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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反噬 这几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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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知瑾的父亲因为顾言玺的事情焦头烂额,没时间管她。她就一直和沈既白“厮混”在一处。
二人总是时不时打拳、踢蹴鞠……好不惬意。累了就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渴了就去街边买一碗酸梅汤。知瑾从未这样快活过,像是挣脱了笼子的鸟,终于可以自由自在地飞。
顾知瑶很在意知瑾。其实顾言玺和顾知瑶都是抱养来的,知瑾喜欢他们二人,父亲便特意留了他们陪伴知瑾。这几日,顾言玺一直想找知瑾,却总是见不到她。顾知瑶也是,知瑾偶尔才会主动去找她。
今日是国师许衍来的日子。知瑾没走。毕竟国师是她的友人,她自然是要见一见的。
一辆青色的辇车停在丞相府门前。拉车的是两匹白马,通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车身上绘着暗纹的云气,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车帘低垂,看不见里头的人。只有车顶那面七星旗,在风里轻轻飘动。
可惜今日不知怎的,知瑾生病了。
她难受得不行,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顾言玺来看她了,她恍惚觉得他还是那个在乎自己的哥哥。可她知道,那个哥哥已经死了。
“哥哥,我疼……”知瑾难受得流出泪来,声音又软又哑,像只受伤的小兽。
顾言玺心疼坏了。
“瑾儿别怕,”他把像从前那样把她搂在怀里,声音发抖,“哥哥在,我在。”
可知瑾没有像从前那样在他怀里睡着。她还是觉得不安,总觉得缺了什么。
她好想那个人。
真好,那个人来了。
知瑾看到沈既白的那一刻,一句话没说,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下来。
沈既白快步上前,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
“我会救你的。”他说。
知瑾当然知道。她靠在沈既白怀里,闭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你们这儿的病可真怪啊。”沈既白低声说。
“你不会被我传染吧?”知瑾有气无力地问。
“放心,我不会得这儿的病。”
“嗯。”知瑾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很快,国师来了。
本来,国师就是知瑾请过来的,可惜知瑾病了。
“瑾儿,吾在。”许衍让知瑾靠在他身上。他身上有一股清冽的气息,像是冬日里的松柏,又像是深山里的冷泉。
知瑾勉强睁开眼,看见一张清俊的脸。眉眼锋利如刀裁,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那双眼睛是极深的黑色,看人时像一潭寒水,不起半点波澜。可此刻,那潭水里分明漾着什么——是担忧,是心疼。
“你来干什么……”知瑾嗓子疼得已经快不能说话了。
“我看看你。”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好点了,”知瑾借着他的力起身,“正好,你我一齐去罢……”
今日是问名,也就是问双方的生辰八字,然后占卜吉凶。知瑾要去给沈宝珠撑腰的,不然,她会被人轻视。
许衍搀扶着她,二人很快到了正厅。
知瑾轻轻坐下,然后开始了。其实也就定个成亲日子而已。
国师接过庚帖,看了一眼上面的四个字。他没说什么,开始推演。
一盏茶后,他抬起头。
“无冲无克,五行相生。大吉。”
话音刚落,知瑾就受不住晕倒了。
许衍比顾言玺先一步抱起她,动作又快又稳,然后快步走向府外。许衍的随从向知瑾父亲解释后,许衍就带着知瑾离开,去了国师府。
“沈既白……”
知瑾在车上一直念着这个名字,一声又一声,像是某种执念。
许衍的脸色沉了沉。
到了府邸,他立马把知瑾放在床榻上,开始施法。
可是知瑾的未来如何,又岂是他能肆意窥探的?他妄图看知瑾的命运,却被反噬。急火攻心,他“噗”地吐出一大口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等知瑾悠悠转醒时,就看到许衍在她床边。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是在国师府。
许衍这个人长得俊,却太锋利了些。眉眼如刀裁,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浑身透着一股清冷禁欲的气息,像是高不可攀的雪山顶。他平日不爱说话,也不喜欢与别人亲近,总是一个人待着。
可此刻,他眼里满是心疼。
“瑾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你不能和沈既白在一起。”
知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吗?”她语气不善。
她已经知道了,许衍肯定又要说什么她不能和沈既白在一起,否则命里会多灾多难。为什么她的人生就得被预言左右?
“瑾儿,这不是预言,”许衍看着她,目光认真,“是我真正看到的一种结局。”
“不可能,”知瑾摇头,“我是不会跟他分开的。我们,早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她坦白了。
许衍没有惊讶。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知道。”他说,“你的身体异于常人。按理说,你如今还未及笄,可是身体似乎到了二八年华一般,然后,就停滞不前。”
知瑾愣住了。
“什么意思?”
“就是你不管多少岁,身体上都会是十八岁,并且不会改变。”许衍说完,露出忧愁的表情。
“这不是很好?”知瑾歪着头想了想,“不会生老病死。哦不对,会生病。”
“你不是生病,”许衍看着她,“是反噬。”
“你能不能一句话说完?”
“吾当年算出,你是凤命。可是如今,你的命格已经被改变了。所以,你才遭到反噬。”
“为什么改变了?”
