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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隔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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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芷荷忙着给众人布菜,陈瑾芸亲手舀了碗八珍汤,端给苏琰武,柔声道:“老爷,这汤是我昨儿后晌就在小厨房盯着备下材料,今早天不亮亲自守在灶前细细熬的,特意给你和绾儿补补身子。“
苏琰武忙起身接过,望着她眼底淡淡的青影,心疼道:“夫人何必亲自操劳?这些事叫小厨房的人做便是,你素来身子弱,该多歇着才是。“
陈瑾芸浅笑着摆摆手,鬓边银鎏金蝴蝶步摇轻轻晃着:“不妨事,亲手熬的才合心意。这些年调养得好些了,守着砂锅慢慢煨着汤,倒也不费力气。绾儿也尝尝。“
苏清绾端起汤盏,抿了几口,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笑着说:“果然还是母亲亲手在厨房熬的汤最合口味,去年在军中,父亲试着煮了回——那滋味,和母亲这碗比起来,实在没法比。“
这话逗得众人笑起来,苏琰武笑着骂道:“这丫头,大了就会编排你爹了。“
正说着,苏清绾抬眼看向厅外,问道:“珞妍怎么还不来用晚膳?“
话音未落,珠帘轻响,一身藕荷色长裙的女子款步而入。肌肤胜雪,眉眼间与苏清绾有七分相似,娇俏中带三分怯意,福身行礼:“母亲,女儿身体不适,故而来迟了些。”
苏清绾缓身福了福,眼尾漾开三分笑意:“妍儿来了,三年未见,端的是芙蓉出水,愈发标志了。”说罢素手轻抬,欲牵苏珞妍。谁料苏珞妍像被烫着般,猛地侧开身,苏清绾指尖悬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旋即垂落,朝婢女文锦温声道:“把给妹妹备的礼呈上来。”
文锦捧来紫檀木匣,匣面金丝连理枝缠缠绵绵,映着阶前月色。苏清绾指尖微颤着接过,银锁扣轻响,取出支羊脂玉簪——簪头碎钻缀成星子,似有流光流转,她递向苏珞妍,眼底藏着些许期待:“这是新寻的水头,妹妹瞧瞧可称心意?“
苏珞妍却视若无睹,径直越过她,跪在苏琰武面前:“父亲这三年来身体可安好?“
苏琰武将她扶起来,笑了笑:“好,一切都好,对了,你姐姐专门为你寻得簪子,在路上小心翼翼的,生怕给你的时候有瑕疵,去试试看?
话音未落,苏珞妍突然转身,几步跨到苏清绾面前,将紫檀木匣连同她手里的羊脂玉簪狠狠掼在青砖地上,她犹不解气,绣鞋碾过簪头时,发出细碎的声响。杏目燃着怒火,她咬牙道:“谁要她这般施舍!”
满室瞬间寂静,唯有烛火噼啪轻响。陈瑾芸拍案而起,银钗随着烛火晃动:“珞妍!你不是最喜欢与你姐姐呆在一处吗?如今怎得如此无状……”
苏珞妍一怔,心中念着嬷嬷往日的话语,只觉自己敬爱的姐姐竟是这般惺惺作态之人。自她回来,母亲待自己也与从前不同了。越想越委屈,她红了眼圈,对陈瑾芸道:“母亲,您从前最是宠爱孩儿,如今她回来了,您就偏疼于她。您可莫要被她这表里不一的模样骗了去。”
苏清绾面露疑惑,轻声问:“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苏琰武沉下脸:“珞妍!你胡说什么!还不快向你姐姐赔礼道歉!”
苏珞妍却梗着脖子,喊道:“父亲,母亲,你们怎都偏着这个贱人!”
陈瑾芸怒极,上前便要打她。苏清绾连忙拦在苏珞妍身前,道:“母亲,妹妹还小,有话好好说。”
陈瑾芸气得手都在抖,道:“都怪平日里太纵容你!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即刻回你自己的房间,给我好好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房门半步!”
