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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 ...

  •   54、

      郗千澜想起令嘉的明星梦,眼底不禁漾开一层笑意。

      当天他特意提前结束了工作,绕至福熙路买了令嘉喜爱的蛋糕回丽景。

      没想到,令嘉最终会选择美术。

      只剩下一个问题——聘请美术老师还是参加美术集训营?

      令嘉轻撩眼皮,嗓音也是轻轻的,“哥哥想将我一辈子都关在丽景吗?”

      郗千澜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回望,眼神分明在说:不好吗?

      不好。不好。一点也不好。

      令嘉咬唇,伸手把面前的碗碟往外一推,霎时间脆响叮当,她站起身,飞快地跑回卧室。

      郗千澜轻叹一声,吩咐两位阿姨做一碗蒸蛋送到令嘉房间,又拨通了教师团队负责人的电话,让他挑选一处口碑好的美术集训营。

      几日后,令嘉的书桌张贴了新的课程表。

      周一至周四,文化课。周五周六,美术集训营。

      ……

      令嘉所在的基础班总共有三位老师。分别是教素描的龚老师、教速写的仇老师还有教色彩的简老师。

      令嘉最喜欢仇老师。她大概二十四五的年纪,生着一张讨喜的娃娃脸,笑起来眉眼弯弯。

      听说仇老师和简老师都是美院的研究生,于是班里同学兴致勃勃地拉郎配,令嘉这才多留意起简老师来。

      她第一次认真看过去时,觉得简老师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时间久了,她恍然简老师的眉眼,和郗千澜有几分相像。

      至于气质嘛,郗千澜疏离冷冽之外偶尔会流露几分漫不经心的乖戾,简老师却是实打实的好脾气。无论他们问多么幼稚可笑的问题,他都会耐心地解答。

      眨眼便是深秋。

      一连几日,天都是灰蒙蒙地压着,这一日,一大清早落过一阵急雨,到了中午,换成细细密密的雨丝,没完没了地飘着。

      令嘉懒得冒雨回丽景,在附近小店吃了碗热腾腾的麻辣烫,那汤底辣得她鼻尖沁出细汗,胃里暖了,身上也松快些。

      她又撑着伞,慢悠悠折回画室。

      画室空无一人。

      令嘉铺开素描纸,拿起铅笔。

      笔尖沙沙地走,合着窗外沙沙的雨声,眉眼一点点清晰起来。

      令嘉的手腕悬停住。

      小半晌,她唇角慢慢勾起,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正欲把这一页揭过,清润的嗓音从门口传来:“有人吗?”

      令嘉站起身,“简老师。”

      简裕见画室亮着灯,以为是谁忘记关灯了,便下意识地唤了一声,没成想还真有人在。

      徐令嘉。简裕脑海里蹦出令嘉的名字。他留意过令嘉几次。

      一个安安静静的女孩,总撑着下巴望着什么出神,偶尔目光撞上他,又若无其事地垂下去,浓黑的睫毛盖住眼睛,什么也看不出来。

      可她交上来的画作,却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色彩泼洒得大胆至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燃烧着,燃烧得烈烈的,顺着那画笔一股脑倾泻出来。

      这么静的人,怎么能画出那么烈的画?

      简裕有点好奇,便走近几步:“没回家?吃饭了没有,我正准备去吃点东西,要不要一起?”

      令嘉忙摇头:“吃过了,简老师快去吧。”

      简裕却说:“不着急。”

      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那眉眼乍一看像极了自己,仔细看却又觉得哪里不对,线条乖戾嚣张。

      他想着令嘉来画室时间不长,许是基本功不够扎实,玩笑了一声:“我是不是该收点模特费”,便耐心地指导起令嘉来。

      令嘉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简老师误会了,她张了张嘴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垂下眼,拿起铅笔改动着线条。

      她的手腕轻而有力,笔尖稳稳地走着。

      简裕眼底浮起笑意,“你很有天赋,一点就通。”

      干老师这一行,发现好苗子总是惊喜万分的,简裕忘了自己还没有吃中午饭,饶有兴致地讲起这些年一笔一笔磨出来的技巧,算不上多么高深,但对付考试正合用。

      令嘉听得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柔软的发梢垂落,羽毛似的轻轻扫过简裕正在演示的手腕。

      简裕心跳漏了半拍。

      他话音顿了顿,茫然地偏过脑袋,正好与令嘉不明所以眨动着的眼睛对视,“怎么了,简老师?”

