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绾河山》苏绾瑜

5、初相识

　　清晨，苏琰武正更衣。芷荷手持眉笔，细致地为陈瑾芸描眉。苏琰武踱步至她身侧，俯身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低笑道：“夫人略施粉黛，便已倾国倾城。”
　　陈瑾芸只觉脸颊腾地涌上热意，羞得垂眸，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袖。芷荷在一旁瞧着，掩唇打趣：“老爷与夫人这般伉俪情深，真真羡煞旁人。”陈瑾芸抬眸，轻嗔道：“芷荷，休要胡说。”
　　苏琰武忍俊不禁，忙打圆场，笑道：“快别打趣你家夫人了，再逗，她可要恼了。”
　　恰在此时，朱槿掀帘进来，躬身禀道：“老爷，夫人，宫里来人传旨，邀老爷、夫人并大小姐、二小姐同去参加宫宴。”
　　陈瑾芸淡声道：“知道了，你去知会大小姐与二小姐一声。”朱瑾恭顺应道：“是，夫人。”
　　苏琰武整理着外袍，对陈瑾芸道：“夫人且等一等，我去换官服。”
　　陈瑾芸颔首：“好，我去看看妍儿。”
　　行至芳澜院附近朱瑾忽然凑近，低声回禀：“夫人，奴婢查到，前日二小姐还去首饰铺子与制衣局，为大小姐备了礼物。可从前儿起，二小姐好似变了一个人，奴婢去问玉鸾，玉鸾说这两天一直是王嬷嬷陪着二小姐。”
　　陈瑾芸眸光一沉：“走，咱们先去瞧瞧。”
　　到了芳澜院，玉鸾忙上前行礼：“见过夫人。”陈瑾芸目光扫过她，问道：“你是妍儿的贴身婢女，怎不在里面伺候？”
　　玉鸾垂首道：“回夫人，王嬷嬷这两天在里头伺候，所以奴婢在外候着。
　　陈瑾芸心下疑惑，却未多言，径直进了房间。
　　苏珞妍见陈瑾芸进来，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快步跑过去，挽住她的手臂，语气带着委屈：“母亲，您来了。“
　　陈瑾芸由着她扶着，走到桌旁坐下，柔声道：“母亲来看看你。今日外祖母在宫中设宴，让我们一家人同去。“
　　苏珞妍立刻问：“她也去吗？“
　　陈瑾芸脸色微沉：“妍儿，她是你长姐，你们姐妹理当同心，怎可这般问？“
　　苏珞妍瞬间拉下脸，猛地站起来，大声嚷道：“我没有这样的长姐！她根本不配做我姐姐！要么今天您与父亲带我去，要么带她去，不然我是不会去的！“
　　陈瑾芸看着她，语气严肃起来：“妍儿，莫要无理取闹。“
　　祖母让我们一家人同去，你怎能这般想？“苏珞妍愣住了，以往无论她如何，母亲总会依着她，如今却道她无理取闹。她又气又急，将手边的东西狠狠摔在地上。
　　“我偏不去！”苏珞妍杏眼圆睁，语调里满是倔强。
　　陈瑾芸猛地拍案而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既然你如此顽劣不听训诫，便给我在院中闭门思过三日！”话音未落，她已拂袖而去，裙裾带起一阵冷冽的风，将满室的争执都锁在了身后。
　　苏琰武与苏清绾在垂花门外候了片刻，苏清绾忍不住蹙眉：“母亲怎的还不动身？”
　　正说着，便见陈瑾芸疾步而来。苏清绾忙迎上去，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母亲，您怎耽搁这许久？妹妹呢？“
　　陈瑾芸眸色沉了沉：“不必管她，叫她在院里好好省思己过。”
　　“母亲！”苏清绾急声道，“妹妹年纪尚小，您这般罚她，岂不是叫她寒心？不如等咱们赴完家宴，回来再慢慢教她道理。”
　　一旁的苏琰武亦拱手劝道：“夫人，若妍儿没去赴宴，母亲问起来，怕是不好交代。”
　　陈瑾芸却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你们不必再劝。她这性子若不狠狠管教，日后在外头惹是生非，如何是好？”
　　苏清绾还想再辩，苏琰武却轻轻拉了他一把，低声道：“罢了，我们先去吧。”一行人这才缓缓登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只留下一路沉默。