苏清绾还想为苏珞妍求情,苏珞妍却一把推开她,道:“不需要你的假好心!”说罢,转身便跑了出去。
苏清绾望着她的背影,对陈瑾芸道:“母亲莫要动气,许是三年未见,姐妹之间,难免有些生疏,妹妹想来是……许是还未太适应,往后会好的。”
陈瑾芸道:“都怪我素日太娇纵她,才养成如今这性子。“
苏琰武上前,伸手抚上她的肩,陈瑾芸缓缓靠入他怀中,眼眶微红。
苏琰武语气满是疼惜:“孩儿尚幼,又是你我唯一的幺女,难免娇纵些,夫人莫要责怪自己。”
苏清绾敛衽行礼,柔声劝道:“是啊母亲,往后慢慢教诲便是,妹妹那般懂事,定会明白的。”
苏琰武颔首,朗声道:“罢了,快用膳吧。”几人方坐下用完晚膳,苏琰武便转身往书房去处理军务,陈瑾芸与苏清绾也各自回了屋子。
朱瑾垂首敛袖,近到陈瑾芸身侧,低声道:“夫人,二小姐今日端的古怪。素日里,总念着大小姐,还常问您大小姐何时归。今日却这般待大小姐,实在蹊跷。”
陈瑾芸指尖捻着帕角,眉尖微蹙:“确是不对劲。朱瑾,你去查探一番,看看二小姐这两日都做了何事。”
另一边——
文锦亦向苏清绾回禀:“大小姐,今日二小姐瞧着不大对劲儿。”
苏清绾执起案上青瓷茶盏,指尖感受着温热,缓声道:“许是心中有事,不快活吧。她今日也没用晚膳,文锦,你去小厨房取些吃食,送与二小姐房里,只说是母亲吩咐的。”
“是,小姐。”文锦应声退下。
苏珞妍回至芳澜院,攥紧了帕子,眼尾泛红,道:“嬷嬷果然没说错,那苏清绾,果真是那样的人!”
王嬷嬷轻叩桌沿,语气笃定:“老奴看人,向来不会出错。咱们二小姐,这是受委屈了。” 苏琰武处置完军务,方归房内,见陈瑾芸犹自未寝,案上一盏桃花酿静立,盏沿凝着淡淡水汽。他缓步近前,温声问:“夫人怎还未安歇?”
陈瑾芸抬眸,眸中似盛着溶溶月色,轻声道:“妾在等夫君。”
苏琰武望着她眼底细碎的担忧,心头一软,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指腹轻轻摩挲她的发鬓:“夫人似有愁绪,可是出了何事?”
陈瑾芸埋首在他怀中,指尖攥紧他衣袍一角,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今日……妾闻得夫君身上,有血腥气。夫君,可是遇着险了?”
苏琰武低低一笑,笑声里却藏着几分沉凝,他抬手抚了抚陈瑾芸的背:“我的夫人,素来是这般聪慧,何事都瞒不过你。”言罢,他松开怀抱,执起她的手,引着她在桌旁坐下。
陈瑾芸取过酒壶,为二人各斟了一杯桃花酿。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漾开温润的光泽。苏琰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盏时,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似有千钧之力。
“当年那场战事,满朝文武皆不看好,如今吾凯旋的消息传回,自然有人坐不住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身为镇国公,亦是你的夫君,树大招风,归程路上有些阻碍,本是寻常。”
陈瑾芸握住他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眸中忧色更浓:“如今朝局动荡,暗流汹涌,妾宁愿夫君弃了这官职,也不愿见你有分毫差池。”
苏琰武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他凝视着陈瑾芸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夫人且宽心,我不会说有事。再者,我若真弃了官职,传出去,岂不是要叫人说,泠安长公主的驸马,竟是个一无是处的庸人?就算真有那一日,我与夫人和离,也断不会连累于你。”
陈瑾芸听得“和离”二字,心尖猛地一揪,刚要开口辩驳,苏琰武却忽然倾身,吻上她的唇。那吻带着他惯有的霸道与温柔,辗转厮磨间,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都消融其中。
一吻毕,苏琰武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交融,他哑声道:“为夫都懂。”说着,便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向着床榻走去。屋内烛火摇曳,将二人的身影拉得悠长,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