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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缓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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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祁砚都被强制在公司加班,直到深夜凌晨才拖着一身疲倦推开家门。
小灰球冲着茶几上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盒叫个不停,听见门口的响动,动作迅猛地扑过去,爪子扯着祁砚的裤脚。
祁砚弯下腰捞了一手,把猫抱进怀里:“祖宗,又怎么了。”
小灰球毛茸茸的脑袋舒服得在祁砚胸口蹭了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每天不是在开会就是看策划书的祁砚早就忘了被他弄得一团糟的客厅。
茶几上放着吃了寥寥几口的外卖,沙发上躺着待叠的衣物,地上大大小小的纸团,还有散落的毛线球以及几天没换的猫砂盆。
“这么乱?”他踢开脚边的一团纸,抱着小灰球随意斜倒在沙发上,一点要收拾的意思都没有。
“你在家怎么也不知道收拾一下?”他不轻不重的在小灰球头顶拍了一下,“就知道吃。”
小灰球挥舞着爪子,一个劲的在祁砚身上挠着,抗议着祁砚的无理取闹。
“小没良心的。”他把小灰球丢在沙发上,顺带推了一掌。
小灰球仰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面露凶色地看着祁砚,深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严阵以待的模样。
见面前手贱的人类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它卸下防备,一扭头优雅地跳下沙发迈着猫步走远了。
一副我不屑与二逼计较的模样。
祁砚懒得再搭理他,潦草地收拢沙发上的衣物,一股脑地抱进房间塞进衣柜。
看着衣柜里乱七八糟的衣服,他深深叹了口气。满身的疲惫加上如同经历一场恶战的房间,让他心力交瘁。
草草收拾过,他整个人摔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放松紧绷的身体,累得连呼吸都觉得是沉重的机械工作。
“不行。”祁砚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哀怨:“再这样下去,我非得猝死不可。”
“负荷过重。”
摸过床头的手机,昏沉的脑袋已经呈现半罢工状,他在联系人那一栏从头至尾翻找一遍,没找到,又从尾到头翻找,还是没找到。
来回四五次后,他才知后觉地想起,能直接搜索联系人。
手机开了免提丢在一旁。
“大半夜打电话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浓重鼻音的女声,显然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祁砚:“没事,就想跟您商量一下。”
祁砚:“让您家祁先生闲着没事多找点正经事干,别一天到晚盯着我在不在公司。”
“行。”温絮言打了个哈欠:“你什么时候去见我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我就什么时候让他多找点正事干。”
祁砚:“妈,你是我亲妈。”
“就因为我是你亲妈,才对你上心。”温絮言说:“要换别人,我才懒得废这个心思。”
祁砚:“妈,你知道我……”
“甭跟我废话,整天吊儿郎当。”温絮言二话不说挂断。
“啧。”他烦躁地抓起旁边的小王子,“你妈到底什么意思?让我给你找个嫂子带回家?”
“她知道我不喜欢啊。”
絮絮叨叨跟小王子玩偶抱怨一通,奈何玩偶没有心听不懂也不会帮他排忧解难,就如同跟空气自言自语一般。
“算了。”临睡前他含糊道:“放假一天,不然真得累死在工作上。”
说到做到的祁砚直接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睡前忘了关窗帘,屋外明媚的阳光穿过窗棂投射在室内。
他抬手挡住有些刺眼的的阳光,开口时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小度,关窗帘。”
室内陷入昏暗,他抬手打开床头灯,慢悠悠地起身下床。
小灰球迈着优雅地步子,用胖乎乎地身体挤开房门,站在门口注视着裸露着上半身的祁砚。
