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为患》衔灯

7、惹恼

　　“祁砚，你真的很烦。”时珩眼眶泛着红，侧身避开祁砚的动作，“下次请你吃。”

　　“下次是什么时候？”眼看着时珩火气要往上冒，祁砚识趣地停下动作，双手抬起做出投降的姿势，“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现在准备去哪？”他学着时珩的步调，一步一步紧跟在旁边。

　　“回去睡觉。”

　　“回学校吗？”

　　许是嫌弃他话太多，时珩偏头瞪了他一眼。

　　“回家？还是回酒吧？”得不到回答，祁砚自顾自猜测起来，“这个方向前面就是酒吧，在酒吧睡觉应该不太舒服。”

　　“我附近有套房子，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去我那睡。”

　　“介意。”

　　“哦，那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

　　“别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祁砚眸子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慵懒，手不老实地覆在时珩头顶隔着一段距离虚虚揉了一下。

　　“我和你不熟。”时珩说：“我也不太想见到你。”

　　“怎么说我刚刚都帮了你。”祁砚笑骂：“小没良心的。”

　　“那我现在转账给你？”时珩带着一身的刺，一开口又扎了祁砚一脑门。

　　祁砚被他噎了一下：“那倒不至于。”

　　时珩：“既然不图钱，就别来烦我。”

　　“不图钱，图什么你……”后半句话，在时珩越来越冷的注视下慢慢弱下来，最后直接消音在嘴中。

　　时珩的目光中赤裸裸地威胁着：你要是敢说出后半句，我真揍死你丫的，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

　　后半段路，祁砚可算是老实下来，不再想方设法地犯贱撩拨人，规规矩矩地跟在时珩身边，就是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时珩的脸上。

　　忍了一路的时珩在酒吧门口再也忍不住了，怒道：“我脸上有花啊？”

　　“有。”祁砚忍着笑，装模作样的在时珩脸上左瞧瞧右看看，煞有其事地点头，“有花，还是朵特别漂亮的花。”

　　一路上都被遗忘的那朵别在胸口的花，这会终于被想了起来，时珩扯出那朵花，动作不带丝毫的迟疑，在手心团成纸团砸在祁砚脸上。

　　这人果然还是动手来得解气。

　　早已攥紧的拳头带起一道凌厉的劲风，紧随其后冲祁砚的脸上砸去。

　　祁砚倒是早有准备，在花砸过来时心里便暗道：不妙。

　　惊险地避开迎面而来的拳头，不等他稳住身形，时珩的下一拳又急匆匆掠至眼前，在砸断他鼻梁前戛然止住。

　　“兄弟，有话好好说，动手不太好吧？”曲熙面色不虞地抓着时珩的手腕，跟在他身后出来的人，惊讶过后也被激起怒火。

　　“关你屁事。”时珩用力扭动手腕，反手抓向曲熙抓着他的那只手。

　　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两人间的形势彻底逆转，主动权回到时珩手中。

　　时珩手劲很大，攥着曲熙的手腕时，又暗戳戳地用手指往关节最脆弱的地方用力按压，使得曲熙想使劲挣脱也因为关节处的刺痛而使不上力。

　　后面跟着的人见曲熙受制，摩拳擦掌着要上前帮忙，被祁砚出声拦住。

　　祁砚说：“小珩，放手吧。”

　　时珩转向他，冷然抬眼的动作都带着些许不耐，眸光不含半分温度地睨视在祁砚脸上。

　　沉默搅着剑拔弩张的氛围在几人之间蔓延开来。

　　不知僵持了多久，也不知是谁脚欠地踢开旁边的易拉罐，“哐啷”一声打破紧张的氛围。

　　时珩松开手，视线悠长而漫不经心地在祁砚身上停留数秒，转身离开。

　　祁砚苦笑着叹息：“又把人得罪了。”

　　“祁少，这就是你看上的？”板寸头瞪着时珩走远的背影，“看着没啥特别的。”

　　“你不懂，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宋鹤眠在旁挖苦道：“你祁少好这口。”

