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她为什么要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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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思琳讨厌冬天。
冬天就像魔咒一样。
外婆去世是冬天。
外公去世是冬天。
薄思琳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父母，也是在冬天。
——
五岁那年的冬天，薄氏老宅。
客厅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噼啪作响。
薄思琳穿着精致的白色蕾丝裙，金色卷发上别着珍珠发卡，像橱窗里最昂贵的洋娃娃。
她抱着泰迪熊，迈着小短腿跑到正在看报纸的外公薄雄光身边。
“外公。”
薄思琳日常询问，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娇气：“妈妈什么时候回家呀？”
薄雄光从报纸后抬起眼，那张威严的脸上眉头紧皱。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声道:“小孩子不要问这些。”
薄思琳瘪了瘪嘴，又跑到正在插花的外婆蔡雨晴身边。
她拉了拉外婆的裙角，仰起小脸，浅蓝色的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外婆，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思思？”
小小的薄思琳在众人宠爱中长大，没人会忽视她的任何意见，除了一件事，从她懂事后，就要日日询问的事情。
为什么别人有爸比妈咪，她没有。
蔡雨晴插花的手顿了顿。
她放下剪刀，蹲下身将小薄思琳搂进怀里。
温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金色的头发，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伤:“怎么会呢？妈妈只是……很忙。”
“等她忙完了，就会回来看思思的。”
“可是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说……”
薄思琳瘪嘴，娇嫩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越来越小，“说我没有妈妈。”
蔡雨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安抚薄思琳：“怎么会呢，我们家思思是有妈妈的，那些瞎说的小朋友是不对的。”
“嗯嗯！”
那天下午，薄家的司机来接小薄思琳放学时，她又听到两个来接孩子的母亲在窃窃私语。
“那就是薄家的小小姐吧？长得真漂亮，像洋娃娃似的。”
“漂亮有什么用，听说她妈根本不管她，生下来就丢给老人带。”
“真的假的？不是说是薄家独女吗？”
“独女怎么了？越是有钱人家越乱，听说她妈在外面……就丢给老人了。”
“啧啧，可怜的孩子……”
小薄思琳咬牙，握紧了小拳头。
第二天在幼儿园，当一个小男孩又拿“你没有妈妈”这件事嘲笑她时，小薄思琳第一次发了脾气。
她用力推了那个男孩一把，可她的力气太小了，男孩只是踉跄了一下，然后反手就把她推倒在地。
然后嬉笑：“略略略，你就是没有妈妈略略略——”
膝盖磕在地板上，破了皮，渗出血丝。
小薄思琳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爬起来，又要冲上去，却被老师拉开了。
当天下午，男孩的父母带着孩子匆匆赶到薄家老宅。
男孩的父亲是薄氏旗下一家子公司的经理，一进门就对着薄雄光连连鞠躬道歉。
他的母亲则拉着儿子，用力拍打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哭腔:“快！快给薄小姐道歉！你怎么敢推薄小姐！”
男孩被吓得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对不起”。
小薄思琳站在楼梯上，看着这一幕。
一开始，她心里是得意的——
哼，她可是薄家小公主！
看，欺负她的人，都要给她道歉。
可外公原谅他们后，小薄思琳在二楼窗户里看到男孩被抱着离开，他的母亲心疼地把儿子搂进怀里，轻轻揉着他被打红的后背，而他的父亲也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小声安抚时……
她的心脏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酸涩的，陌生的，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的感觉。
她也有外公外婆。
外公很严厉，会逼她学很多她不喜欢的东西——钢琴、礼仪、外语。
外婆很温柔，会给她讲故事，会在她做噩梦时抱着她。
小薄思琳都喜欢。
可是……可是他们都很忙。
外婆要管理偌大的薄氏和社交活动，外公要打理各种慈善晚宴。
他们只有晚上才能回家，而大多数时候，等她睡着了，他们还在书房里工作。
她想要的是……是像那个男生那样的。
是闯了祸会被打，但打完又会心疼地抱抱她的。
是会蹲下身，看着她眼睛说话的。
是……是“爸爸妈妈”。
那天晚上，小薄思琳偷偷溜进了外公的书房。
她踮着脚，够到了放在书桌上的手机——那是外公的私人手机，她记得外婆说过，那里面存着妈妈的号码。
她找到那个备注为“薄琳”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第一通，没人接。
第二通，还是没人接。
小薄思琳咬了咬牙，按了第三通。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薄总，有什么事？”
对面传来一个冷淡的女声，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宴会上。
小薄思琳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握紧手机，小声说:“妈妈？我是薄思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女声再次响起，声音依然冷淡，甚至隐隐约约带上了一丝不耐:“哦。”
“不用喊我妈妈，我们只是生理上有血缘关系。”