祁砚正裸着上半身在衣柜前挑选衣服,余光瞥见门口的动静,转头与门口的猫四目相对,愣了一下后,嘴角含着笑冲小灰球挑眉,挑衅意味十足。
裸露在外的腹肌展现出一种不经意的浑然天成的性感,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又不过分贲张,充满紧实的张力。
他翻出黑色衬衫,搭配做工精细的卡其色西装外套,站在穿衣镜前整理发型。整整半个小时过去,他才勉强满意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灰球,过来。”他冲正在客厅与玩具老鼠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灰球招手。
许是他那会挑衅的笑容把小灰球惹恼火了,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气,小灰球把他当空气无视掉。
“嘿,你小子气性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被无视的祁砚往前垮了几步,半蹲下身把那只胆敢无视他的小东西捞进怀里。
小灰球扯着嗓子叫唤,在他怀里拼命地挣扎,想逃出魔爪。
祁砚抬手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老实点。”
屈服于拳头之下的小灰球瞬间老实,安安静静地任由祁砚抱着它出门。
祁砚一手抱着小灰球,一手捧着在精心花店挑选打包的康乃馨走进家门,献宝似的把花递到温絮言面前,笑容灿烂道:“亲爱的温女士,请收下这束美丽的花。”
“哎呀,小玫瑰。”温絮言看着面前的人惊讶地放下茶杯,接过花看也不看地放在茶几上,拉过祁砚在身边坐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顺带在祁砚那头花费他半小时宝贵时间打理的头发上薅了一把。
祁砚无奈道:“妈,我的发型。”
“帅的。”温絮言说:“今天怎么想起来找妈妈玩了。”
“你王叔叔家的女儿前两天从国外回来了。”说着她迫不及待地翻开相册,“小姑娘长得可好看了。”
给祁砚看过照片,她往后又翻了一张开始介绍:“这是你李伯伯家的儿子,挺帅一小伙,在国外玩得也挺开的。”
“这是你齐叔叔的侄子,是名律师,现在在横漫律务所上班。你去认识认识,同龄人之间肯定有很多话能聊。”
“还有……”温絮言把身边能联系的不管男女,通通跟祁砚介绍一遍。
“妈。”祁砚哭笑不得地阻止喋喋不休的温女士,“我目前不考虑这些,您就别操心了。”
温絮言闻言一怔:“你还不打算找人个安安稳稳过日子吗?老大不小的人了。”
“你儿子我才二十五,年轻着呢。”祁砚说:“我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公司我管,但你能让祁董给我点自由时间,别整天让林秘书盯着我不放。”
“哦。”温絮言笑眯眯道:“不行哦。”
祁砚心里盘算着,一咬牙狠心道:“那我是不是只要跟他们见面,你就答应我?”
温絮言:“可以。”
答应得如此果断,不由得让他产生怀疑,“不论结果?”
温絮言:“嗯,只要你愿意去见。”
这些人都是她研究祁砚的审美喜好挑选的,以她对自己儿子的了解,这么多人里不信没一个他不感兴趣的。
祁砚说:“女孩子就算了,你知道我不喜欢。”
“行。”只要祁砚答应去见,其他的都无所谓。
祁砚翻看着手机里刚发来的照片。不得不说温女士不愧是他妈,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介绍的类型都是他平时遇见会搭讪几句的,但此刻他却兴趣不太高。
手指敷衍地在屏幕上滑动,想着随便选几个意思意思,下一张照片却让他愣住了。
他抬头问:“妈,这谁?”
温絮言看清照片上的人,说:“手滑,发错了。”
祁砚却不打算放过,继续问:“他谁啊?”
温絮言问:“你对他感兴趣?”
照片里的人长得非常面善,轮廓圆融没有一丝凌厉感,眉毛疏淡平和,眼睛虽然不大,目光却十分柔和,带着恬淡的笑。
看气质妥妥的和祁砚撞了个正着。
祁砚:“不感兴趣,挺好奇他是谁,你怎么留着他的照片?”
温絮言:“你齐叔叔的儿子,齐斯也。”
祁砚:“我怎么从没见过?”
“比你小好几岁呢。”温絮言想了想,说:“你小时候见过。”
“我怎么没印象?”祁砚向来记忆力惊人,见过的人,他基本都能记住。
温絮言好笑道:“你那时候才四岁,记得住什么?”
祁砚不再开口,心底却打起了小算盘。本就没什么兴趣,现在更是连敷衍都不想敷衍了,随便选了几个人让温絮言把联系方式发过来。
约时间地点吃饭,一气呵成。
坐在餐厅里一聊,才发现不过都是拗不过父母的意思,来装个样子的。
一顿饭下去,话没几句,倒是吃得十分开心。
临走前,祁砚非常绅士地开口:“需要送你回家吗?”
