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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玉碎朱门恩义绝   没有人 ...

  •   没有人希望是这个结局。

      顾言玺彻底失控了。他的声音很大,大得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愤怒和痛苦都吼出来。他想杀人——为什么,这个世界总要逼知瑾?知瑾,知瑾,知瑾。为什么啊?为什么那个沈既白那么重要,重要到让她与父母断绝关系,重要到让她把簪子刺进自己的心口?

      他落了泪。泪珠一颗一颗砸在地上,砸在知瑾方才躺着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他觉得好痛——知瑾当时应该比这还痛吧?她那么怕疼的人,小时候被针扎一下都要哭半天,可这一次,她一声都没吭。

      他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他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喃喃自语着:“瑾儿,瑾儿……妹妹……”

      母亲站在一旁,看着这个从小被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的目光落在他发间——不知什么时候,那乌黑的头发里竟生出了几缕白丝。她的心痛了痛,伸手想要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

      还没等大夫到,先到的却是沈既白。

      他不知从何处来,衣袍上沾着夜露,发尾的靛蓝在烛火下幽幽地亮着。他强硬地闯入,守卫拦不住他,顾言玺拦不住他,母亲拦不住他。他像一阵裹挟着冰雪的风,径直走到知瑾身边。

      他的笑——再也没有那些不着调的、懒洋洋的弧度。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那没有表情的脸,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心惊。他是不高兴的。可如果不了解他的人,会以为他一直是这样的——冷着脸,抿着唇,眼神像一潭死水。可如果知瑾睁开眼看他,她一定可以懂得,那不是冷漠,是心疼。是那种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最底下、不让任何人看见的心疼。

      他把知瑾抢走了。从顾言玺怀里,从母亲手边,从那个让她流干了泪的地方。

      他抱着她,冲出了顾府。

      ……

      他知道怎么救她。

      他利用知瑾先前给他的那枚白玉——那枚通体莹白的玉环,内侧有一丝极淡的绯色,是皇帝的血。看似浑然一体的白玉之中,藏着一道极细的机关。若遇危难,只消以拇指与食指用力一搓,这枚素净的玉环便会从中裂开,露出内里一枚小小的、刻着“朕”字的金令。这个秘密,现在的知瑾还不知道。可沈既白从五千年后来,他自然知道。

      他一路畅通无阻。

      ……

      许衍早就等着他了。

      国师府的门大敞着,灯火通明。许衍站在庭院中央,四周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那些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一条条流动的河。他预见了知瑾这一次的训斥——他以为知瑾最终会选择原谅,会忍下来,会像从前那样哭着睡一觉,第二天又笑着出门。可他没有想到,知瑾选了一条最难的路。

      她选了死。

      于是他赶紧开启阵法。他知道沈既白会去的。这是他们之间不需要言说的默契。

      在许衍原本的预见里,应该是顾言玺带着知瑾来找他。可顾言玺会把她带回房间,等着大夫来,最后才轮到许衍亲自去接。因为在那个转折点上,知瑾会得一场大病,后来是萧瑜十年如一日的悉心照顾,才治好了她。

      许衍想:如果萧瑜真那么爱她,明明派了人在她身边保护,为什么迟迟不来?

      沈既白不管他们如何爱知瑾,反正他一定要带知瑾早早来这里。

      ……

      沈既白跑得太快了。

      许衍的阵法还没有完全成形。那些银色的纹路还在缓慢地延伸,像春天解冻的河流,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把她放在这个阵法中央即可。”许衍闭着眼,声音平稳,可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虽然阵法还没有成形,但已经在逐渐成形了。有一定的基础,可以让她不再感到难受。”

      沈既白把知瑾轻轻放在阵法中央。她的衣裳已经被血浸透了,红色的血在月白衣料上洇开,像一朵一朵开到极盛又迅速凋零的花。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睫毛偶尔轻轻颤一下,证明她还活着。

      沈既白在阵法边缘席地而坐。

      许衍闭着眼,没有功夫看他。可沈既白一直盯着知瑾看,目光没有离开过。

      此刻的知瑾,衣裳都是血红色。沈既白因为抱着她,身上也沾满了血。他早习惯了血,无所谓。可他知道知瑾有些洁癖,不喜欢别人碰她,更不喜欢身上有一点点脏。她要是醒来,看到自己一身血,肯定不高兴吧?

