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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和老丈人唠嗑 春日缱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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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寂静无声。
“雪鳞?”
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沈砚的呼吸猛地一窒,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长发未束,随意披散。
他的五官轮廓深邃俊美到了极致,每一笔都如同造化最精心雕琢的作品,组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超越性别、令人屏息的完美。
然而,这惊心动魄的俊美,却被一种极其诡异的景象破坏了——他那张完美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模糊、软化。
五官如奶油般融化。
眼眶、鼻梁、嘴唇的轮廓都模糊不清了。
而他却好像对此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那双眼眸平静地落在沈砚身上,带着一丝审视,随即化为了然。
“不是雪鳞啊。”
沈砚下意识地用舌尖舔了舔自己那颗不属于自己的尖牙。
他身上的气息,都被虞雪鳞浸染透了。
男人没等沈砚回复,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说起雪鳞那孩子表面看着一切都好,可实际内里……怕是早就烂透了。”
沈砚当然知道虞雪鳞身上有问题。
失忆、蜕皮返幼、力量不稳,……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他也一直想插手,想弄清楚,想保护他。
但虞雪鳞记忆不全,顾满和谢景又讳莫如深,他就像被蒙着眼睛推入迷宫,完全找不到头绪和机会。
真不知道他们到底谋划了什么路出来。
一旁的谢景闻言,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顾满式”的微笑,语气平板地插话:“蘇合先生多虑了。顾总早已将前路都安排妥当,一切尽在掌握,不会出问题的。”
沈砚心说:这么自大,一定会出问题的。
“至于具体如何,剧透就不好了,还请耐心等待。”
说完,又变成了他那副面瘫模样。
被称为蘇合的男人,脸上那融化的五官因为不悦而更显扭曲了一些,他发出一声叹息:“我知道你们重视命数,讲究因果循环,步步为营,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难道你们想让雪鳞走素雪的老路吗?”
“当年的事情,难道还不够吗,你们不是一直心怀愧疚吗?!”
蘇合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我现在也早已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了。”
“我只是想护着他们,平平安安地过日子。这有什么错,凭什么我的雪鳞,要受那些罪?凭什么?”
谢景嘴巴掉了,耳朵也掉了,眼观鼻,鼻观心,开始扮演哑巴,对蘇合的质问充耳不闻。
沈砚听得一头雾水。
说了半天,根本没说到重点啊,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砚不敢插话,只能屏息凝神地听着。
蘇合看着谢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脸茫然但眼神关切的沈砚,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沈砚身上,那扭曲的眉眼间,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歉意?
“你是个不容易的孩子。”
蘇合的声音缓和下来:“是我忘了这一点了。”
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蘇合不打算再与谢景争辩,他缓缓踱步,走到大厅一侧,那里摆放着几张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太师椅,他示意沈砚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要开始一场漫长的叙述。
“好久没人听我讲话了。”
蘇合的声音低沉下来。
蘇合是天地间诞生的最后一位神祇。
没有父母,没有来历,自混沌中孕育,于法则中诞生。
蘇合拥有着与天地同寿的无尽生命和强大的力量,但心智却如同一张白纸,懵懂而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存在,也不知道这漫长的生命该用于何处。
日升月落,沧海桑田,于蘇合而言,不过是眼前流转的光影,激不起半分涟漪。
他虽然身处高地,却能听到底下那群小人儿每天叽叽喳喳些什么。
在那群小人的嘴里,好像也有一群神仙。
直到某一天,或许是厌倦了这永恒不变的孤寂,或许是心底深处一丝对“存在意义”的探寻,他突然想……做些什么。
于是,蘇合收敛了周身的神光与气息,踏入了滚滚红尘,来到了人间。
蘇合空有一身移山填海的伟力,却不知该如何使用。
他见人间征兵,便懵懂地报了名。
不会武艺,不懂兵法,除了不能用的神力外,他的力气很大,非常大。
大到可以轻易掀翻战车,徒手折断旗杆。
在战场上,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无法摧毁的杀戮机器,凭借着绝对的力量,硬生生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蘇合所在的军队,因为他的存在,获得了一次又一次不可思议的胜利。
很快,他从一名小卒,成为了威震四方的将军。
其实他是有一些小困惑的。
神仙要做的是这些事吗?
