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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淮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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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计划的十六号去淮阳,因为时珩不去了,祁砚也懒得再拖到那一天。
他联系宋鹤眠,跟着他和曲熙的乐队,以及一位意想不到的人——曲熙的爷爷,曲家的上任掌权人,曲明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开车到了淮阳。
乐队的演出也没搞出多大的阵仗来,仅是在距画展所在的游戏城不远处的青石巷摆了个简易舞台。
祁砚在后台看着曲熙穿着机车皮夹克搭配一条黑色皮裤站在舞台中央,脖子上挂着夸张的钢钉项圈,抱着电吉他。震耳欲聋、激情澎湃的摇滚乐响彻云霄,可惜只有寥寥数位听众能与他们品味相通。
乐队成员间的狂欢结束,来到后台纷纷开始拆卸身上那些夸张的钉啊环啊的,有甚者更是画了一个妖魔妆——涂抹的黑色眼影让人分不清他眼边那一圈是被揍的还是熬夜熬的。搭配着隆重死亡气息的黑色口红,也不知如此猎奇的色号他是从哪觅来的。抹着惨白粉底液的脸颊上的两坨腮红,一重一轻地戳在正中央。
“你这都是从哪聚集到的一群人才?”祁砚看向那位用掉一大半卸妆油的兄弟,笑弯了腰。
“艺术。”曲熙看了眼那位妆卸了一半的队友,也觉得十分辣眼睛,迅速移开视线保住一双干净无污染的眼睛,“这是为崇高的艺术献身的精神。”
“哦——,不懂、不理解。”祁砚说:“影响市容。”
曲熙懒得跟他解释,往前走时撞开有些挡路的祁砚走到化妆镜前开始上妆。
祁砚好奇地凑上前:“你也上妆?跟你那位队员一样?”
“我等会上台唱戏。”他利落地打好底,开始画眼妆,“你上去帮我顶几分钟。”
“你这还有不轮空场一说?”祁砚稀奇道。
曲熙:“既然办了演出,总得像模像样正规一点。”
“你上去随便唱两句都行。”
祁砚说:“你也不怕我砸了你的场子。”
“随意。”对于祁砚的唱功自小和他长大的曲熙是再清楚不过的。
祁砚的唱功约等于没有,只是天生嗓音好,加上不跑调,唱歌算得上好听那一类,只是歌声有形无魂,虚而不实。
曲熙总是抱怨他暴殄天物,白费一副好嗓音,要是当个歌手,肯定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
对此,祁砚嗤之以鼻。他又不喜欢唱歌,也不想混娱乐圈。
在商业界他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外面有风吹进来,撩起那块简陋的用来隔离舞台与后台的布帘。
舞台是临时搭建的,后台同样也是临时用帐篷搭建出的一个不甚宽大的空间。
祁砚抱着吉他撩起布帘上了台,有队员跟在他旁边悄声问,“祁少,唱什么?”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拨动着琴弦调音,闻言,轻掀眼帘笑得格外散漫,他说:“唯一。”
话音刚落,独属于吉他醇厚圆润的音色响起,舒缓优美且富有倾诉感的前奏随着他指尖在琴弦上的拨弄缓缓流淌而出。
他的歌声细腻绵长,似是在述说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情话,身上黑色衬衫左肩处的竹叶刺绣在阳光的投射下隐约泛着银白色光。
出众的长相,温润清澈的歌声引得路过的游客驻足观望。
他扬眸看向舞台下的人群,扫见人群中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时不由得愣怔住。混在人群的那人依旧笑得明媚张扬,挥舞着手臂冲舞台上的他招手。
他带着意外向上微微挑眉,没想到在这会碰见他。
随着他轻而慢地拨动最后琴弦,琴声在最后一个音符跳入人群后悠然止住。
他摘下吉他递给身旁的队员,往前走几步,动作干脆利落地从不太高的舞台上跳了下去。
“姜凡,又见面了。”他眉眼含笑,抬手轻轻拨了几下姜凡额前的碎发,动作显得格外暧昧。
姜凡身旁的人带着冷意挡开他在姜凡头上作乱的手,语气不太友好:“没想到能在这遇到祁先生。”
“朋友在这搭了个台子,我过来凑个热闹。”说着他目光又转回姜凡身上,问:“你们呢,来旅游吗?”
“不知这次,是否有幸能请你们喝一杯呢?”话里说的是“你们”,他的目光却肆无忌惮地逗留在姜凡身上。
“喝酒就不必了。”许夏话里带着浓厚的敌意,他很不喜欢面前这个人,“未成年。”
“不用这么防备我,我可是会伤心的。”祁砚带着挑衅的目光轻飘飘扫了眼许夏,挂在脸上淡雅得体的笑逐渐加深,“既然这样,那一起吃个饭吧?”