      “没什么。”简裕笑得温温柔柔。

      他准备结束这场意外的午间辅导,才要开口——

      “满宝儿。”冷沉的嗓音惊破满室的静谧。

      令嘉脊背微微一僵。

      她慢慢地抬起头。

      郗千澜站在画室门口。

      门外,天是灰色的,雨还在下,灰蒙的光线里,那外套的黑色衬得男人一张脸越发冷白,像上好的瓷,又像坚硬的冰。

      他……站了多久?看了多少?

      令嘉不知道。

      她只看见他的目光越过整间画室,先落在她脸上,然后慢慢往下滑,滑落在她和简老师几乎挨着的肩膀那里。

      郗千澜眉峰压了下来。

      令嘉下意识地往后撤了半步。

      撤完又忍不住咬着嘴唇懊恼。

      她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干嘛表现得像个被丈夫捉-奸的妻子一样。

      郗千澜缓缓走近,在令嘉和简裕面前站定。

      “郗千澜。”他主动朝简裕伸出手。

      “您好,我是简裕,令嘉的色彩老师。”简裕自我介绍道,并夸奖令嘉,“令妹很有天赋,也很勤奋。”

      “谢谢。”郗千澜嗓音淡淡,他转向令嘉,嗓音还是那样淡,“是不是该回家了,嗯?别叨扰老师,让老师中午好好休息。”

      “不好意思,简老师。”令嘉抬眼看简裕,眼底满是歉意,“耽误您休息了,您快去吃饭吧。”

      说完她低下头,把铅笔往笔帘里插,最后连同其余工具一股脑地扫进书包里。

      她才拉好拉链,书包就郗千澜接了过去。

      令嘉没看他,径直往外走。

      郗千澜朝简裕略一颔首,跟了上去。

      画室安静下来。简裕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画架上那张没被收走的素描,又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

      地面湿漉漉的,碎碎地反着光。

      男人走在前面,脊背绷得紧紧的,但小小的粉红色书包挂在肩膀上,怎么看怎么滑稽。

      女孩跟在后面半歩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瞧那走路的姿态透着一股不太高兴的劲儿。

      要过马路了。

      男人突然伸手,一把攥住女孩的手腕。

      女孩侧着脑袋,手腕挣了挣,甩开了。男人没恼,又缠上去,这次攥得更紧。女孩再甩,没甩开,脸颊便气鼓鼓起来,但没再挣扎,任由男人牵着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

      简裕收回目光,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素描。

      眉眼清晰,像极了自己。

      当然,也只是像极而已。

      ……

      “吃过饭了吗?”郗千澜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问道。
      令嘉轻轻嗯了声。

      郗千澜又问:“吃的什么?”
      令嘉回答说:“麻辣烫。”

      盐多辣重,郗千澜一向不喜欢令嘉吃什么米线螺蛳粉麻辣烫,他两眉一拧:“我还没吃,陪我再吃点?”
      令嘉回:“不想。”

      郗千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余光里,令嘉侧着小脸,望着车窗外,望着绵绵的雨。

      红灯,车子在路口处缓慢停下。

      郗千澜:“为什么对着他笑得那么甜?对着我就只剩下不想?”

      画室里的画面又晃到眼前来了。

      令嘉对着那个简老师,仰着脸蛋,认真听讲的模样像极了一只等着被揉脑袋的猫崽,又乖又软。

      对着他呢?不想。这两个字,比此刻的秋雨砸在脸上还要凉。

      但这不是她的错。
      郗千澜阴郁地想着。

      都是外面的野男人教坏了她。
      比如那个简老师,没有他的话……

      没有他的话,满宝儿只会对着他一个人笑。

      红灯开始倒数。

      60。
      哄我。

      59。
      在想什么?那个简老师?

