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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 “哥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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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翌日,周六。
简老师没来,由龚老师代色彩课。
哀嚎声,特别是女生的哀嚎声几乎掀翻画室的屋顶,龚老师被气得吹胡子瞪眼。
令嘉笑了笑,低头涂抹着色彩,可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又一周,周五。
简老师出现在集训营。
有同学眼尖,先看见了,惊叫一声,立刻有几个女生扔下画笔往走廊跑,过了没一会儿时间,那几个女生垂头耷脑地回到教室。
“这是怎么了?”同学们好奇地问。
几个女生中的一个回答道:“我们几个在办公室门口听见,简老师要走了。”
同学们疑惑:“什么叫简老师要走了?”
“他好像辞职了,不教我们了。”
有人道:“别瞎说!”
“就是就是,你们是不是听错了?”
上课铃响。仇老师走进教室,脸色不太对。
想起传言,同学们面面相觑。
课上到一半,有同学憋不住地问道:“仇老师,简老师要辞职的事情是真的吗?”
仇邈没说话。
但有时沉默本身就是答案,教室里顿时炸了锅。
“为什么啊——”
“这也太突然了吧!”
“仇老师……”一个情感细腻的女生眼眶泛红,“我想跟简老师好好告个别。”
一个向来机灵的男生:“仇老师,我肚子疼,我……想去卫生间。”
仇邈看他一眼,没戳穿:“去吧。”
“仇老师,我也……”
“我……”
“还有我……”
同学们纷纷举手,胆子大的同学直接站起来跟了上去,令嘉也放下铅笔,跟在人群的后面。
办公室,简裕正在收拾东西,门口忽然涌进一大群人,七嘴八舌地把他围住。
“简老师,您真的要辞职了啊。”
“为什么啊,您明明说会一直陪着我们直到联考啊?”
令嘉站在人群最外围,隔着好几层人,她看见简裕的目光越过那些面孔,似乎朝她这边落了一瞬。然后他露出他标志性地温温柔柔的笑容,“一些私人原因,实在不好意思,食言了。在此祝福大家取得优异的成绩,考上心仪的大学。”
“老师——”
“您不要说不好意思……”
“老师,您给我们留个微信吧。”
“是呀是呀,老师,等我们联考结束我们请您吃饭。”
下课铃响了。
上课铃又响了。
但没人动。
简裕提醒他们:“下节课可是龚老师的。”
众人如梦初醒,龚老师最讨厌迟到。一阵慌乱的“再见简老师”之后,大家作鸟兽般散了。
令嘉落在最后。
在她快要迈出门槛时,身后传来简裕的声音:“徐令嘉。”
她停住脚步,转过身。
简裕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叠着的素描纸递过去,令嘉接过,展开一看是上周那个下雨的中午她随手所画的那副。
“我记得那天还开玩笑说要收模特费,”简裕有些羞赧地笑了,“现在想想,真自恋啊。”
令嘉摇头,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简裕:“是你哥哥?我们的眉眼有点儿像。”
令嘉又点头。还是没有说话,安静地甚至有些忧郁。
简裕:“我记得你哥哥自我介绍姓郗。”
令嘉:“嗯。”
“这个姓,感觉很少见。”简裕斟酌片刻,还是开口道,“画室被收购了,收购方是郗氏。”
令嘉猛地抬起头,她看着简裕,声音颤抖着问了一个问题:“所以你辞职……不是自愿的,而是被……逼的?”
