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还不是个神经病了[无限]》张林鸱

12、密室三 真不愧是小

　　这里没有阳光，所以整面墙的墙皮剥落后，显得暗沉沉的，深深浅浅的沟壑和浮雕不甚显眼。但他站在跟前，隔着几米的距离，也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厚重和古老。

　　这堵墙如同徐徐展开的历史长卷，尽管砖石剥落，内里粗糙，线条被磨蚀得模糊不清，但这幅残缺不全的画卷，依然在此无人之处，黯然诉说着被淹没的故事。

　　林妄愣了半晌，才想起开口：“大哥……你干啥了啊？”

　　而此时高塔内的小屋里，江祈正站在那扇遭灰尘覆满的窗户前，手里还握着音叉。

　　“我拿音叉敲了下窗户上的栏杆。”他说，“很响。”

　　林妄：“……”

　　“你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妄看着眼前的狼藉废墟，微笑着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末了补充道：“下次有什么动作先告诉我好吗亲？这玩意儿刚要是再响一点，我现在已经听不见你说话了。”

　　江祈沉默片刻，应道：“……好。”

　　他方才在小屋里寻寻觅觅半天，没找到什么能用来敲音叉的东西，结果一回头，就看到窗户上横平竖直的铁栏杆，灵机一动，直接拿着音叉敲了上去。

　　他对这东西没概念，手上力道也没个轻重，音叉硬是振了将近一分钟才消停，整只手掌都被震得又麻又痛。

　　“行了，先不说废话，”林妄搓了下耳朵，席地而坐，观察起面前这幅连出场都兴师动众的壁画，“我觉得这画，很可能就对应提示里的那个‘解读历史’。”

　　整面墙大概五六米长，三米高，仔细看画中的内容，应当是描绘了前后相连的三件事。

　　第一幅画上画着一群人，当中男女老少皆有，衣衫褴褛，瘦骨嶙峋，蓬头垢面。他们或坐或跪，连个直挺挺站起来的都找不着。这些人似乎从遥远的地方而来，并不知终点在何处，只是抵达这片荒地时，已是狼狈不堪，无法再继续前行。每个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添了几道伤疤，看样子经历过不轻的折磨，入目可见的悲惨与凄凉。

　　第二幅画时间大概稍晚一点，基调也没那么悲戚。画的主体依然是人，是更多的人，形态各异地分布在这幅画的边边角角。他们拿着工具，弓起腰背，于是刀斧入林，锄头破土，简陋的屋舍在荒野中渐次林立，炊烟袅袅升起，宣告一座城市的新生。即使画中人身上的衣着、建起的房屋都不算奢华，但他们充满热望的眼神，却被这砖石泥土刻画的栩栩如生，昭示着脚下每一寸土地，无不印刻着开拓者的血汗。

　　第三幅画则更加激昂热烈，不过主体变成了一座高塔，人的数量太多，被做了模糊处理，显得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画中的建筑已经有了当下这座城市的雏形，尤其是中心的那座高塔，似是将将建成，无数人拥挤在高塔之前，欢呼雀跃，奉上花环和鲜果，仿若在供奉一个托举他们重生的神明。

　　林妄研究完画上的内容，将故事线连接起来，张嘴感叹一句：“这是在讲这地方的前世今生吧——”

　　说完又摩挲起下巴，试图揣摩这幅壁画想告诉他们什么信息，难不成这么大费周折只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他们身处这座城的初创史吗？知道这个又有什么用？

　　还没思考出个一二三，那边江祈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咋啦？”林妄应声。

　　“这扇窗户上的灰尘能擦掉。”江祈语调平淡地陈述。

　　他站在窗前，一只手握着对讲机，另一只手伸出去，头微微低着，一侧发丝垂落下来，滑至胸前，在苍白的面颊上映出一道朦胧灰影。

　　对讲机那头的林妄挑了下眉毛：“那你擦掉试试？”

　　“嗯，我正在擦。”江祈说，“只是通知你一声。”

　　林妄：“……那你还挺善良的。”

　　这扇窗户里面罩着一层铁栏杆，栏杆之间的空隙非常小，堪堪能放下一只手，并且手穿过去便动弹不得，要擦掉玻璃上的尘土格外困难。

　　江祈不自觉蹙起眉心。

　　不知道是这扇窗户实在年岁已久，有些灰尘已经与其融为一体，还是本来就这幅样子，他再用力，也没办法彻底擦干净，最多就是半透明的状态，能看到一部分外面的事物，但不清楚。

　　从高度判断，这应该是四五层楼的高度，能看到部分建筑的屋顶，他进来前没有仔细看过高塔四周都有什么，不确定这是不是他当初看到的十扇窗之一。

　　江祈手腕发酸，总算将二十小格的窗户擦完了，他松了口气，看着满是灰尘的手指，脏兮兮得搓都搓不掉，眉头微皱。

　　他忍住想把自己这只手剁下来的冲动，把目光转向被自己擦得半干不净的窗玻璃，竟意外地有了新收获。

　　小屋里面开了灯，即使擦掉一半灰尘，从这扇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也不值一提。玻璃上有很多道划痕，站在窗户的正前方看，那些划痕刚好都分布在被铁栏杆划分出的二十个格子里，有的有有的没有，但没有一道划痕是偏的。

　　划痕的形状大同小异，都是自左上至右下的一道斜线。独独最角落的那个格子里，是块形似蛛网的放射状裂痕，像是小格子的中心曾遭受过极锐利的重击。

　　江祈把自己的发现共享给林妄：“这些划痕是有规律的。”

