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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6 我们结婚吧 ...


  •   高颖搬离了徐家老宅,在靠近徐令聿小学的地方租了一间小三室。中午的时候,徐令聿会被接过来一起吃午饭。

      三个人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吃着高颖做的简单饭菜,叽叽喳喳地说着些日常琐事,令嘉觉得,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但徐振鹏第一次来看房子的时候,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他在狭小的客厅里转了一圈,一会儿觉得卧室太逼仄,一会儿觉得卫生间不见天日,一会儿又觉得这地段太吵,最后,他说:“小颖,搬回家住吧,别再胡闹了。”

      胡闹?
      高颖冷笑道:“徐振鹏,在你看来,我只是在胡闹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颖……”
      “我告诉你,我没有胡闹。我只是不打算要这段婚姻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好吗。”

      “我们还没有正式离婚,你的生活水平已经急剧下降了,令嘉也要跟着你吃苦……”徐振鹏试图说服她,“为我们的孩子想一想,别生气了,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不会有第二次?”高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但还在努力压制脾气,“不会有第二次就可以当它从来没发生过吗?你知道吗,现在每一次见到你这张脸,我都觉得虚伪得令人作呕!”

      她盯着他,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失望,“好好先生、好好父亲、好好教师,背地里却和自己的学生一次又一次开房。”

      徐振鹏的脸色变了。

      客厅里的争吵声传进书房,正在写作业的令嘉和徐令聿不约而同地停下笔。

      徐令聿抬起头,那双和徐振鹏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姐姐,爸爸和妈妈真的不能和好吗?”

      令嘉看着他,想起他从前最是横行霸道,在徐家老宅里谁都不怕,可是现在,他学会了压低声音说话,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伸出手,揉了揉徐令聿的小脑袋瓜,轻声道:“令聿,大人的事情,我们决定不了。但最终他们有没有和好,你都是他们最爱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不是吗。”

      徐令聿似懂非懂地点点脑袋。

      门被推开——
      徐振鹏走进书房,“令聿,该回家了。”
      “我不想回家。”徐令聿伸手抓住令嘉的衣角,“我想和姐姐、妈妈在一起。”

      “不准任性。”徐振鹏的声音严厉了些,但看到儿子缩着肩膀的样子,又软下来,“你听话,跟爸爸回家。奶奶在家等你呢。”他没忘记叮嘱令嘉,“照顾好自己和妈妈。”

      徐令聿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门口。走到门边,他又回过头,看着令嘉,“姐姐,明天我给你买冰淇淋吃好不好。”
      “好。”令嘉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打转,“谢谢令聿。”

      令嘉在书房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客厅。高颖坐在沙发上,没哭,只是愣愣地看着前方,眼神空茫。

      “妈妈,喝水吗?”令嘉倒了杯热水。
      高颖接过水杯,暖着手。
      令嘉在她身边坐下,犹豫了很久,终于问出那个徐令聿问她的问题,“妈妈,你和爸爸真的不能和好了吗?”

      高颖垂下眼眸。
      杯中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妈妈对不起你和令聿,不能给你们一个完整的家。”

      令嘉摇头道:“妈妈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的。”
      高颖看她。眼底终于有泪光闪烁。

      是的,她离婚的心是坚决的,可对此,除却女儿这一句“妈妈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的”,徐振鹏当她胡闹,就连她妈和她姐也不能理解。

      三个人微信视频。

      高颖她姐噼里啪啦地就跟那竹筒倒豆子似的:“这男人啊,挂在墙上都不一定是安生的主,你就说这私生子上门分遗产的事情那还叫新闻吗。没钱但做着左拥右抱、三妻四妾的美梦的男人那也是大有人在。咱说回妹夫,不缺钱花,又有才华,而且这个年纪了——你瞅瞅你姐夫,那啤酒肚挺得活像是怀胎五月一样,妹夫呢,身材管理得多好,跟三十出头似的。那外面的诱惑能少吗?一时把持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你是我姐还是他姐?”
      “我还纳闷呢,我这么精明的人怎么有你这么傻的妹妹。”

      高颖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小颖……”她妈也劝她,“你别头脑发热。听你姐的,别说女婿他没想着和你离,就算是他要离,咱也不离!离了,那就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你信我的,现在都流行什么大叔配萝莉,你这边刚离,人家那边就有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倒贴。傻不傻啊你?你离了,他能找更好的,你能找什么?快四十的离异妇女,带着孩子,你以为你还能找到什么好的?”