简裕没有否认。
这家美术集训营的老板是他同校的师兄。导师知道他家境一般,美术耗材负担重,便介绍他过来兼职。上周师兄提出帮他再介绍一间画室做兼职,他还说不用,这周师兄找他喝酒,问他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简裕不过画室学校两点一线,哪里会得罪什么人呢。
师兄也知道自己师弟的人品,和盘托出道:“郗氏出高价收购,只提出一个条件,让你走人。”
“对不起……对不起,简老师……”
令嘉被巨大的愧疚淹没,她深深弯下腰,向简裕道歉,简裕却握住她的肩膀,轻轻把她扶直,望向她的目光依旧温和。
“其实刚知道的时候,是挺生气的。”简裕实话实说,“”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而且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听你道歉,自然也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实我已经研三了,到底是直博还是工作,心里早该有个主意。但画室氛围好,我一直舍不得走,拖着拖着反倒误了自己。现在这样……或许也是时候往前走了。”
令嘉低着头,脚尖在地板上轻轻蹭了蹭。就算他这么说,她心里还是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可我心里就是难受。”
令嘉忍不住道。无端有几分孩子气,兼之她一张小脸粉黛未施,难免教人模糊了她的年纪。
还有这几日简裕多次回想起他隔窗望见的男人与女孩的一幕,不禁夹紧了眉心,道:“徐令嘉,你如果需要帮助的话,可以联系我。”
……
京实集团大楼。
“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令嘉被前台小姐拦下,她回答:“郗千澜,我找郗千澜。”
听见自家老板的名讳,前台小姐旋即不动声色地将令嘉上下打量了一遍。
女孩眉眼鼻梁没有一处不精致,但丸子头一扎,卫衣一罩,还有那牛仔裤,就跟高中生似的。
原来他们老板好这一口?前台小姐露出公式化的微笑:“请问您有预约吗?”
令嘉摇头。
前台小姐:“好的,那您请稍等,我帮您联系郗总办公室。”
令嘉:“谢谢。”
电话拨过去,响了好几声,但没有人接。
前台小姐笑容里添了几分歉意:“不好意思,要不您留下联系方式,我转交给秘书,让她们后续跟您约时间。”
令嘉细眉一蹙,自从知道了简老师是被郗千澜逼着离开画室的,就一直按捺着脾气,但到底没按捺住,她径直拨通了郗千澜的电话……
……
会议室。此时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当初郗沅的病情恶化太快,根本来不及好好部署,郗氏就仓促地交到了郗正庭的手里。
郗正庭吃喝玩乐一把好手,但公司管理上却是个草包。
现如今窟窿一个接一个地补,郗千澜的火气也一天比一天大。
财务总监正在汇报季度数据,声音越说越小,满屋子人眼观鼻鼻观心,都在等着火山什么时候喷发。
然后就听见手机震动的声响。
众人面面相觑,却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郗千澜垂眼看向屏幕,打着结的眉心松动了几步。
他站起身,撂下一句“会议暂停”,便大步往外走。
……
“郗……郗总?!”
郗千澜略一颔首,视线掠过前台小姐,落在令嘉身上。
他走过去,等在令嘉面前站定时,眉眼间的霜雪已经化得干干净净。
“今天怎么想起来公司了?”又说,“以后想来,跟我说一声,我让司机……”
“我来是有事情想和你说。”令嘉逼迫自己忽视他笑着的嘴角,声音硬邦邦地打断道。
郗千澜:“附近有家法国菜挺正宗的,我们边吃边说?”
令嘉摇头。
郗千澜望着她那张写满“我不高兴”的小脸,只得妥协地问道:“那去我办公室说?”
“嗯。”令嘉应声。
电梯一路上行。
才走进办公室,令嘉便张口质问道:“简老师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郗千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令嘉瞪着他,胸膛微微起伏:“你回答我啊。”
郗千澜没说话。他慢条斯理地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又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露出两截白皙的锁骨。明明是想喘口气,可心头那股窒闷感不减反增,他淡淡道:“哪个简老师?”
“你心里清楚!”令嘉的声音尖了些,“你收购了画室,然后将他开除……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你太卑鄙了。”
“卑鄙?”郗千澜重复,忽然就笑了。但不过一瞬,男人的眉和眼便齐齐压下来,那张过分俊美的面孔,晦暗地令人胆颤。
“满宝儿。”他叫她,嗓音轻轻地,“你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野男人,骂哥哥卑鄙。”
“我……”令嘉张了张嘴,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郗千澜近了一步。
令嘉紧张,身体下意识地后腿,小腿撞上沙发边缘,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跌坐进去。
“撞到哪里了?”
令嘉气鼓鼓道:“不用你管!”