　　芳兰院——
　　苏珞妍正伏在梨花木案上嘤嘤啜泣，肩头微微耸动：“从前母亲再恼怒，也从未将我禁足……如今她竟这般对我……嬷嬷，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王嬷嬷忙不迭地递上帕子，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柔声劝道：“我们小姐真是命苦。想当初，您幼时多乖巧，不哭不闹。可那大小姐偏生喜欢磋磨您、同您争宠，老奴可都记着呢！如今她仗着老爷宠信，又在战场上立了功，愈发跋扈了。您若再这般隐忍，日后这苏府，怕是连您安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院外的素鸢听得真切，惊得险些捂住嘴。她怎么也没想到，小姐这几日性情大变，竟真与王嬷嬷有关！
　　她心头一紧，忙快步往柴房方向去寻朱槿。到了后院，素鸢轻轻叩了叩朱槿的房门，压低声音道：“朱槿姐姐，我是素鸾，我有要事相告！”
　　门“吱呀”一声开了，朱槿见她满头大汗，忙侧身让她进来：“这是怎么了？快进来歇歇。”
　　素鸢喘了口气，左右张望一番，这才凑近朱槿，神色凝重地说：“朱槿姐姐，我方才听见……小姐这几日行事古怪，全是王嬷嬷在背后挑唆！王嬷嬷是小姐的乳母，小姐自然对她深信不疑……”
　　朱槿沉吟片刻，低声道：“夫人与将军皆不在府中，此事需等夫人回府定夺。你先下去伺候，切记不可与旁人提及只字片语。”
　　马车上——
　　苏清绾忽抬眸，轻声道：“母亲，这次陛下还……还想为女儿许配婚事，但女儿并未应下。”
　　陈瑾芸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听嬷嬷说了，皇上感念苏家功勋，才有了这层心意。但我的绾儿，在母亲眼里是天底下最明媚的姑娘，无论如何，母亲只盼你随心而行，不被皇家规矩拘着，平安康健、喜乐自在便好。”
　　苏清绾眼中泛起微光，坚定道：“女儿定不负母亲期望，定要护好家人，做我昭朔第一位女将军！”
　　苏琰武朗声大笑：“好！我家绾儿长大了，有此鸿鹄之志，为父着实钦佩！”
　　勤政殿——
　　勤政殿内，苏琰武等人齐齐跪下，朗声道：“臣（臣女）叩见陛下。”
　　景和帝抬手：“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景和帝又道：“自家人不必拘礼，坐。”
　　“谢陛下。”苏琰武等人谢恩落座。
　　陈瑾芸含笑上前：“皇兄近来政务繁忙，臣妹制了些安神香，还请皇兄试试。”
　　陈景曜抚须笑道：“瑾芸有心了。这几月琰武与绾儿刚从江南回来，你也有段时日未曾入宫，今日正好阖家小聚，热闹一番。”
　　正说着，太监德顺匆匆进来：“皇上，太后宫里遣人来传，说太后念着长公主与郡主，请长公主与郡主过去一叙。”
　　景和帝失笑：“你看，刚说完，母亲便派人来了。去吧，不然一会儿该嗔怪了。明日还要去母后那里问安，耽搁不得。”
　　陈瑾芸与苏清绾忙起身：“臣妹（臣女）告退。”言罢，便屈膝退了出去。
　　行至殿外，苏清绾见一男子身着玄色暗纹长袍，墨发以银冠束起，手中长剑鞘身刻着云纹，仅露的剑柄便透着凌厉。他面容俊朗冷冽，眉骨高挺如峰，一双桃花眼却不似寻常风流，瞳色深褐，顾盼间带着沙场磨砺出的锐利，意气风发又自带矜贵。霍月沉似有所感，抬眸望来，那目光如寒星坠地，与苏清绾视线相撞时，她心头微惊，只觉此人虽着常服，却满身是战场杀伐与世家贵气交织的迫人气场，旋即移开目光，随陈瑾芸出了勤政殿。
　　苏清绾轻声问：“母亲，刚才那人是哪位大人？”
　　陈瑾芸轻笑：“他不是什么大人，是摄政王的次子霍月沉，刚平定西南战事，封了小将军。怎么，你见着了？”
　　苏清绾摇摇头：“没事，只是不曾见过，瞧着气度，还以为是新科状元郎呢。”二人说着，缓步往凤梧宫而去。
　　到了凤梧宫，陈瑾芸与苏清绾齐齐行礼：“儿臣见过母后。”“外孙女见过外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