      “我离婚不是为了找更好的。”高颖开口,声音比她想象中更平静,“我只是不想再和一个背叛过我的人,继续过下去。”

      最初知道徐振鹏出轨,高颖觉得好冷,是那种从骨髓深处漫上来的冷。然后,铺天盖地的愤怒,像海啸一样席卷了她。她冲到他们学校,把他和那个女学生的不雅照片张贴在公告栏,她要所有人都看清楚他道貌岸然的一面。

      公告栏前,学生里三层外三层,他们举着手机,乐不可支地拍照、点评,高颖站在那,忽然意识到,他们并非同仇敌忾的战友,她的痛苦只是那些年轻人枯燥无聊的校园生活里一点刺激的调剂,而且最好事情大一点,情节狗血一点,闹出人命则更有意思了。

      她只有自己。愤怒退潮般褪去,留下的是一片荒凉的海滩,高颖站在那海滩上,前所未有地迷茫。

      她毕业就嫁给了徐振鹏,二十二岁到三十九岁,她给他操持孩子和家务,而他为她撑起一片没有风雨的天。

      算了,翻篇吧。其实她姐劝她的那些话,她都用来劝过自己。
      可是过不去。高颖开始想,他们都聊些什么?他用什么眼神看她?什么样的语气和她说话?
      他比较过吗?比较她们的容貌、比较他们的身体,比较和谁更契合。

      人怎么能这么奇怪,明明知道想这些毫无意义,可就是控制不住,念头就像是野草,今天拔了明天又长,越长越疯,最后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于是她提了离婚。

      当真的走到这一步,反而看开了。
      社会日新月异,长久又稳固的婚姻,反而凤毛麟角。
      她并不悲惨,只是没那么幸运而已。

      “犟死了!”她姐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妈,这都是你惯的。”
      “小颖,妈再说一句,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令嘉和令聿想啊。睁只眼闭只眼,日子也就那么过下去了。多少人不都是这么过的?你非要较这个真,最后苦的是谁?是你自己,是孩子。”

      孩子。至此高颖泣不成声。

      令嘉是养女,徐家对于她的去留无所谓,甚至是最好别和自己扯上关系。
      但徐令聿,是徐家这一代唯一的男孩,徐老太太发了话:徐家的种,不能跟着外姓女人走。为此徐家聘请了资深律师团队,和高颖打官司争夺抚养权。

      一审判决结果出了,徐令聿的抚养权毫无悬念地判给了徐家。

      高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令嘉端了晚饭送进去。她摆摆手,声音干道:“不饿。”
      次日清晨。
      令嘉起床洗漱,看见高颖站在镜子面前发呆:“妈?”

      镜面光洁,映出女人憔悴的脸庞,额前几根白发夹在黑发里,格外刺眼。之后的日子里,高颖越发地清减。

      令嘉看着眼里,急在心里。

      十二月的一天,天气很冷。数学课,令嘉盯着窗外,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张牙舞爪地伸向灰白的天空,班主任的声音忽远忽近。

      “徐令嘉。”接着,又是一声,“徐令嘉!”
      令嘉惊醒。全班都在看她,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脸色不大好看,“你说选什么。”
      选什么?第几题?令嘉慌里慌张地站起来。

      “10题。”后桌尹霖锋悄悄用笔捅她的后背,“选A。”
      同桌也把脑袋往她这边偏了偏,“A。”
      令嘉硬着头皮:“A。”

      班主任点了点头:“答案是正确的。”
      令嘉才要松口气,就听见班主任说了一句:“至于为什么选A,徐令嘉,你来给同学们讲讲吧。”

      令嘉支支吾吾,讲不出个所以然来,班主任没说话,用那种威严的目光看着她,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尹霖锋突然把手举起来,“老师,我会!我要是讲对了,您让徐令嘉坐下吧,站着怪累的。”

      班主任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这也没到春天啊,孔雀怎么就开屏了呢。”
      周围有同学没忍住笑出了声。
      尹霖锋不以为意,反而贫嘴道:“孔雀开屏?老师,我个人定义为英雄救美。”
      “哦~”起哄声四起,令嘉站在那儿,脸上火辣辣的。
      ……
      下课铃声一响,班主任关掉课件,朝令嘉的方向看了一眼:“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开着空调,暖烘烘的。
      班主任把最近几次数学小测的成绩单往办公桌上一放,“你打算在高中再荒废一年时间吗?”
      令嘉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羞愧得说不出话来。