“不麻烦祁少了。”那人说:“我还得赶下一场。”
祁砚也只是客套两句,被拒绝也不再提,笑道:“那我不打扰了。”
“回聊。”
目送着那人上车离开,祁砚刚拉开车门准备上车,远处传来轰鸣声,他偏头看过去。
一辆黑色机车在他旁边停了下来,车上的男子单脚支地,利落地摘下头盔,随即翻身下车,动作一气呵成。
“时珩?”祁砚没想到会遇到好几天没见的人,一时有些错愕。
时珩闻声转头,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人,面色瞬间不好了起来。
怎么走哪都能遇见这个人?
“来吃饭?”祁砚关上车门,扯谎不打草稿,“正好我也没吃,一起?”
“我来找人。”说完,他抬脚准备离开,一秒也不想和这人多待。
面对时珩,祁砚察言观色的本领直接消失殆尽,他一步不离地跟上去,“找谁?”
“我认识吗?”祁砚说:“小珩,认识这么久我们也算是朋友吧。”
“朋友之间得有个联系方式吧?”
“前两天去酒吧,也没见着你人。你每天很忙吗?”
“忙,比你忙。”时珩快步往里走,冷声道:“你很吵。”
祁砚直接无视掉后面那句,“再忙也……”
他话还没说出口,时珩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冷冽地盯着他,“祁大少爷放着那么大一个公司不管,天天围着我转,闲得慌啊?”
“你知道我?”祁砚一怔,随即笑出了声,不着调道:“你背地里关注过我,对我有意思啊?”
反应过来说错话的时珩有些懊恼,心底酝酿着的火气又要喷发,身侧紧握成拳的双手青筋凸起。
“小珩?”旁边传来的声音及时阻止他想动手的冲动。
两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齐斯也带着温和的笑站在不远处,旁边跟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穿着白色连衣裙,同样带着温和的笑挽着齐斯也的手臂。
她说:“小珩,好久不见。”
时珩目光死死盯着她挽着齐斯也的那只手,面色不太好。
祁砚不明所以地碰碰他。
时珩反应过来,避闪开视线,抬头目光撞进齐斯也含着笑的眼眸。
“斯也哥。”他转头迎上旁边的目光,不情不愿地开口,“沐楠姐,好久不见。”
司沐楠说:“小珩性格还是这么可爱。”
“小珩,和朋友来吃饭?”齐斯也好似没看见时珩别扭的神色。
时珩僵硬地点头:“嗯。”
齐斯也:“我和你沐楠姐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你了。”
司沐楠:“小珩,下次见。”
时珩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隐约还能听见司沐楠笑着跟齐斯也说:“小珩怎么还和以前一样,见到我,僵硬得连话都不怎么说。”
“我有这么可怕吗?”
这话自认而然也落入了祁砚耳中,他后知后觉地品出一点不寻常来。
不过有些话,说出来就不对了。他面上装作毫不知情,“小珩,想吃什么?”
“我们坐……”话说一半被时珩泛红的眼框弄得卡了壳,“你别哭啊。”
“我知道我请你吃饭,你很感动,但也没必要哭,我会心疼的。”
时珩哑着嗓子说:“你是不是有病。”
“相思病,算不算?”祁砚深情款款地望着时珩,那双桃花眼敛着笑,郑重而认真。
搁以往他这般模样,有的是人愿意与他逢场作戏。
奈何此时面前的人是时珩,既不会怦然心动,也不会面红耳赤。他只会在盈盈笑意中,一点一点地冷下神情,不带一丝动容地说:“想死病才差不多。”
被骂的祁砚依然笑得面不改色,瞧着时珩恢复一贯高冷的态度,他心底不自觉松了口气,嘴上又开始讨人嫌的找揍,“你哭起来还真是可怜见的。”
时珩凉飕飕地用眼刀剜了他一眼,“谁哭?”
“没谁,夸你什么模样都好看。”祁砚抬手指向旁边的餐桌,“吃吗?”
时珩一声不吭地走过去坐下,用行动表明。
祁砚瞧着他冷着脸坐在那一言不发的别扭样,只觉得可爱得紧,心底越发喜欢。
他在时珩对面坐下,问:“想吃什么?”
“龙虾。”时珩无视掉他脸色让人恼怒的笑,冷着脸补充道:“布列塔尼蓝龙虾。”
“行,小珩想吃什么都可以。”祁砚又问:“喝什么?”
