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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只兔子 三只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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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知瑾早早地醒了。
晨光透过窗棂漏进来,落在她身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是一件新制的衣裙,殷红如石榴花,色泽比昨日的正红要稍淡些,多了几分娇俏明媚。衣料是上好的云锦,柔软轻薄,袖口和衣襟绣着细密的纹路,用的是银线,在光下隐隐流转。裙摆层层叠叠,走动时如水波荡漾,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宫绦,垂下的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衬得她整个人像是春日枝头最艳的那一朵,娇而不妖,明媚动人。
她从皇帝寝宫出来,太子萧承熙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朝顾府驶去。
“可有不适?”萧承熙端坐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无波。
“无碍。”知瑾摇摇头,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别处。
她只想快点见到沈既白。不知道他伤好了没有?不知道他住得惯不惯?他这个人,什么都不说,连去哪儿都不告诉她,真是让人担心。
她掀开车帘,望向外面。街市热闹非凡,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糖葫芦、泥人、花灯……各种新奇玩意儿从眼前掠过。
很快,马车在顾府门前停下。
车还没停稳,知瑾就自己跳了下来,提着裙摆飞快地朝自己的院子跑去。
“沈既白——!”
她转过回廊,穿过月洞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她屋前的身影。
墨色的衣袍,颀长的身姿,发尾那一抹靛蓝在晨光中微微晃动。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她很久。
知瑾的嘴角高高扬起,加快脚步朝他扑过去。
沈既白伸手接住了她。
知瑾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抬起头,仔细打量他——脸色已经恢复如常,那双淡色的眸子又有了神采,看起来是没事了。
“还需要吃药吗?”她问。
“不用。”他说。
知瑾退开一步,抬头看他,认认真真地解释起来:“我昨晚本想回来的。可是宫门已经关了,我不想麻烦陛下,就宿在宫里了。”
沈既白看着她,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你现在好了,”知瑾又笑起来,拉住他的手,“那我们就去玩吧!我刚刚在回来的路上看到好多有趣的东西。”
于是,两人就这样出去了。
春日正好,微风不燥。
知瑾拉着沈既白的手,一路跑到城外的草地上。碧草如茵,一直铺到天边,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头顶是湛蓝的天空。
她从包袱里拿出一只纸鸢——那是她路上顺手买的,糊成燕子的形状,尾巴上还系着长长的彩带。
“沈既白,”她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来放纸鸢吧!”
沈既白接过纸鸢,看了看,然后松开手,拉着线跑了几步。纸鸢晃晃悠悠地升起来,越飞越高,彩带在风中飘扬。
“它飞得好高啊!哇啊!”知瑾站在一旁,仰着头看,兴奋得直拍手。
沈既白拉着线,慢慢退到她身后,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其实这是知瑾要求的——他这个人,当然不会这么浪漫。可她还是喜欢这样,喜欢被他环着的感觉。
知瑾看着飞到天边的纸鸢,高兴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她转过身,一把抱住沈既白。
沈既白低头看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却让她心里甜丝丝的。
他松开手,任由纸鸢飞走。
“你真厉害,”知瑾把他抱得更紧,“这下飞得更高了。”
那纸鸢上写着他们两个人的名字。知瑾想,若是有人捡到,那就是一份天大的恩典了。天下人都知道“顾知瑾”三个字的分量。这位县主生的貌美,又心地善良,若是能见她一面,说不定她一高兴,就赏赐些金银首饰。那些东西随便拿出去一件,都够寻常人家衣食无忧地过上好几辈子。
放完了纸鸢,知瑾又拉着他去看花。
花圃里开得正盛,五颜六色的一片。
“你看,”她指着一丛花,“这是玫瑰,这是月季。虽然两者长得相似,可我还是能分清。”
她歪着头想了想,又问他:“对了,你喜欢什么花?”
没等他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起来:“哦!我想起来了。你知道嘛,当年我问太子殿下喜欢什么花,他说——”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萧承熙那副端着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说:
“花无贵贱,皆天地所生,各具其理,各合其时。若论欣赏,梅之清、兰之幽、竹之劲、菊之淡,皆可品玩。”
学完她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我真喜欢他说的这些,”她笑得眼睛弯弯的,“真好奇,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到了一处小溪旁。溪水清浅,潺潺流淌,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
知瑾眼珠一转,心里开始使坏了。
“既白,”她忽然开口,语气格外认真,“你最近洗过澡吗?”