      可他不敢走。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起身,去外面找下人,想让他们去给知瑾买些干净衣裳。可他在国师府里走了一圈,发现府里就两个人——守在门口的那两个,其他的都没有。

      许衍虽然闭着眼,但能感受到沈既白的动作。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吾不喜人伺候。但是县主偶尔来此小住,她的屋子在后面,有专人打扫,你可去那找你需要的东西。”

      沈既白没有道谢。他转身朝后面走去。

      很快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件衣裳,是知瑾第二喜欢的蓝色——不是那种张扬的宝蓝,是淡淡的、像雨后天空被洗过无数遍的、温柔到骨子里的蓝。衣料柔软,袖口绣着几朵素白的栀子,针脚细密,是知瑾自己缝的。

      他知道阵法还没有成功。他慢慢走进阵法,蹲下身,开始脱下知瑾身上那件带血的衣裳。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碎什么。

      许衍不高兴了。可他闭着眼,什么也没说。

      他也知道沈既白与知瑾二人心意相通。如果沈既白不能去,难道还让他许衍去吗?当然不可能。知瑾会生气的。他默许了。

      可他虽然闭着眼,却能感受到周围的一切。阵法在他脚下延伸,每一条纹路都连着他的感知,他躲不开,避不了。他又不能不“看”——知瑾在阵法中央,他需要知道她的状态。最终,他只好停止感知周围的一切事物,只凭记忆去完善阵法。像一个盲人走一条走了千万遍的路,每一步都踩在熟悉的位置上,不需要看,也知道该往哪里走。

      这个阵法消耗很大。

      知瑾其实伤得不重——她在簪子刺进去的那一刻,因为感知到痛而停了手,心口只是被划破了一层皮。可她因为先前的争吵心力交瘁,那颗早就被揉碎过无数次的心,已经撑到了极限。

      许衍知道,知瑾身上有个地方正在悄悄裂开。不是伤口,是比伤口更深的、看不见的地方。一旦完全裂开,他就会失去知瑾。

      也许知瑾就又会变成那个天上月,可望而不可即。至少在凡界,知瑾不喜众神帮助,只有许衍想到当国师,以方便与知瑾相交。可在白玉京,是不行的。那里的人不允许他插手凡间的事,更不允许他以神力干预凡人的生死。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不希望知瑾因无关紧要的凡人而死。

      ……

      许衍正在结阵。

      忽然,他感受到了什么——一股熟悉的、带着龙气的力量正在靠近。是萧瑜。

      他没有睁眼,可他知道那个人已经走到了国师府门外。

      许衍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他本来不想拒绝萧瑜的靠近——毕竟他是知瑾的……可沈既白在这里。他不想让沈既白再生事端。他知道沈既白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他最终拒绝了萧瑜的靠近。

      国师府的大门在萧瑜面前缓缓合上,严丝合缝,像从未开过。

      是沈既白的靠近让萧瑜离开的吧?如果没有沈既白,萧瑜就可以看知瑾,知瑾也会同样高兴。沈既白,萧瑜——谁会更爱知瑾一点呢?沈既白,真的会在这种时候伤害萧瑜吗?

      许衍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

      时间过得很漫长。

      漫长到窗外的天从漆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漫长到蜡烛一根一根燃尽,烛泪在铜台上堆成小小的山丘。漫长到沈既白以为这一夜永远不会结束了。

      终于,在天光破晓的那一刻,知瑾动了。

      只是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可沈既白看见了。许衍也感觉到了。

      有希望了。

      许衍为了让阵法更快成形,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刃。刀刃薄如蝉翼,在晨光下泛着冷白的光。他没有犹豫,用刀刃剖开自己的心口——鲜血涌了出来,不是暗红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淡淡金光的红。那是神血。

      他以血为引,让阵法可以更快吸收力量。那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落进阵法的纹路里,银色的光纹立刻变成了淡淡的绯色,像被注入了生命。

      他的月白衣裳迅速被血染红,从心口往下蔓延,像一朵正在绽放的、妖异的红花。

      沈既白没有想过给他止血。

      许衍自己也没有皱过一次眉。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伤口,只是专注地看着阵法,看着那些被他的血喂饱了的纹路一点一点完整,一点一点亮起来。他看着知瑾,看着她苍白的、安静的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快了。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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