　　“不玩了？”祁砚看了眼时间，对于玩到凌晨甚至通宵都不一定尽兴的他们来说，此刻时间还早得很，怎么一个个从酒吧里出来了。

　　“没意思。”板寸头说：“还是皇爵那边好玩，场子也熟。”

　　皇爵俱乐部，是占据着城市心脏最昂贵的一寸夜色。有身份、权利的人都会敲开这所大门，或与人虚以委蛇，或高高在上地听着别人的奉承。

　　往常祁砚他们聚在一块的时候，几乎都在皇爵。

　　这次由于祁砚的原因，几人才勉为其难地挤在这个索然无味的小酒吧。

　　“筠舟在那边。”曲熙说：“难得他回来，去见一见？”

　　“不去，我要回去睡大觉。”临走前祁砚还沉重脸警告道：“少和他提我。”

　　宋鹤眠不吃他这一套，装傻充愣道：“我们没事提你干啥。”

　　“就你嘴巴最宽，跟个喇叭似的。”祁砚说：“有一点风吹草动，经过你耳边都会变成狂风大作。”

　　“这事别跟筠舟提。”

　　“瞒着他做什么？”曲熙问：“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少一个人知道，我耳根就清净一点。”祁砚也是真怕了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恨不得每个人再出一份力添一把火，让事情更热闹的塑料兄弟们。

　　此时是想着少一个人知道，多一份清净。完全没想起来以傅筠舟清冷的性子，就算听闻他的八卦，也不会像宋鹤眠他们一样在他面前八卦十足地冷嘲热讽。

　　而后来闲聊时在傅筠舟那得知，他和时珩认识时，祁砚恨不得穿越回来捂住此刻自己的那张嘴。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

　　上次回温絮言那边祁砚便把小灰球留在了那边，现在坐在沙发上身边少了个闹腾的小东西，还有些不习惯。

　　“嗡——”

　　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有信息弹进来。

　　【林秘书：小祁总，下午有一场会议需要您到场。】

　　【林秘书：晚上在阆苑有饭局。】

　　【林秘书：公司还有几个合同等着您来签字。】

　　【祁砚：知道了，等会到。】

　　果然有事让林秘书发信息要快捷舒心得多。语音通话林秘书会事无巨细地口述一遍，而后在重中之重的事上又一而再再而三的着重强调，祁砚听得脑袋发胀。

　　后面相处下，他摸透林秘书的习惯，果断让她以后有事发信息就行。

　　林秘书的发短信从头到尾贯彻一个理念——言简意赅，且绝不重复。

　　他捞起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穿戴整齐，站在穿衣镜前仔细确认没有一丝瑕疵后，才用食指钩起玄关处的车钥匙。

　　祁砚听着车内流淌着一首熟悉的老歌，手指无意识地随着鼓点在方向盘上轻敲。

　　手机与车内蓝牙是完整连接状态，响起的来电音乐打断正在播放的歌。

　　他用余光看了眼来电显示，空出一只手轻轻按住接听键往上滑。

　　“小玫瑰，你齐叔叔的儿子要订婚了。”温絮言明媚的声音在车内响起，明明已是四十好几的人，但她的性格一直保持着少女时代的活力张扬。

　　她带着抱怨道：“你什么时候也带个人回来，让我看看。”

　　“妈，我们不是说好了？”祁砚说：“你介绍那些我面也见了，可惜不巧的是都不太合适。你答应不再催我。”

　　“知道知道。”温絮言说：“强扭的瓜不甜嘛。”

　　“不过，强制爱好像也不错。”

　　“打住，美丽的女士，我不得不提醒你，现在是法制社会。”祁砚说：“以非法手段控制某个人，你是觉得你儿子太自由，想送他进去坐坐？”

　　“哎呀，我也就想想。”温絮言说：“你齐叔叔送了请帖过来。”

　　“你和祁先生去呗。”祁砚直接说明去不了的理由：“十六号我要去淮阳。”

　　“你怎么知道是十六号？”温絮言愣怔住，脑内开始天马行空，“你对齐家事那么上心？你上次还跟我打听齐斯也，你和他不会……”

