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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有你在身即是家   萧瑜走 ...

  •   萧瑜走进来,在知瑾面前蹲下,伸手拢了拢她散乱的发丝,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放得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好了,你再生气我可要罚你了。安静坐好,治好了病才能让别人不好过呢,不是吗?”

      知瑾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我最讨厌的就是你用哄孩子的语气哄我。”她的声音硬邦邦的,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

      萧瑜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容没有尴尬,没有不悦,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纵容。“好好好,是我错了,”他收回手,端端正正地拱了拱手,语气忽然变得恭敬起来,带着几分刻意的夸张,“我给县主道歉。县主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知瑾瞥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终于还是没忍住弯了一下。“哼,好吧,本县主对你的讨厌只有这么点了。”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极小的距离。

      萧瑜看着那距离,挑了挑眉:“嗯?多少?没有吗?”

      “自己猜。”知瑾说完,便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坐在阵法中央。烛火在她脸上跳动,将那苍白的肤色染上一层暖黄。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时,许衍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可那语调依旧平稳,不急不慢:“陛下有龙气,可庇护知瑾。就麻烦陛下站在知瑾身后了。”

      萧瑜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走到知瑾身后站定。“怎会麻烦?”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朕与国师已胜似挚友,也不愿意见国师为救县主而伤害自己。”他偏过头,目光扫过门口,看见太医院的院正已经领着几个医官候在那里,药箱打开,银针、纱布、药瓶一一摆好。他朝他们点了点头,示意准备。

      知瑾正准备闭目好好接受治疗,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睁开眼,朝一旁喊道:“阿回!阿回!离我近点!”

      她的声音清脆急切,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依赖。

      萧瑜的脚步不自觉往前挪了半寸,离她近了些。

      沈既白也动了。他原本站在阵法边缘,抱着手臂,姿态懒散。听到知瑾的呼唤,他走过来,在她身侧蹲下,离她很近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血腥气和药草的味道。他看了萧瑜一眼。那目光很淡,淡得像冬天早晨的薄雾。不是挑衅,也不是宣示主权——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萧瑜单字一个“回”。他本来还在震惊——为什么知瑾会知道这个名字?她怎么会知道?那是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藏在最深处的秘密。可他很快就明白了。原来沈既白也叫“回”。是巧合,还是……他看了沈既白一眼,沈既白也正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没有火花,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彼此心知肚明的沉默。

      “若是表字单一个‘回’,那便是‘易回’。”萧瑜开口,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此名……甚有趣。”

      有趣。其实这样的名字,只会让人觉得这个人不被家人重视。可有可无的,随手取的,像是在敷衍什么。

      知瑾骄傲地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子。“陛下还不知道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孩子献宝式的得意,“其实阿回本名沈既白。这个名字虽然是我一时兴起才起的,不过却意义深远呢!所以是沈回,不是易回了。而易水寒这名,不过是随口一说吓唬你们的啦。”

      说着说着,她忽然想起什么。沈既白和萧瑜……是敌人来着。他刺杀了萧瑜,萧瑜应该恨他才对。可此刻,沈既白蹲在她身侧,萧瑜站在她身后,两个人离得这样近,近到她能同时闻到他们身上不同的气息——一个清冽,一个温润。而萧瑜看着沈既白的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普通人。沈既白呢?他看上去也并无敌意。奇怪,难道这二人私底下和好了?

      知瑾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她旁若无人地介绍着沈既白,说他的名字,说他的来历,说他如何如何好。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在安静的国师府里回荡,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雀鸟。

      一旁的众人面面相觑。

      ……

      知瑾开始想:好了以后,去哪里住呢?住哪里才不会被人骚扰呢?就算再隐蔽的地方,好像也不行。毕竟她会想让姐姐和朋友来玩,然后可能就被人发现,然后就被那两个恶心的人骚扰了。

      她忽然想到一个地方——皇宫。

      皇宫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她住进去,他们不可能骚扰她。可她又想到一件东西——萧瑜给她的那枚白玉。有了白玉,或许那些人不能骚扰她了,但也说不定。总之,住进皇宫,她也不用怕担负什么不孝骂名了,毕竟根本没人敢找上门。可若是在外面,她动用人赶走他们,或许还会被人误解。

      她果断决定:住进皇宫。她有白玉,谁敢拦?萧瑜这么忙,肯定也顾不得来管她了。

      说起忙——萧瑜今日怎么这么闲?他不是应该批折子、见大臣、处理朝政吗?

      “陛下,”她好奇的声音响起,“今日怎么有空了?忙完了?”

      萧瑜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的发顶。那散乱的、没有束起的头发,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看了片刻,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嗯,这会儿忙完了。过会儿就不知道了。”

      那语气——不羁的,不着调的,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像极了沈既白。可知瑾不会发现的。她的目光都在沈既白身上,自然不知道这二人其实很像。

      可那又怎样呢?萧瑜所做所为,才是君子所为。而沈既白与知瑾,更像是一时兴起。毕竟他们早已有了夫妻之实。

      如果说只是因为沈既白更放得开,知瑾就喜欢他这种放荡不羁——那她一定会证明:不是沈既白,她谁也不要。

      “陛下,”她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从今日我就常住宫里啦。记得给本县主办欢迎宴哦!”

      萧瑜笑了。“原是瑾儿饿了。”他偏过头,朝门口吩咐,“来人,拿些吃食来。”

      很快,萧瑜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圆圆的点心,外皮烤成金黄色的,上面用糖霜画着细细的花纹——是栀子,素白的,小小的,一朵一朵地开着。栀子不是时令花,也不知他是用什么法子画上去的。

      “这是什么?”知瑾好奇地凑过去,眼睛亮了起来,“还挺好看。”

      “这是我自己做的。”萧瑜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还没有名字。尝试了很多次,我知道你喜欢好看的,还特意做了好看的造型。”

      一个皇帝,亲自下厨做点心给一个臣女——这让众人都惊呆了。

      可知瑾却司空见惯。她笑得眉眼弯弯,伸出手:“放我嘴里,我就告诉你它的名字。”

      萧瑜很高兴。她脸上的失落,终于没有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块点心送到她唇边。知瑾张嘴咬了一口,然后“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肩膀都在抖。

      “太好吃了吧!”她心满意足地嚼着,含混不清地说,“看来陛下你已经准备迎接我了。但是如此美味,其他人应该无福享受了吧?可惜呀!”

      她的言外之意是——宫宴不可以上这道美食,只能让她一个人吃。可这其实是知瑾的谎话。她只是这样表示自己的喜欢,可她更喜欢分享这种喜欢。而萧瑜,自然懂她的意思。

      他看着她笑得开心的模样,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像春天的冰。

      可就在这时,知瑾忽然转过身,把手里那吃了一口的点心,直接塞进了沈既白嘴里。

      沈既白似有所感地接住了。他嚼了嚼,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好看——不是从前那种不着调的、让人看不透的笑,而是一种干干净净的、发自心底的欢喜。

      知瑾看着他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她想要亲他——就在这儿,就在所有人面前。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

      沈既白的手及时抬起来,轻轻按住了她的肩。他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想轻薄我?等回屋了再做也不迟,还能不止一次呢。”

      知瑾的脸“轰”地红了。那红色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又从脸颊蔓延到脖颈,像被火烧过一样。

      “你……哼……”她低下头,红着脸,顿时变得安安静静的。

      她都不知道沈既白自从和她认识以来,说过多少个荤话了。她疑惑——他是不是总这样说,所以才脸不红心不跳的?不然为什么脸红的总是她,而不是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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