为了他所庇佑的子民们。
那杀死的那些人,不是他要庇佑的子民吗?
他杀死的那些人,都是罪人。
是这样子的吗?
当时的帝王对他既倚重又忌惮。
倚重他的武力,忌惮他的不可控。
帝王赏赐他无数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赐给他豪华的府邸,甚至挑选绝色的美人送入他的帐中。
试图用世俗的欲望来笼络这颗不属于人间的心。
这些在凡人眼中趋之若鹜的东西,于蘇合而言,却如同沙土瓦砾,毫无意义。
他是什么东西?
他有什么在乎的呢?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是遇到的第一只草的名字。
或许他是一棵草吧。
蘇合依旧懵懂,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打仗—胜利—接受赏赐”的过程。
直到有一天,帝王命人抬来了一柄重剑。
那剑通体玄黑,不知由何种材质打造。
帝王说,此乃天外玄铁所铸,唯有他这样的无双猛士才配使用。
无双……猛士吗?
从此,这柄重剑便成了蘇合的武器,伴随着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他喜欢这个由他亲手打下大片疆土的国家,喜欢这里百姓看着他时那带着希望的眼神,喜欢这片土地上的一草一木。
这里,是真实“存在”着的。
然而,帝王的猜忌与日俱增。
一个不受控制、力量通神的“人”,终究是帝王卧榻之旁最大的隐患。
于是,在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后,一杯精心准备的毒酒,被恭敬地捧到了他的面前。
他怎么可能被凡间的毒药杀死?他甚至感觉不到那酒有什么特别。
但是,当他看着帝王那隐藏在笑容下的恐惧,看着周围将士们复杂难言的眼神,他忽然“明白”了。
他,应该“死”了。
可是为什么?
于是,他饮下了那杯酒,然后在那万众瞩目之下,如同一个真正的凡人将军那样,“毒发身亡”,轰然倒地。
帝王“悲痛欲绝”,为他举行了最隆重的葬礼,并宣布以他的样子立庙,享万民香火,永世供奉。
他觉得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蘇合脱离了那具临时的、会引来麻烦的肉身,神识依附于庙中那尊按照他样貌雕刻的石像之上,享受着人间烟火,听着信徒们的祈愿,以一种另类的方式,继续“存在”于这片他喜欢的土地上。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可惜,人心的贪婪与健忘,远超他的想象。
和平并未持续太久,新的战火再次燃起,另一个强大的国家兵临城下。
蘇合所在的国家节节败退,危在旦夕。绝望之下,有人将主意打到了庙里他的石像上。
“既然他是守护神,为何不亲自守护他的子民?”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群兵士冲进了庙宇,用凿子和锤头,疯狂地敲打他那尊石像。
他们削掉了石像的耳朵,砸碎了鼻梁,砍断了手臂……最终,一尊曾经栩栩如生、受万人敬仰的神像,变成了一块坑坑洼洼、面目全非、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巨大石块。
然后,他们将这巨石绑上了投石车,准备将它作为最后的武器,砸向敌人的阵营。
在被推动、瞄准、即将发射出去的那一刻,这位懵懂了千百年的神,第一次感受到了清晰的情绪——害怕,恐慌。
他害怕自己的身体落下后,身下会蔓延开刺目的鲜血。
在巨石被投射出去的瞬间,巨大的恐慌驱使着他,动用了身为神的力量。
时间倒流了。
整个世界,回到了战争尚未开始,他的石像还完好无损地立在庙中的那一刻。
一切仿佛都没有改变。
一切又都不同了。
他的石像变成了被士兵破坏的模样。
看不出来是个受人供奉的石像。
他强行逆转时空,遭到了巨大的反噬。
他变得极其虚弱,即将彻底熄灭,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静静地待在冰冷的庙里,感受着自身意识的逐渐模糊,等待着最终时刻的来临。
原来,“存在”与“消亡”,都不过是如此寂寞的过程。
一条小小的小蛇,溜进了这座庙宇。
他看着那条小蛇。
一条白色的小蛇,一条虚弱的小蛇,一条绝不可能单独活下去的小蛇。
他贪心了。
他想,如果有人陪着,或许……这最后的时光,不会那么难熬。
这条小蛇叫虞素雪。
素雪活泼,调皮,性格骄纵。