许夏声音泛着冷:“我想我们还没熟到能一起吃饭的地步。”
“嗯,我只是单纯想请姜凡同学吃个饭。”祁砚说:“你来不来都可以,我不关心。”
“姜凡同学,能赏个脸吗?”
“我不太饿。”姜凡敏锐地感知出面前犹如带着刀光剑影的气氛,委婉地拒绝。
“没关系。”祁砚不知从哪变出一张名片夹在食指与中指间,强硬地塞进姜凡手中,“我的名片,欢迎随时联系我。”
不待看姜凡是什么反应,他转身回了后台。
曲熙的妆已经化好了,正在换服装,瞧见祁砚进来,问:“你刚刚做什么去了?”
“遇见个熟人,去打了声招呼。”这也不算撒谎,他确实是去打招呼,只是这打招呼的语气和方式让人不太舒服罢了。
“哦。”曲熙狐疑道:“你在这还有熟人,不会是之前哪个相好吧?”
“你说话能别这么难听吗?”祁砚对此很不认同,“我都是正当恋爱关系,好吗?”
“是。”曲熙懒得吐槽他丰富的感情史,“麻烦大情圣帮我去看着点老爷子,别老毛病又犯了。”
“这会大概是在湖中亭坐着拉二胡吧。”曲熙从包里翻出一瓶白色包装的药递过去。
“行。”祁砚接过药塞进口袋。
沿着舞台旁边一条弯曲的小路往前走十来分钟有一条人工湖,湖中有满池盛放的葱绿的荷叶,偶有几颗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立在其中。
碧波中央立着一座八角重檐的亭子,檐角悬着铃铛,有风吹过带起一阵清脆的响声。一座石桥作为桥梁让它与岸边相连,人站在亭内,可以三百六十度环顾四周的景致。
祁砚才踏上石桥,远远瞧见亭内的状况,心中顿感不妙,加快脚下步伐:“曲爷爷!”
他跨步上前半扶起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曲明丰,让人靠在他身上,从口袋里掏出药瓶,目光望向姜凡,“你们有水吗?”
“有。”姜凡把还未开封的水递给他。
喂完药,曲熙抬头道谢:“谢谢你们。”
姜凡关心道:“爷爷没事吧?”
“没事。”祁砚说:“老毛病了。”
旁边站着的许夏说:“我们拨了急救,还是去医院好好检查。”
姜凡点头附和:“对,突然晕倒很吓人的。”
“麻烦你们了。”祁砚掏出手机拨通曲熙的电话,“曲熙,老爷子晕倒了,你快来湖中亭,带老爷子去医院看看。”
曲熙来的很快,身上演出穿搭服装都来不及换,豆大的汗珠从他下巴处滴落。他气喘吁吁地问:“老毛病又犯了?”
“又没带药。”他心里的焦急担忧忍不住化成一丝埋怨,“总是忘记带药,又喜欢自己一个人乱走。”
“叫了急救吗?”
“叫了。”祁砚目光看向姜凡他们:“你得多谢他们。”
曲熙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两人,他抹了把脑门的汗,连声道着谢,紧接着递出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不用。”许夏拒绝道。
祁砚刚送曲熙他们上了救护车,随后收到宋鹤眠发来的信息。
【宋鹤眠:你还在曲熙那吗?】
【宋鹤眠:筠舟也在这,过来玩会?】
【祁砚:行。】
出了青石巷,他的目光注意到旁边路牌上的字:我在淮阳很想你。
他在心里琢磨着这句话,不知怎地笑出了声,抬手把这句标语拍了下来。
游戏城整个三楼就是一间开阔轩敞的展厅。墙面采用粗粝的工业感设计,搭配见光不见灯的暖黄色灯光,使得展览出的画作与环境形成对比,更能衬托出画作的精美细致以及富含的张力,吸引着游览者的目光。
祁砚在画展逛了半圈没见着宋鹤眠,低头给他发消息。
【祁砚:在哪?】
【宋鹤眠:我展厅旁边的工作室有点事,筠舟不是在电梯口等你吗?】
【祁砚:不巧,我走楼梯上来的。】
【宋鹤眠:……】
好在他现在所在的位置离电梯口不远,他拐过一个墙角,再次遇见姜凡他们。
姜凡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身前展柜里展览的画作。
一朵硕大的向日葵占满整张画纸,花瓣上的每条纹,绿茎上细小的白色硬毛都刻画得细致入微。
祁砚不带一点声响地靠过去,而后突然出声:“你也喜欢这幅画?”