      班主任又说:“把多余的心思收一收,你能听明白吗?”
      令嘉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委屈。她想好好学习的,可是她担心高颖,想念徐令聿,她已经连着几个晚上睡不着觉。

      班主任见她沉默,语气重了些:“实在不行的话,就换到角落里去坐。”
      “凭什么?”令嘉猛地抬起头。
      班主任愣了一下,“你说凭什么,成绩下滑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上课还不听课呢,还有你和尹霖——”
      “我没有!”令嘉下意识地打断,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些,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班主任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看来我有必要和你家长好好谈谈了。”

      因为徐令聿抚养权的判决,高颖的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影响,她又在朋友的帮助下找了份工作,每天早出晚归,累得靠在沙发上就睡着了,令嘉哪里忍心她再为自己着急上火。

      “别……老师。您怎么罚我都行……”令嘉声音低下去,低到近乎哀求,但班主任的态度并没有好转的迹象,“门口站着,好好想一想自己最近的表现。”

      令嘉靠墙站定。

      走廊尽头是厕所,保洁阿姨为了散味把窗户打开了,冷风从那里灌进来,呜呜地吹着,好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令嘉的小腿肚子酸胀得发颤了,她不得不弯下腰,用拳头捶打僵硬的肌肉,来缓解那种不适感。

      这时,视野里多了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她的视线沿着向上爬——
      最后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飞快地垂下。

      令嘉把整张脸深深地埋进校服领子里。

      而当她还在想要是能原地蒸发就好了,头顶上响起一声凉凉淡淡的笑:“徐令嘉。”
      令嘉一动不动。
      对方则又向她逼近了半步,“欲盖弥彰四个字会写吗?”

      这是瞧不起谁呢。令嘉忿忿地仰起小脸,却正正落入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相对无言的瞬间。令嘉忽然觉得她的人生挺好笑的。明明一个月之前,她声嘶力竭地向他吼了许多决绝的话,甚至还拿自己的性命威胁他,只为和他划清界限。

      结果呢,一个月之后,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一堂她走了神的数学课,班主任一通给家长告状的电话,就把她以为的他们之间已经尘埃落定的结局,轻而易举地掀翻。

      郗千澜的目光停留在令嘉冻得有些发白的嘴唇上。
      他将外套丢给她。

      令嘉被砸得愣在原地,大脑空白了半秒,才手忙脚乱地去扯。
      那件外套从头上落在她怀里,沉甸甸的,裹着一层暖意和熟悉的清冽。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我不冷”,想说“我不要”,还想说“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班主任快步走出,笑容满面:“您就是徐令嘉同学的哥哥吧?钟主任刚跟我提了,真是没想到您百忙之中还亲自过来,太重视了……”

      郗千澜转过身去。
      与此同时,令嘉看见他脸上那些让她喘不过气来的深沉正在一点一点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温和而歉然的笑脸。

      “该是我早点与您沟通,了解令嘉在校的情况,奈何俗务缠身,耽搁了,还望老师海涵。”

      “哪里的话,您能来,就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支持!令嘉这孩子啊,其实本质是很好的,文静,懂礼貌,也聪明……”班主任顿了顿,话锋一转,叹气道,“就是……心思好像没完全用在学习上。高三了,这可是最关键的时候,一刻都松懈不得啊。最近几次小测成绩都不太理想,上课也经常走神……”

      郗千澜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姿态放得极低:“您说得是,是我疏忽,没尽到责任,让您和学校费心了。”
      说话间,他极其自然地将手臂环过令嘉单薄的肩膀,轻轻一带,就将她拢到自己身侧。

      久违的触碰。
      令嘉浑身难以抑制地轻颤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挣开,可是那只手臂稳稳地环着她,将她固定在原位,动弹不得。

      “向老师道谢。”郗千澜微微偏头,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令嘉敏感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令嘉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蚋:“……谢谢老师。”
      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

      等她说完,郗千澜:“那我就先带她回去,好好谈谈。今天实在感谢您。”
      “好好。”班主任满口答应。
      郗千澜:“去收拾书包。”
      令嘉如蒙大赦,立刻从他臂弯里钻出来,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办公室。

      郗千澜向身旁始终静候的方秘书极轻地点了下下巴。
      方秘书会意,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个设计简约却难掩精致的礼品袋双手递给班主任。