郗千澜已经蹲下身。动作强硬地握着她的脚踝将她的牛仔裤卷起。
令嘉小腿外侧红了一块,在薄薄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垂着眼看那块红。
指腹按上去,轻轻揉了揉。
令嘉没忘记两个人还在吵架。
“你别碰我!”她试图抽回,脚踝在他掌心挣了挣。
郗千澜却不肯松手,而且握得更紧了些,殷红的唇瓣落在那片淤色上缓缓摩挲。
“我不想你对他有好感。”
他想起令嘉方才因为那个野男人气得涨红的脸颊和眼眶里那点替他委屈的泪光,亲吻情不自禁加重了力道,最后,他张开嘴,牙齿陷进柔软的肉里,咬了下去。
令嘉抽了口气,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郗千澜抬起头,眼眸深得有些骇人。
令嘉下意识地往沙发里缩。
郗千澜顺势起身。膝盖抵上沙发边缘,整个人覆盖了过来。两只手臂撑在她身侧的扶手上,将她完完全全圈在怀里。
“满宝,你告诉我。如果你一定要喜欢一个人,要为他愤怒,为他心疼,为他掉下眼泪,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不能、不能……”令嘉疯狂摇头。
她发过誓的。
“一辈子的兄妹不好吗?”她仰着脸看他,一双瞳仁被泪水濯洗得乌黑发亮,她那么天真又那么可怜地哀求道,“哥哥,我们做一辈子的兄妹,好不好?”
“兄妹?呵,做一辈子的兄妹……”郗千澜轻轻笑了,他问她——
“在我们一次又一次接吻之后吗?”
“在你喝醉的夜晚缠着我做-爱之后吗?”
“在我每日每夜都想着操-你之后吗?”
令嘉一张小脸越来越白,泪水涟涟地流了满脸。
郗千澜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步步紧逼道:“是吗?林满——”
那一秒钟,令嘉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忘了掉。
她似乎又被困在那个梦里。
那个梦,总是从那间出租屋开始。
梅雨季节一来,墙面就泛出湿漉漉的水痕,腻子鼓起一个一个水泡,阳台上晾的衣服永远干不透,潮乎乎地挂在那里,散发着一股令人头昏脑胀的霉味。
高亢的叫声响在耳边,她害怕极了,打开门,跑了出去。
出租屋外面是有太阳的,她站在太阳底下,眯起眼睛,觉得好高兴啊。
然后那群孩子围了上来。
他们把她围在中间,推来推去:“林满,野种!”
她蹲下来,捂住耳朵,可那声音还是一个劲地往里钻。
“不要、不要……”令加捂住双耳,喃喃摇头。
但郗千澜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掰开。他清冷的嗓音似是刀锋,割开她自欺欺人的壳子。
“林满,如果我说,我们是兄妹——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谎言呢?”
不要——
别说——
令加乞求地望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她的眼眶流出。
“我舅舅从来就没有孩子。你妈妈失足落水后,我舅舅作为片警,照顾过你一段时间。”
“我们根本就没有血缘。”
“有!”令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你是,你就是我哥哥!你必须是我哥哥!你听到没有,你必须是!你必须是!”
“满宝儿?”
令加的反应,郗千澜始料未及。
“如果你不是我哥哥,如果没有这层血缘拴着,那我怎么还能在明知道你和左曼曼上过床……”
令加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眼底一片空茫,再然后是极致的愤怒。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将她留在他身边最后一个借口戳破?
“你说什么?我和左曼曼?上过床?”郗千澜又惊又怒,咬牙道:“林满,你是长了个猪脑子吗?”
“你才长了个猪脑子!”
令加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同时还推倒了花瓶,踢翻了垃圾桶,好叫情绪有个地方发泄。
发泄过了,她拿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我要离开丽景,我想我妈妈了。”
她朝门口走去。
当她终于触碰到门把手,一只大手越过她,比她更快地按在了门板上。
去路被阻断。
“不准走。”郗千澜从后面缠上令加的腰。
令加冷着一张娇俏的脸蛋:“放手!我是林满,不是纪满,你再没有任何资格留我在哪里。”
“我是林满,不是纪满,”郗千澜冷哼着,手臂却是收得更紧,“这就划清界限了,真是没有良心的臭丫头。我说过,死也不会放。”
“死?”令加闭了闭眼睛,“我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威胁你,但如果你缠着不放的话,郗千澜,我真的会死的,所以,你放过我,好不好。”
郗千澜瞳孔紧缩,像是被什么击中:“满宝儿……”
令加趁他力道松懈,毫不犹豫地压下门把手,一步踏了出去。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