那边的声音很淡漠，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小薄思琳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如果你要找爸爸妈妈的话，没有。”
薄琳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你是我随便找的一个老外的精子生出来的，你的亲人只有薄雄光和蔡雨晴。”
“啪嗒”一声。
不是电话挂断的声音。
是书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蔡雨晴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她快步走过来，从小薄思琳手中拿过手机，对着话筒说了句“琳琳，你过分了”。
然后挂断了电话。
小薄思琳仰起头，看着外婆。浅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她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
“外婆……”她的声音在颤抖，“妈妈，她说的是真的吗？”
蔡雨晴蹲下身，把她搂进怀里。
温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无奈:“思思……”
“我想要知道真相！”
小薄思琳用力挣脱外婆的怀抱，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我要知道！”
那天晚上，蔡雨晴抱着她，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她告诉小薄思琳，薄琳——她的母亲，是个非常有才华但也非常叛逆的人。
她不想结婚，不想被家庭束缚，只想做自己的事业。
可薄雄光传统，认为女儿必须结婚生子，延续薄家的血脉。
父女俩为此大吵一架，最后薄琳冷笑着说:“是不是只要我生个孩子，就算还了你们的养育之恩？”
薄雄光说是。
于是薄琳就出国了。
一年后，她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女婴回来，把婴儿往薄雄光怀里一塞，说:“你要的继承人。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了。”
然后她就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不是不爱你，思思。”
蔡雨晴抚摸着小薄思琳的头发，声音温柔却无力：“她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
薄思琳静静地听着。
就像一夜长大。
她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她的父亲是一个高大俊美的外国人，有一双和天空一样蓝的眼睛。
她的母亲是一个温柔美丽的女人，会给她梳头发，会哄她睡觉。他们只是因为工作太忙，才没有时间回来看她。
可就在那个晚上，所有这些幻想，都像泡沫一样，啪的一声，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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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薄思琳是紧张的。
害怕的。
金丝雀眼里不正常的情绪让她想要后退。
可……
“缺爱。”
薄思琳看着眼前的屈韦柔，看着她那双棕黑色的眼睛，看着她抿起的唇角，看着她那颗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目的泪痣。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缺爱。
依赖。
随便一个人都可以……
每一个字都像针，精准地刺入薄思琳心底最深处的伤口。
她…
被深埋在记忆最底层的疼痛，在这一刻全都翻涌上来，冲垮了薄思琳。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死死咬着下唇，想要把眼泪憋回去，可眼眶已经红了，视线开始模糊。
然后，气不过的薄思琳猛地抬脚，狠狠踹向屈韦柔的小腿。
“你才缺爱！”
薄思琳的声音很大，带着哭腔，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你才随便一个人都可以依赖！”
屈韦柔猝不及防，被她踹得后退了一步。
低下头，看向自己小腿，又抬起头，看向薄思琳。
其实…不怎么疼。
但薄思琳的情绪，似乎比之前梦里哭泣的更为……崩裂。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此刻满是泪水，浅蓝色的眼睛被水雾蒙住，却依然倔强地瞪着她。
金色的长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湿漉漉的脸颊上。
像只被逼到绝境，只能张牙舞爪的小兽。
屈韦柔的心脏猛地一抽。
她刚才……在做什么？
“是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让你依赖？”
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她…在嫉妒吗？
嫉妒薄思琳能在她母亲身边睡得那么安稳，嫉妒那种比在她身边更为毫无防备的亲近，嫉妒……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的情绪不属于她？
她为什么要嫉妒？
她不是要让这位小公主的情绪随她而动吗，所以才故意没有发消息。
等她过来。
被她掌控。
刚刚，她在做什么？
楼梯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屈灵心站在门口。
她身上还穿着病号服，外面披了一件薄外套，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温柔，带着一丝急切和紧张。
她看看站在墙边的薄思琳，又看看站在几步之外的屈韦柔，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
她用手机打字，屏幕亮起，递到两人面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