这话说得太直白,沈既白一下就懂了她的意思。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带着点玩味,又带着点戒备。
“你想干嘛?”他问。那笑真好看,把知瑾的心都看化了。
知瑾伸手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那是御赐的,她忘了。可她不在乎,随手就往溪水里一扔。
“陛下赐的,算了,无所谓。”她嘀咕一句,然后抬头看向沈既白,理直气壮地说,“我簪子掉了,你给我去拿。”
说完,她就伸手去推他。
沈既白躲闪开,退到溪边,脸上没了笑,全是戒备。
“你别过来啊,”他盯着她,“再过来我就真跳下去了啊。”
知瑾还真就往前走了一步。
“噗通——”
沈既白直接跳进了溪水里。
“哈哈哈哈——”知瑾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既白站在齐腰深的溪水里,浑身湿透,抬头看她。那模样狼狈得很,可他也在笑,笑得无奈又纵容。
知瑾笑够了,走到溪边,伸出手。
沈既白握住她的手,被她拉了上来。
他上了岸,另一只手还握着什么。摊开掌心——是那根簪子。
知瑾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嗯!给我戴上吧。”她转过身,微微低着头。
沈既白抬手,把簪子轻轻插回她发间。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二人就回去了。
本来知瑾想问他,为什么要刺杀。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要让她担心成那样。
可和他在一起太快乐了。
放纸鸢的时候快乐,看花的时候快乐,就连看他掉进水里浑身湿透的样子也快乐。那些烦心的事,那些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在这满心的欢喜面前,忽然就不重要了。
她不想问了。
至少现在不想。
两人并肩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知瑾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忽然开口:
“既白,你要走了吗?”
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沈既白脚步没停,只是低头看她。
“想我啊?”他说,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可那目光落在她脸上,却比平时深了些。
夕阳落在他脸上,给他的眉眼镀上一层暖色的光。那双淡色的眸子在光里显得格外温柔,像是藏着什么。
知瑾把脸撇到一边,不看他。
那些烦心事就像被风吹散的云,一点影子都留不下。
“明知故问。”她嘟囔道。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沈既白似乎猜透了她的心思。
知瑾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问啦。”
沈既白温柔地看着她。可是因为他本人长相锋利,眉眼的线条都带着几分凌厉,这种温柔,知瑾不是很能体会得到。又或许,这种温柔本就不多,藏得太深,轻易看不出来。
“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短的?”她问。
“我们那的人都这样。”他说。
知瑾眨眨眼,又看向他发尾那抹靛蓝。
“那为什么,头发还是蓝色的?”
沈既白低头看她,嘴角弯了弯:“你喜欢的话,我也给你弄成这样。”
知瑾“噗”地笑出声来,正要说什么,沈既白忽然开口:
“想听故事吗?来自五千年后的。”
他说这话时,神情忽然变得神秘起来,那双淡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知瑾来了兴趣,连连点头:“好啊!”
沈既白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起来:
“曾经有三只兔子。第一只兔子很懒,用稻草搭了个屋子。狼来了,吹一口气,屋子就飞了,兔子也被吃了。”
知瑾睁大眼睛,认真听着。
“第二只兔子聪明一点,用木头搭了个屋子。狼来了,吹了两口气,屋子塌了,兔子也被吃了。”
“第三只兔子最聪明,用石头搭了个屋子,特别坚固。狼来了,吹啊吹,吹了好多口气,屋子纹丝不动。狼没办法,只好走了。三只兔子,就活下来这一只。”
沈既白讲完了,看向知瑾。
知瑾愣了一会儿,眨巴眨巴眼睛。
“嗯……”她歪着头,“不应该是你的故事吗?”
沈既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那种混不吝的笑容。
“谁说我要讲我自己了?”他说。
知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绕进去了。她瞪着他,可又忍不住想笑。
“哼,”她撇撇嘴,“所以,你来自五千年后。我记得,你当时穿的是劲装。”
沈既白挑了挑眉,那双淡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嗯对,”他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促狭,“大小姐好聪明。”
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慢悠悠的,听起来像是在夸她,可配上他那副“不怀好意”的笑,怎么看怎么像在逗她。
知瑾又想气又想笑,最后只能又“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