况下该有多大，但在这里，明明视野里不断地出现形形色色的人和形形色色的游乐设施，他还是觉得空。

　　“正好趁现在，我先给你大致讲讲这个副本的规则，你刚刚进来的时候，听到那个很诡异的声音了吧？就是叽里呱啦念了一篇小学生作文那个？”林妄又开了口。

　　江祈回想一番，隐约记起当时耳边确实有个声音，朦朦胧胧飘忽不定。但那时他只顾着应付视觉上的冲击，无暇顾忌听觉，所以那声音说了什么，他已经一句都不记得了。

　　“我没注意。”

　　“哎，行吧。”林妄一副无奈的语气，“其实就是每个副本刚进来都会有个声音给你念一篇小作文，会告诉你这个副本场景的主题，以及一些可能有用的提示。
　　“比如这个场景，它的主题叫‘我和我的朋友’，大概就是说‘我’有很多好朋友，大家一起开开心心来游乐园春游。
　　“目前还不知道具体目标是什么，只知道有个附加条件，就是我们的视野中不能出现任何活人超过一分钟，NPC不算活人。”

　　江祈听他一口气说了好多话，但离他的认知太远，只隐隐绰绰抓住大意。他皱了皱眉，没应声。

　　林妄补充道：“这个副本里除了你我还有个人，不过不用在意，你不会碰到她，回头见着了再给你介绍。”

　　江祈点点头，而后意识到对方看不到他，才出声道：“我知道了。”

　　林妄尽显体贴姿态：“还有什么疑问吗亲？”

　　“……有。”江祈自动忽略掉结尾那个他无法理解的称谓，掂量一下手里的黑色盒子，“你给我这个……是对讲机？”

　　“对啊，”林妄又笑起来，“我刚听完规则就在附近看到个保安大爷，二话不说给抢来了，想着兴许有用，这不就用上了，而且这个和那种一般的对讲机还不一样，不用按键就能保持通讯，跟电话差不多，大概是副本看这次限制太反人类，专门给我们的道具哈哈。”

　　江祈：“哦。”

　　“对你唯一的搭档热情点不行吗？”林妄话音里依旧藏着笑意，听他一阵沉默，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算了算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么——合作愉快？”

　　江祈一愣，模仿他道：“合作愉快。”

　　脚踩在地上，是很踏实的触感，然而他一步一步走过，却总觉得世界绵软，像梦，身体也绵软，手指、手臂、肩颈，他可以控制它们活动，却又觉得不是自己在控制。

　　不真实。

　　这里和他都不真实。

　　走了十几分钟，江祈抬起头，已经能看到鬼屋入口。

　　它几乎占了整个游乐园的一半，从外观上看，就是个简陋的封顶建筑，不知道里面什么样子，外墙什么装饰都没有，只在门口立了个牌子，上面写着两个字——鬼屋。

　　“嘿！小朋友们，你们好呀！”一道声音响起。

　　江祈循声看过去，一个穿着山羊玩偶服的人站在鬼屋外面，朝他们挥着手，玩偶服的头套太大了，两对山羊角也太大了，显得人有些过高，江祈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玩偶山羊的眼睛。

　　“你们做好准备去恐怖的鬼屋里面探险了吗？”山羊问道。
　　他的声音听着不像是面对面说话，倒和林妄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的声音效果相似，带着沙沙的电流声。

　　“准备好了！”江祈没说话，林旺迫不及待地开了口，“我们要进去！”

　　“哦天呐！你真是个勇敢的孩子！”山羊语气夸张，“现在，把你们的三枚印章交给可爱的山羊叔叔吧！”

　　小男孩脸上的笑意迅速淡去，江祈微微皱眉：“什么印章？”

　　山羊顿了一下，笑着解释道：“你们是第一次来鬼屋探险的小朋友吧？不要着急，山羊叔叔告诉你们，鬼屋是一个伟大又危险的地方，不是所有小朋友都可以进的，你们需要先去玩其他项目，每玩一个就会获得一枚代表勇气的印章，集齐三枚印章就可以获得鬼屋的通行证！”

　　“必须要玩三个项目吗？”江祈问。
　　“哦是的，孩子。”

　　“咋啦咋啦？”手里的对讲机呲啦一阵，传出来林妄的声音，“你那边什么情况？”

　　“门口有个山羊，说我需要玩三个项目才能进鬼屋。”江祈如实回答。

　　“什么？那为啥我刚才直接进来了？没遇到什么山羊绵羊的——哎，你武力值如何？揍他一顿试试？”

　　江祈沉默片刻：“我去玩三个项目吧。”

　　林妄哈哈笑了两声：“那你打算玩什么？”

　　“不知道，”江祈扫视一圈，这些东西他见都没见过，怎么知道玩哪个，“你有什么建议吗？”

　　“还真有，刚进副本的那篇小作文里，提到了过山车、旋转木马、摩天轮，刚好三个，我建议你去玩这些。”林妄说，“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哦。”
　　江祈：“好。”

　　“哎呦，这么信任我啊。”林妄笑道，“打算先玩哪个？”
　　“过山车。”