      58。
      她还是没有哄他。

      57、56、55……数字一下一下跳,郗千澜的耐心也跟着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她不会来哄他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后伸出,捏住了女孩小巧精致的下巴。

      指腹所触到的那一小片皮肤又软又凉,郗千澜摩挲着命令:“哄我。”

      令嘉看他。

      从前他不高兴的时候,她就抱住他,在他脸颊上吧嗒亲两口,再腻着嗓子喊两声哥哥,他面上不显,眉眼却会慢慢软下来,最后把她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一蹭,一切都雨过天晴。

      可是现在……

      令嘉想起午夜梦回之时那些狼狈的梦境,想起那些意乱情迷之时的唇齿相依……

      她究竟算是什么呢?

      “不要。”令嘉偏过头去,想挣脱他的钳制。

      但他的手指生了根似的,她没挣开。

      红灯灭了。
      绿灯亮起。

      后面的车辆等不及,鸣了一声短促的笛。

      “快开车啊,人家催了。”令嘉伸手推他的胳膊。

      郗千澜慢慢松开手。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流动的车河。开了很长一段时间,转入了一条僻静的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冠膨大到遮天蔽日,车厢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似是傍晚时分。

      郗千澜忽然打了方向盘,车子稳稳停靠在路边。

      引擎一熄火,寂静铺天盖地地涌来,只剩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

      不回家吗?令嘉摸不着头脑。

      郗千澜已经解了自己的安全带,又俯身过来,“咔哒”一声,令嘉的安全带也开了。

      再下一秒钟,她整个人被他捞了过去,令嘉只觉天旋地转,等再回过神,她已经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后背抵着方向盘了。

      “你干嘛啊!”他的大腿硬邦邦的,硌得令嘉屁股十分不舒服,她试图双手撑着他的胸口回到自己的座位,结果被他握着腰按了回去。

      好想……骂人。

      郗千澜:“离那个什么简老师远点。”

      令嘉梗着脖子顶回去,声音又硬又冲:“不要。我要对谁笑,我不要陪谁吃饭,我想离谁近一点,都是我的自由,你凭什么……”

      男人眼底那点克制彻底断了。

      他倾身,狠狠咬住女孩的嘴唇,令嘉所有的抗拒都被堵了回去,只剩闷闷的呜咽从两人绞缠的唇齿间艰难溢出。

      而他的手掌更是恶劣,从令嘉的卫衣下摆探了进去,沿着她柔曼的腰肢往上走,到达目的地,指尖灵巧一捻,温软失了束缚,瞬间满溢了他的掌心。他五指收拢,不轻不重地握了一下。

      “唔唔……”令嘉猛地打了个哆嗦,整个人像过了电似的,从尾椎骨一路酥到后颈。

      车窗外。

      一只红棕色泰迪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在电线杆旁翘起后腿,悠然地撒起尿来。

      它的主人停下来等。

      好巧不巧,站定的位置正是他们车旁。

      令嘉的心一下子跳到嗓子眼。

      车窗贴了膜,外面看不清里面,这她知道。

      可那人就站在咫尺之外,会不会听到什么?

      “别、别……”她声音抖得厉害,嘴唇张了又合,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不要。”

      郗千澜停住了作乱的一双手。

      泰迪终于蹦回主人脚边,一人一狗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脚步声渐渐远了。

      令嘉跟劫后余生似的,这才敢呼吸。

      郗千澜盯着她这副模样,红红的眼睛,湿湿的睫毛,嘴唇被自己亲得有些肿,心里那点阴郁的怒火,忽然就泄了大半。

      他抬起手,拇指抚上她的眼尾,把那颗要掉不掉的眼泪轻轻蹭掉了。

      “满宝儿,只要你肯哄哄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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