素雪是一个很任性的小蛇,她几乎只在意她自己。
蘇合自私的将这条自私的小蛇困在了他的身体里。
在这段生命最后的旅程中,因为有了素雪的陪伴,他竟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当那妇人抠走素雪的眼睛时,蘇合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可他又不知道是哪里出来了问题。
于是他想让虞素雪去看看,小蛇回来了,那只眼睛却没有一同回来。
听小蛇说,那眼睛是用来救人了。
蘇合思考着,那大概那妇人做的是对的吧。
小蛇吵人的很,她的两只眼睛都没了。
蘇合只好把自己的眼睛给她,作为神的眼睛,也能滋补一下这条小蛇,让她变得更强大一些。
他听到小蛇嘟嘟囔囔的说道,要是白色的眼睛,她还不稀罕呢。
蘇合有点小庆幸,他的眼睛挺漂亮的,是蓝色的。
素雪修为日益精进,变得越来越强大。
她不再自私了,开始心系天下,利用自己的力量,帮助附近遇到困难的生灵。
蘇合又开始不理解自己了。
这条小蛇去帮助别人,这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可是小蛇每天都受伤。
蘇合越来越困惑。
他不能明白,为什么他会希望这条小蛇重新变得自私。
他不应该有这种想法,他是无私奉献的。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结为了夫妻。
然而,命运的残酷,远超想象。
素雪因为心地纯善,修为高深,在妖族中声望日隆,却也无形中碍了一些存在的眼,她身上特殊的“命格”,也引来了不少贪婪的窥视。
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悄无声息地展开。
而他,早已虚弱不堪,大部分时间都陷入沉睡,依靠着素雪不断寻找天材地宝才能勉强维持神识不散。
对于外界的暗流涌动,他感知得极其迟钝。
当他从一次漫长的沉睡中被一种撕心裂肺的悸动惊醒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晚了。
他感知到的,是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
他那美丽、善良、活泼的妻子,又失去了眼睛。
眼眶又变得空洞洞了。
她的腹部,被剖开一个口子。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素雪孕育了他的孩子们。
很有可能孕育出带着“神格”的孩子。
无尽的悔恨、愤怒、悲伤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淹没。
好恨啊。
好恨啊……
蘇合体内那残存的神格。
崩坏,粉碎。
蘇合都忘记自己做出了什么了。
他只是很害怕。
他只是很生气。
……
蘇合都忘了自己是怎样抢回来那一胎蛇卵。
那一胎有8个蛋,最小的一枚蛋死了。
那是雪鳞。
蘇合和虞素雪这时也死了。
虞素雪很生气,觉得还没死的话,就能把蛋再塞回去,这样这枚最小的蛋就不会因为早产而死了。
蘇合也不知道怎么办,两个鬼瞪着两双黑漆漆的眼眶看着那枚死蛋。
两个人凑不出一只眼睛来。
幸好,蘇合化为鬼仙的时候,他的一对眼睛还在外面,不知所踪,没有被鬼气沾染上。
一只眼睛让蛋活了起来,一只眼睛被封剑里。
雪鳞一点点长大。
蘇合和虞素雪都已化为了鬼仙,有了限制,想见上活妖一面,难如登天。
他们维持鬼仙的身份不消散已是不易。
只好将虞雪鳞关在了妖界。
虞雪鳞是一只白化病小蛇,拥有着一双蓝色眼睛。
妖界和人界的时间不一样,当虞雪鳞注意到那个傻乎乎的小男孩——沈砚。
蘇合也注意到了
虞雪鳞从妖界跑了出来。
光靠他一只小妖是绝对不可能跑出来的。
虞雪鳞是被盯上了。
……
明明已经做出了这么多的努力。
蘇合不能再失去一次了。
于是他也学会了换命的法术。
他要寻找一个能够承载巨大因果的“容器”,将雪鳞身上所有潜在的灾厄、被觊觎的命格、乃至未来可能遭遇的一切不幸,统统交换到那个“容器”身上。
这样一来,雪鳞就能像一个最普通的小妖一样,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
而他选中的那个“容器”。
就是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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