　　江祈说完仰起头，头顶是隔很远都能看到的过山车轨道，弯弯曲曲、纵横交错，像天罗地网。

　　“有魄力，”林妄又笑：“这东西在现实里就不是什么特别安全的项目，你自求多福。”

　　“林妄。”江祈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林妄像是很高兴似地，哼着应了一声：“嗯？”
　　江祈又道：“你那边很安全吗？”

　　“我啊？”林妄顿了顿，才道，“目前来看挺安全的，还没触发任务——你担心我啊？”
　　“嗯。”江祈竟意外地应了，“怕你死了。”
　　林妄一瞬沉默，又笑：“那倒不必担心，我命硬，一般情况下死不了，你还是先担心下自己吧。”

　　他讲话的空隙，江祈已经走到过山车入口，入口处排着队，队伍不长，到他们刚好剩下最后两个位置。

　　“我的天呐！两位小朋友你们也太幸运了吧，两个位置刚刚好，不用再等下一轮了哦！”

　　入口旁的——大概是叫NPC——穿着粉红色的紧身背心，头发也是粉色的，脸色很白，面颊上还贴着彩色亮片。

　　江祈一路走过来看到的所有人都是黑色头发，突然见到这么亮眼的一个人，有些讶然。

　　他不自觉盯着看得久了些，小粉忽然夹着嗓子一声尖叫：“哦天呐！小朋友我好喜欢你的发色！”

　　江祈更是一愣：“……谢，谢谢？”

　　他的头发也不是黑色的，是灰蓝色，蓝得不彻底，灰得不明确，像蒙了层雾，随时要死掉的颜色。
　　他其实不喜欢。

　　“啊哈哈哈，不用谢的啦……”小粉捂着嘴笑笑，“快上去吧，祝你玩得愉快哦！”

　　江祈看向眼前的过山车，顺着轨道延伸地方向远远望去，绵延的轨道占据了整个游乐园的上空。

　　“上车吧宝贝儿们～”小粉朝他们飞吻一下。

　　“这些NPC里还能不能有个正常人了，怎么一个个都哦天呐哦地呐地说话，我进来那会儿一个都没碰到，全叫你碰上了？”林妄听了一耳朵NPC的尖声怪气，忍不住道。

　　江祈：“这地方就很正常吗？”
　　林妄静了静：“也是……这种地方不正常才是正常的。”

　　林旺拉了拉江祈的手，催促他赶紧上去。

　　刚坐下，还没等观察旁边的人，江祈身体猝然惯性后仰了一下，他眼疾手快，抓住旁边护栏才稳住平衡。

　　竟然这么快就启动了。

　　低频的隆隆声，是铁轨被重物摩擦产生的。过山车沿着轨道缓缓向前挪动，速度逐渐加快。几分钟后行过开头比较平缓的一段，开始向上爬升。

　　江祈眯起眼睛，视线由下往上移，这段轨道整体形态呈倒V形，最高点目测得有几十米，比旁边一棵巨树还要高出一大截。

　　过山车启动得太快，没有给他留任何适应的时间，以至于他总觉得漏掉了什么。

　　“哦哦哦哦——”
　　身旁林旺扯着嗓子鬼叫起来，江祈瞥了一眼，他叫得极其兴奋，脸上的笑却刻板僵硬，整个画面莫名诡谲。

　　林妄没安静多久又说起话：“有那么刺激吗？我怎么听着你旁边那小孩一直在鬼叫。”
　　江祈道：“没感觉。”
　　林妄：“哎，我印象里好像过山车下坡时人都会忍不住尖叫的，待会儿你也会叫吗？”
　　江祈：“……不会。”

　　过山车越爬越高，耳边风声呼呼掠过，他心头的不安越来越浓烈，不自觉抓紧了一侧的金属护栏。

　　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对？
　　是他漏掉了什么吗？

　　林妄又笑道：“别说，你这种性格的人要是真吱哇乱叫一通，想象一下还挺反差萌的。”
　　“你话为什么那么多？”江祈终于不由自主地发问。

　　“无聊啊，”林妄长叹一声，“不像你还能玩过山车，我在这就跟西梯沃可一样，又累又无聊，所以才找你说说话嘛，反正你这会儿也没危险不是。”

　　西梯沃可是什么？不知道。

　　江祈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将目光扫过前面几排游客，最后又落回林旺身上。小男孩顶着一张像画上去的笑脸，漆黑的瞳孔里透不出一丝光亮，直勾勾盯着前方，冒着兴奋。

　　他目光一闪，终于捕捉到一丝异样。

　　“林妄。”江祈张了张嘴，声音很快散在高空的风里，他自己没听到，却通过对讲机传到了林妄的耳朵里。

　　“怎么？”

　　“过山车上有一个黑色的大约三指宽的带子，从人的右肩斜着连到左下方，这个东西叫什么？”
　　“嗯？”林妄努力从他抽象的描述中提取出有效信息，潦草拼合得出答案，“……安全带吗？”

　　江祈被风吹得喉间干涩，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如果没有这东西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