“因为沈既白。”
知瑾沉默了。
似乎所有人都让她离开这个她最喜欢的人。
“有严重后果吗?”她问。
“不知道。”
“笨,”知瑾笑了笑,“还不如我来当这个国师。我一定说‘没有’。”
许衍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吾永远不会骗你。”他说。
“这是承诺嘛?”知瑾走进他,手搭在他肩上,然后又迅速离开,“我可记住了。”
“嗯。”许衍轻轻回应。
“好了,我现在好的差不多了,”知瑾站起身,“快把我送走。”
她很着急,想快点回去见沈既白。
“还没好全,不能走。”
“你有药吗?”知瑾故作生气。
“有。”许衍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神秘,“而且,吃一次就好。”
“那多给我些。”知瑾记得,沈既白说过,他是带有任务来的,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任务,总之,很危险。
“不能给别人。”
“为什么?”知瑾疑惑。
许衍走近她,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唇,又回到她的眼睛。
知瑾的身体微微靠近他。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其实不算吻,只是两个嘴唇轻轻触碰而已。
“张嘴。”许衍用着命令的口吻。
知瑾乖乖张开了嘴。
“咬下去。”许衍的语气变得温柔。
知瑾张开嘴,轻轻咬了下他的嘴唇。
“用力。”
很快,许衍的嘴唇破了。血沾到知瑾的嘴唇上。
“哎呀,”知瑾推开他,用手帕擦了擦嘴,“你是想干什么,让别人以为我欺负你啊?”
“喂药啊。”许衍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这种药,需要用嘴渡。”
“不信。”知瑾舔了舔嘴唇上的血。
是苦的。
“你的血怎么和别人的不一样?”她疑惑地看着他。
别人,是谁?许衍心想。
“所以,才是药。良药苦口利于病。”许衍转过身,在一旁收拾东西,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
知瑾看着他的动作:“哦~原来你经常这样给别人喂药了啊。”
“只对你。”
“哼,”知瑾撇撇嘴,“那看着也不像第一次亲别人啊。”
“那你觉得吾应该是什么样的?”
“笑着啊。”知瑾想起沈既白第一次吻她,就是笑着的。
许衍扬起嘴角:“我为什么要笑?”
“你不高兴吗?”
“你很高兴?”许衍挑眉看她。
“为什么不高兴?”知瑾是因为病治好了才高兴。
许衍看着她的笑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点头,笑容变得真切了些。
“好。你可以回府了。”
知瑾回去后,许衍站在窗前,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然后他捂住心口,又呕出一口血来。
要是知瑾知道的话,会心疼又自责吧。为什么总有人因为自己而受伤呢?
知瑾是凤命这件事,他本来不想说的。可是那天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了出来。
他知道,天命难违。
这次,知瑾遭到反噬。他知道,沈既白要她走的那条路更难。知瑾会很苦的。他不能让知瑾走这条路。
知瑾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
即使没有许衍本人,那他应该有一些神丹妙药吧?拿走也不错。
于是她又折返回去。
推开门,她愣住了。
地上有一摊血,触目惊心。许衍正坐在那里,笑着抚唇。
“你疯了?”知瑾没见过谁吐血还能笑的。
“还有什么事?”许衍捂住心口看她。
“算了没事,”知瑾摆摆手,“本来想拿些灵丹妙药的,你看你这情况,你还是给自己用好了。”
她怕自己语气不好,又补充一句:“我不想你受伤难受。”
“无碍。”
知瑾赶紧去扶他。
他拉住她的手,被她带到内室榻上。知瑾愣了一下——这于礼不合,她想快点离开。
许衍拉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她又愣了一下。他立刻松开了。
“脱衣服。”知瑾说。
许衍不仅耳朵红透了,脸也红了。
“县主,你……”他欲言又止。
“没娶妻的人呐,就是害羞。”知瑾笑着往外走,“那你自己脱,扔地上就行。”
许衍看着她的背影,愣了许久。
很快,许衍换好了衣服,把沾血的脏衣服搭在屏风上。
知瑾偷偷溜进来,拿走那件衣服,用它擦起地板上的血迹。她很好奇,许衍要是知道自己好看的衣服被她用来擦地板,肯定生气极了。她越擦越开心,笑声越来越大。
许衍听到声音,走过来看。
他站在门边,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边擦地一边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也笑了。那笑容比方才还要真切。
知瑾早就感觉到他站在那了,她就是故意让他以为自己没发现他的。
很快,她就叫人把脏衣服拿走了。然后转头看向许衍:
“好看吗?”
他笑了笑,没说话。
知瑾回了府,走到书房门口,听到父亲与母亲的谈话——
“那女子,竟连自己母亲姓氏都不知!”母亲在那连连叹气,“顾言玺这个混账,哎哟……”
“瑾儿也是,”父亲的声音也带着怒气,“不知道劝劝玺儿,哎……”
知瑾生气极了,小声嘟囔道:“怎么还怪起我来了。”
但是一想想,父亲这么生气,以后一辈子每天都要看着自己讨厌的人,她也就不生气了。
她悄悄去找了沈宝珠,发现她还没睡。
“重生,怎么还没睡?”重生,是知瑾给沈宝珠取的小字。
“我……”沈宝珠不知怎的,也没明说。她坐在床榻上,手指绞着衣角。
“很紧张吗?”知瑾坐在她床榻上看她,亲切地拉住她的手腕,“别怕。”
“对啊。我不懂规矩,恐怕会丢人吧。”沈宝珠低着头。
“别怕,”知瑾拍拍她的手,“我就是你的靠山!”
沈宝珠抬起头看她,眼眶有些红。然后她轻轻靠在知瑾肩上。
知瑾能感觉到,自己被依靠了。很开心。
“你先住到我的别院吧,”她说,“那是陛下赐给我的,里面都是好玩的。”
“谢谢。”沈宝珠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