      “这……”班主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
      郗千澜适时开口:“再过不久就是元旦了,一点小心意。班级每一份子都准备了,科任老师和同学们的就在保安室,所以您千万别有负担。孩子们能安心学习,离不开各位老师的辛勤付出,这是我们家长应该做的。”

      他笑容和煦,言辞恳切,轻易便打消了班主任最后一点顾虑。

      班主任接过礼物,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忍不住又以长辈的口吻多叮嘱了一句:“您太周到了。说起来,令嘉这孩子……模样是生得太好了些,有时候反而让人不放心。这年纪的小姑娘,家长还是要多注意下思想动态才好。尤其是和男同学之间……”
      郗千澜眼眸深深:“多谢您提醒。”
      ……
      下课铃声像一纸解禁令,走廊顷刻间便被喧嚷的声浪填满。
      令嘉拎着书包站在走廊里等郗千澜。

      “徐令嘉!”尹霖锋腋下夹着一只篮球,一个箭步窜过来,“你这是被‘灭绝’发配回家了?我帮你拿书包!”
      “不用了,谢谢。”令嘉礼貌地拒绝。

      可对方已经热情地从她手里把书包抢了过去。
      令嘉深吸一口气,颇有些无奈道:“你还给我。”
      尹霖锋把书包高高举起,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够着了就还你!”
      令嘉:“……”

      她踮脚,伸手,够不着。
      再踮脚,再伸手,还是够不着。
      令嘉急得小脸微鼓,眼睛瞠圆了瞪他。

      尹霖锋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他往下放了放书包的高度,正要开口逗她两句,却见令嘉忽然别开了脑袋。
      “你怎么不抢了?”他奇怪地问。
      令嘉没说话。

      这时尹霖锋忽然觉得肩膀一重。
      他扭过头,一个成年男人站在他身后,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眼帘微垂,神情淡漠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他话没说完,肩膀上的力道骤然收紧,尹霖锋疼得呲牙咧嘴,“我操你妈。”
      “不要。”几乎是同一时间,令嘉的声音响起。

      四下的学生早就看过来了,令嘉紧张地攥起手指。
      郗千澜慢慢松开了手,修长而有力的指节摊在尹霖锋面前,“书包。”

      尹霖锋乖乖地交了出去,之后看见那男人接过那只与他周身峻冷气质格格不入的,挂着毛绒玩具的粉色书包,也再没有多看他一眼,转过身,迈开步子,离开了。

      尹霖锋揉着肩膀,嘴里骂骂咧咧地挤出一句,“妈的,这男人谁啊。”
      “闭嘴吧你。”令嘉声音硬邦邦的。
      ……
      令嘉追上郗千澜时,人已经有些喘了,女孩柔软的两靥晕着淡淡的粉色:“我的……书包……”
      郗千澜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只不过他的脚步放慢了些,令嘉刚好能跟在他身侧。

      隆冬季节,太阳下山早,才五点来钟,已经暮色四合,天光薄淡,两个人穿过操场,郗千澜忽然开口,“他常常这么闹你。”

      他?尹霖锋?令嘉心头警铃大作。
      她又想起简裕的事情,连忙解释道:“他是我后桌,性格比较活泼,我们班女生都被他闹过。真的,不是只有我。”

      郗千澜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冷不热地哼笑了一声,“怎么别人呢,要不是温柔善良,要不就是活泼开朗,合着只有我居心叵测、虎视眈眈。”
      令嘉:“……”
      “不过,要说我对你居心叵测、虎视眈眈,那倒也没什么错。”郗千澜语调懒洋洋的。
      那目光落在令嘉脸上,不紧不慢地逡巡,带着一点好整以暇的意味。

      令嘉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绞尽脑汁地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忽然变得微妙的气氛,最后憋出一句:“我妈说,我能转进这所学校,是托了朋友帮忙,那个朋友……是你?”

      郗千澜淡淡地“嗯”了一声。
      令嘉咬了咬唇,小声说了句“谢谢”。

      “是不是深受感动,”郗千澜问得漫不经心,“毕竟某人都以性命相威胁要老死不相往来了,我不仅没识趣地滚远点,还上赶着往跟前凑。”
      令嘉:“……”

      男人又轻飘飘补了一句:“可没办法,谁让我做不到像某个没良心的那么铁石心肠。”
      令嘉:“……”

      终于,校门口到了。
      令嘉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但那口气还没吁完,一辆陌生的路虎稳稳停在他们身侧。
      司机下车,绕到后座,恭敬地拉开车门。

      郗千澜:“上车。”
      “我坐地铁就好了。”令嘉连忙说,“就两站路,很方便,不麻烦你……”

      “麻烦……?”郗千澜眯着眼睛,把这两个字在齿间慢慢咀嚼了一遍,随后他薄凉地笑了,垂眼摩挲着腕表表盘,不疾不徐地开了口:“你们班主任,方才给我看了你最近几次数学小测的卷子。”

      他开始复述那些成绩,一个数字接一个数字,语调平平,毫无起伏。
      令嘉没等他说完,就像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炸了毛,“你要干嘛?!”