　　“有规律是有规律，关键是哪的规律呢？”林妄在一旁添堵。

　　江祈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桌子，这屋里虽然没有棍和锤，但纸笔是不缺的，他随手抓了一张过来，把这扇窗户能找到的所有规律都写下来。

　　“应该是数字。你在外面，或者看地图，有没有什么需要数字密码的地方？”

　　“数字密码？”林妄一边将地图铺在地上端详，一边回忆自己这一整天四处游荡看到的东西，“好像……”

　　江祈在鬼屋外出生入死的时候，他其实也没有闲着，几乎把大半个城市的建筑物看了个遍，只不过很多都被锁着，他进不去，只看外观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要说起密码锁，似乎还真见过，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在哪见过。

　　“为什么一个不起眼的灯柱和图案你都能记得，密码锁这么重要东西你就想不起来了？”江祈难得语气有了点轻佻的意味。

　　“这不一样！”林妄急吼吼反驳，“那些建筑物，这个馆那个馆的，十个里面有九个门都锁着，密码锁机械锁十字挂锁在我眼里作用都一样，到底谁会记哪个地方配的什么锁——”

　　他忿忿地念叨一通，话音戛然而止：“——想起来了。”

　　说完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单膝跪地，扒拉开地图，目光如炬，在图纸上迅速逡巡，不出十秒，他便找到了目标。林妄收起地图，拔腿就跑。

　　密室里，江祈安静扫视过每个小窗格，灰羽般的睫毛颤动，雾蒙蒙的眼睛里目光流转，不由自主看向最角落那个蛛网似的裂痕。

　　他歪了歪头，眼睛微眯起来，盯着裂痕中间的点看得入了神。裂纹张牙舞爪，从中心一点指向四面八方，不过大都很浅，深的只有两道而已，以至于看上去很像个表盘。

　　“操，”林妄突然骂了一声，跑太快呼吸都还没平复下来，“怪不得没记牢，这地方老子在现实世界的时候都没去过。”

　　江祈拿起对讲机：“什么地方？”

　　“藏书馆。”

　　“藏书……馆……”

　　江祈薄唇微张，无声地重复着这个名词，何止林妄没去过，他也从来没有去过。

　　藏书馆的建筑风格和这里的所有建筑一样，有种中西杂糅的怪异，唯独门顶上三个中文大字，才彰显出它的身份。大门是木质的，牢牢紧闭，门上落了把巴掌大的密码锁，上面满是积灰，林妄冷不防沾了一手。

　　他“啧”了一声，顺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这个密码是五位的，你猜出来了吗？天才小江？”

　　江祈眉梢微跳，对新增的陌生绰号感到疑惑，随即浅浅弯了下嘴角：“和我猜得差不多，试试12212。”

　　“12212？”

　　林妄复述一遍，没急着问原因，抓起门上的锁，将数字一一调出，接着便觉锁头一松，自动打开了。

　　他“哟呵”笑了一声：“挺牛逼啊，不愧是小天才，一发即中，怎么猜出来的？”

　　“简单。”江祈神色淡淡，“如果是要数字密码，除了看划痕的数量，以我的能力也想不到其他方式，我把每排窗格有划痕没划痕的数量都列了出来，横着竖着，一共也就八种，五个数的四种，运气好罢了。”

　　“那也很牛逼。”

　　林妄呱唧呱唧鼓掌，极为捧场地笑了两声。

　　江祈说：“只不过线索藏得深而已，真需要弯弯绕绕思考的，我也不行。”

　　“别担心，我一个人之前不也过了好几个副本呢嘛，也没有难到把人逼死的地步，这下又来了个你，咱俩双剑合璧，所有问题绝对都能迎刃而解！”林妄说着推开藏书馆的大门，一股浓重的尘灰味儿袭来，他本能地皱了下眉，旋即意识到什么，乐道，“哎我刚是不又说了俩成语？”

　　江祈：“……是吧。”

　　藏书馆里阴冷晦暗，书架高而林立，书籍工整排列，层层挤满，给人很强的压迫感。林妄搓了搓赤裸的双臂，倒吸一口凉气，迈步走进去。

　　江祈忽然问：“之前你都是一个人过副本？”

　　“昂，可不是吗。”林妄哼道。

　　“但你不是说，还有个什么人跟你一起？”江祈略感好奇。

　　“你说她啊？”林妄意有所指地笑笑，“这个等你见到她就明白了。”

　　江祈一头雾水，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妄笑而不语，老大爷遛鸟似地，东张西望地在藏书馆里溜达一圈，除了挥之不去的灰尘味道，和迷宫一样的排列布局，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再次走到出口，门口柜台上放着一本册子，方才被他忽略掉了。

　　林妄朝那边走过去，离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本借阅登记册，和这里的万物一样，蒙着厚厚的灰尘，纸张也因为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建筑物里太久，洇得有些潮。

　　纸页薄得几近透明，似乎稍一用力就会四分五裂，林妄小心翼翼翻开册子第一页，上面满满登登记载着不同的借还时间、借阅人姓名，以及借阅的书籍。他继续往后翻，几乎每一页都是如此。只这一本不知存在多久的登记册，就仿佛重现了许久以前这座城市里人声鼎沸喧嚣热闹的景象。

　　他一直翻一直翻，翻到最后一页，忽地愣住。

　　那页只有第一行写了字，借阅书籍那一栏一反常态的不是书名，而是一堆语焉不详的符号，借还时间和借阅姓名下面空空如也，就这么大鸣大放地把“我是线索”写在了明面上。

　　“这什么玩意儿这是？”

　　林妄捧着那本登记册研究半天，隐隐分辨出那几个模模糊糊的符号其实就是中文，只是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刚学写字的小孩子的笔迹，乍看上去很奇怪。

　　“下……左……门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