突然在身边响起的声音惊得姜凡侧目而视,看清旁边的人,他震惊道:“是你。”
祁砚语气温和带着点笑意,说:“嗯,又见面了。”
姜凡面露尴尬:“是……是啊,又见面了。”
他偷偷用余光观察着许夏的神色,这一小动作被祁砚尽收眼底。
不嫌事大的祁砚又升起逗一逗他们的心思,“一天遇见三次,我们果然是有缘。”
“正所谓千里姻缘……”
不等他把后面的话说出口,许夏微微侧身把姜凡挡在身后,盯着祁砚不善的目光里好像在说:你要是敢完整的说出那句话,我们可能就不止有缘那么简单了。
那种微妙的尴尬氛围又在三人间弥漫开来。
“今天的事谢谢你们。”祁砚收起脸上的笑正色道:“为表感谢,一起吃顿饭?”
许夏:“不用。”
“为什么总是拒绝呢?”他摆出一副苦恼的神色思考着,“我想我没有得罪过你们吧,不过是为表感谢,不必紧张。”
“祁先生想多了。”许夏说:“不过是不熟而已。”
“不熟”两字,祁砚这段时间听过太多遍,他挑眉问:“不接触,怎么会熟呢?”
“我想姜凡同学是很乐意和我交个朋友的,对吗?”
“对吧?”姜凡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他感觉再不撤离,他会窒息在这种微妙的氛围里,赶紧找借口溜之大吉:“祁先生,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祁砚看着姜凡拉着许夏走得有些匆忙的背影,脸上荡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真有趣。”
“你又逗小孩。”久久等不到人的傅筠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同样注视着姜凡离开的方向,说:“收敛点,小心哪天就栽小孩身上。”
一听这话,祁砚倒不乐意起来,他祁砚向来是只谈享受不谈感情,如何会栽跟头。
他敛起笑容,语气凉飕飕地问:“你很闲?”
“闲啊。”傅筠舟说:“公司不用我管,家也不用我回,我能不闲吗?”
人比人总能气死人,看看整天无所事事闲出屁来的傅筠舟,再看看他不是在公司开会忙得焦头烂额,就是各地出差。
祁砚提议道:“既然这么闲,去我公司玩两天呗?”
“不去。”傅筠舟毫不留情的拒绝:“我守着这么个小破展厅挺好的。”
“既然来了,晚上去喝一杯?”
“没空啊。”祁砚说:“这边公司的事忙完,我还得赶回南阳。”
“又守着你那小破花店?”傅筠舟对于祁砚喜欢开花店这事很不理解,“我看你是开花店还开上瘾了。”
祁砚缓慢地吐出四个字回他:“修身养性。”
“呵。”傅筠舟冷笑一声。
说话间,两人从楼梯间下到一楼,傅筠舟手刚握上门把手准备开门,从外面传来争吵声让他的动作一顿。
门开了一条缝隙,两人站在门边把外面电梯口的情况尽收眼底。
“看来小朋友要有麻烦咯。”听明白怎么个事的傅筠舟目光转向祁砚,以他刚才看祁砚对姜凡的态度,猜想他一定是对姜凡有意思的。
瞧见祁砚脸上挂着事不关己看戏的表情,他一怔:“你不帮帮他们?”
“帮?”祁砚像似听到什么笑话似的,“我凭什么要帮。”
他笑着吐出两个似是带着冰渣的字:“不熟。”
“刚刚还在调戏人家小男朋友,现在就能冷心冷肺地站在这看热闹。”傅筠舟跟着笑了一声:“果然是你祁大少爷能干出来的事。”
“我很闲?”祁砚说:“我又不是什么活雷锋。”
“走吧,戏也看够了。”
争吵声停了,外面已经没了姜凡他们的身影,独留那个与他们争吵的少年目光阴狠地站在原地。
两人若无其事地推开楼梯间的门往外走,期间路过那个少年身旁,祁砚的脚步顿了一下,而后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径直出了游戏场。
夜色低垂,没有星光与月华,街道旁的花坛里偶尔传出的虫鸣声,又被车道内拥挤的车流发出的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掩盖。
“画展还有几天,不等一起走?”傅筠舟倚靠在车身上吐出烟圈。
祁砚食指轻点在烟身上,烟头那段摇摇欲坠的灰随即抖落在地,“不了,那边过两天有场拍卖会。”
“公司又不是离了你就不转了。”傅筠舟说:“祁董当甩手掌柜了?”
“祁董准备老婆宠物热炕头了。”他盯着烟头闪烁的星火,话题一转:“锦源路那块地的项目找到合适的合伙人了?”
“没。”提到那块地傅筠舟就发愁。
当初他拍下那块地的时候不是没考虑过它的风险,清楚那块地的波动性,及其潜在上行空间与下行风险的比值。
他也对此做出了一套详细严谨的应对方案,现下只缺一个心仪的合伙人。
目前他手上收到的几个投标商给出的价位和方案都不太满意。
祁砚:“那块地波动性太大,趁着现在政策还没转向,抓紧时间实施。”
“说得轻巧。”傅筠舟说:“谁也不想承担风险,但又想要高收益。”
“谢家小公子回国了。”祁砚突兀的提起这件无关紧要的事,傅筠舟却瞬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