　　“妈！”祁砚无奈地打断温絮言脑内的一出大戏，“你少看点离谱的狗血剧。齐氏集团的公子要订婚的消息，你觉得社会媒体会错过？”

　　“早在热搜网上挂了四五天了。”

　　“你那天去淮阳做什么？”温絮言问：“有什么事比你齐叔叔儿子的订婚宴还重要。”

　　“我和他又不熟，您二老去不就得了。”祁砚说：“那天我答应一小朋友，带他去玩。”

　　“什么！”温絮言咋呼道：“有情况啊儿子。”

　　“没情况，你知道我的。”祁砚看着前面变绿的信号灯，“妈，公司还有事，不聊了。”

　　“好，你要是能收收心就好呀。”

　　“回聊。”祁砚轻笑一声切断通话。

　　到了公司，林秘书早早就在总裁专用电梯前等着。见到祁砚，他把手里捧着的合同递过去，“小祁总，这是恒拓那边送来的关于盛城家园二区楼盘开发的续约合同，还有城西那块地，他们想与我们合作。”

　　“胃口挺大。”祁砚翻看着续约合同，目光停在恒拓集团多出一个点的利润上，“想一口气吃成胖子，也不怕噎着。”

　　“既然想合作，既要也要是不是不太好？”祁砚转头看向林秘书，笑里带着一丝冷意询问：“你说是不是？林秘书。”

　　林秘书没出声，合同内容她也看过，对于恒拓集团多要的百分点，如果没有城西那块地的事，或许小祁总心情好也不会太计较，但他们又想多拿利润，又想合作那块地。

　　现在二区的续约合同都不一定能就这么签下。

　　果然，祁砚把合同往后一扬，“让他们想好了再来谈续约的事。”

　　“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去会议室。”

　　会议室内的空气降至冰点，所有负责人看向前面坐着的祁砚，他的嘴上扬，眉眼微弯似笑非笑地盯着众人。

　　大家都摸不清此时小祁总的心情，说他心情不错，可脸上的笑只浮在表面没达眼底。说他心情不好，也没有动怒，说话的声音依旧温煦。

　　祁砚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里的笔，说：“开始吧。”

　　销售总监瞬间调出电脑内早已做好的PPT，换了个坐姿，面上带着点紧张。在他汇到到一串超出预期的百分比时，偷偷瞄了一眼前面坐着的祁砚的脸色。

　　只见祁砚轻轻挑了一下眉，不置可否。

　　他有些拿不准这位年轻的总裁的态度，心中提着一口气高悬不落。

　　他接着往下汇报，在后面的汇报中，对前面超出预期的百分比给出了解释——为抢占市场先机，需要额外预算支持。

　　闻言，祁砚轻轻点头“嗯”了一声，“继续。”

　　财务总监在得到祁砚的示意下，食指点击鼠标的右键，报表上属于销售部门多出的部分，顷刻归零。

　　研发负责人抬起眼，声音平稳如一条直线：“技术壁垒在于生态与数据闭环，核心专利与算法，工程与供应链体系……”

　　他一连用了多个专业术语，对研发的项目进行详细讲解。

　　会议室内的所有人屏息凝气，等待着祁砚开口。

　　祁砚停下手中转笔的动作，笔头轻轻敲击桌面，“技术实现，需要多少超额预算来应付不确定性？”

　　研发负责人把后面准备的一系列的话都咽了回去。对于这个问题，他不能只用专业术语去回答，专业术语做不到百分百风险保障。他需要估算那个“万一”的风险额度。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所有人低头不敢直视主位的祁砚。

　　财务总监调出报表，他要根据每个人的讲述推算，来重算数据，推算出一个资金安全边界。

　　他指着最后得出的数字说：“在最保守的条件下，我们的资金安全边界在这里。”

　　“好。”祁砚和上会议记录本，“按这个计划来，下周四我要看到详细的时间表、方案以及风险规避。”

　　“需要的额外预算，从市场端的第三季度弹性资源里划拨，具体比例你们协商。”

　　会议到此结束，祁砚率先走出会议室。

　　办公室内还有一批等着他去签字的文件，他冲跟在旁边的助理道：“冲杯咖啡送办公室。”

　　覃助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