      郗千澜眼底掠过星点笑意。
      “需不需要我给你妈妈打个电话,”他说,“聊一聊?”

      “你!”她气结出声。
      郗千澜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对峙了一分钟。
      也许是两分钟。
      令嘉败下阵来。

      ……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车窗外,华灯初上,红的绿的黄的……仿佛无数只眼睛在夜色里眨动。

      令嘉盯着那些光,盯得出神。
      轻微的机械声响起,前排与后座之间的挡板缓缓升起。

      “你班主任反映,你上课总是走神。”郗千澜问她,“为什么?”

      令嘉张了张嘴,有一个瞬间,高颖和徐家争夺徐令聿抚养权的事情涌到了嘴边。可她都说过那些与他老死不相往来的话了,如果现在开口求他帮忙,算是怎么回事,她垂下眼睛,把一切又咽回了肚子。

      只是妈妈那张憔悴至枯败的脸庞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比较起来,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好像微不足道。

      令嘉深吸一口气——

      “哥哥。”她唤他,声音又轻又软,像是从前那样,带着点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依赖他就好的天真。
      同时她把脸颊依偎他的胸膛。那里也和从前一样,宽阔、坚硬,哪怕是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温暖。
      令嘉忽然就控制不住了。

      那些最初只是策略的甚至带点表演性质的眼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成了真的,汪洋决堤一般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流出来,她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也断断续续地碎成了几截:“你说过的,只要……只要我肯哄哄你,你……什么都听我、听我的。”

      但郗千澜居高临下。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眉眼锋锐又凉薄,令嘉的心一点点地沉下去,从期待坠落成羞耻,就在她快要撑不住她那点可怜的倔强时,郗千澜忽然动了。

      他低下头,干燥的嘴唇吻过令嘉湿漉漉的眼睛,又沿着她的眼尾滑下来,最后停在她的耳珠,“想要什么?”

      令嘉好不容易收敛的眼泪又有泛滥的迹象,她一把揪住郗千澜胸口的衣物,急声道:“帮我!你帮我好不好?让徐家放弃令聿的抚养权。”

      爸爸和妈妈之间,令嘉的天平最终还是倾斜向了妈妈。未来爸爸还可以有孩子,但妈妈,怀令聿已经十分不易,令聿可以说就是她的命。

      “好。”郗千澜答应得干脆。
      令嘉愣了一下,泪珠还挂在腮边,但眼眸中已经冒出了惊喜的光,“真的吗?太好了!”

      她高兴不已。
      甚至高兴得仰头在郗千澜干净的下巴上亲了一下。

      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令嘉一张小脸腾地烧了起来,那些泪痕都被她脸上的热度蒸干了,她慌忙要坐回原位,郗千澜眼疾手快扣住了她柔软的腰肢。

      下一秒钟,令嘉整个人被他抱了起来,放在了他的大腿上。
      那里的确结实而有力,却远不如坐垫舒服,硬邦邦地硌着她的屁股。

      但毕竟有求于人,令嘉一时挣扎也不是,不挣扎也不是。

      郗千澜握住她纤细的颈子,迫使她仰起雪白的小脸。
      “不过……”他说,嗓音低沉而慵懒,“我有条件,林满。”

      那个名字自他的唇齿间溢出来,拥有着一种私密而危险的意味。
      令嘉的惊喜也凝固在脸上。

      “怎么这副表情?”郗千澜好笑地望着令嘉,同时他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女孩后颈那片薄软的皮肉,“满宝儿,哥哥是商人,不是慈善家,自然要追求利益最大化。”
      令嘉半晌才挤出,“所以……是什么、什么条件?”

      郗千澜那张冷白如玉的脸埋进令嘉散发着香气的发丝,然后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车厢内,光线忽明忽暗,偶尔会照亮男人近乎沉迷的神情。
      终于,他的嘴唇贴着令嘉翕动,嗓音又低又黏道:“我们结婚吧。去英国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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