时珩:“不喝。”
“你……”祁砚再要问,被时珩出声打断:“闭嘴。”
祁砚要是会因为这句干脆利落带着威胁性的话乖乖闭嘴,那他就不叫祁砚。
“别生气。”祁砚带着怨怼说:“我又没你联系方式,去酒吧也不见你人影,现在好不容易见着,就想和你多说说话。”
“陌生人为什么会变成朋友,不都是相互了解吗?”
时珩胳膊肘撑在桌面,一只手撑着脑袋低着头,完全屏蔽对面喋喋不休的祁砚。
“手机能有我好看?”见他一直盯着手机页面发呆,祁砚伸手像逗猫似的在他头顶轻触一下。
时珩懒得搭理他。
“脾气大,还不爱理人,受点小挫折就把自己团巴团巴成一个球,别人逗两下不分青红皂白抬手挠几爪子。”
“你这狗脾气怎么养的?比我家小灰球还有个性。”
“祁砚。”低头不语的人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抬头看向对面的人,问:“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没被揍死真是稀奇。”
“像你这么烦的人,上辈子属苍蝇的吧。”
“那你猜错了。”祁砚说:“我这种仪表堂堂的万人迷,怎么说也是属孔雀的。”
不知哪个字牵动了时珩,他似嘲似笑地扯了扯嘴角:“你真是病得不轻。”
“原来你会笑啊。”祁砚上手戳戳时珩的嘴角说:“多笑笑,好看。”
果然是今天给的好脸太多,让本就胆大的祁砚更加有恃无恐。
时珩好转的心情又瞬间降至冰点,他拍掉那只作乱的手,猛一起身,带着椅子发出“刺啦”的刺耳声响。
动静有些大,临近几桌投来好奇的目光,祁砚拉着时珩的衣袖,压着声音哄:“我错了,先吃完饭行不行?”
脾气不太好的时珩瞪着他不出声。
“我闭嘴。”祁砚抬手在唇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先生?”服务员推着餐车走近,“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
“没事。”时珩盯着餐车上的龙虾,心底默默劝着自己,努力心平气和。
一个本就不是来吃饭的,一个是已经吃好准备走却临时撒慌说没吃的。两个人聚一桌,话也不说,东西也不吃。
时珩挑拣着吃了两口配菜,放下筷子望向对面看他吃东西看得津津有味的人,“不吃?”
“吃。”祁砚有样学样地吃两口配菜。
而后两人又干瞪眼地望着。
片刻,祁砚捞起一只虾放进碗里,戴上手套开始剥壳。他剥虾的技术算得上惨不忍睹,头去不干净,尾去一大截,最后还留下虾线如此精华的东西。
最后,那只剥得半干不净的虾进了时珩面前的碗里。
“不要。”时珩特别嫌弃地夹出那只虾丢进祁砚碗里。
祁砚:“为什么?”
他见时珩光盯着虾看也不吃,以为是懒得动手剥,所以特别善解人意,贴心地给他剥好放进碗里,就差亲手喂他吃了。
时珩言简意赅道:“脏。”
祁砚被他理直气壮地态度气笑了,低头看见碗里确实没有剥得多干净的虾,想说的话又悉数咽了回去,“行。”
他又捞了一只虾,从头到尾细致地剥壳去虾线,再反复检查确认没有一丝多余的,这才放进时珩的碗里。
时珩盯着碗里完整干净的虾,犹豫片刻还是夹了起来。
“好吃吗?”祁砚迫不及待地发问,好似这一顿是他亲自下厨做的。
时珩没回答,咽下嘴里的食物又不搭理祁砚了。
对此,祁砚已经习惯了,能让这个少爷脾气的人,好声好气地坐下来陪自己吃顿已经很难得了。再得寸进尺,又要把人惹恼了。
他见好就收,不再开口,任闹任怨地剥虾。
一顿饭下来,两人之间的氛围颇有缓和。
出了餐厅,他又笑盈盈地贴上前,“小珩,前几天新上映的电影,想不想去看?”
“还是我送你回家?”
“不用,我回学校。”时珩拒绝得干脆利落,态度依旧冷冰冰的爱搭不理,不过好在不是横眉怒目地盯着祁砚,某种意义上两人也算是能心平气和地相处。
“住校?”祁砚问:“在哪所高中?”
时珩的长相给人一种距离感,深邃锐利的眉眼又时常不爱带笑,总给人一种不好惹、戾气重的强烈直觉。
就是这种侵略性十足的长相,又出奇地带着点稚嫩的少年气,显得他年龄不是很大。
不知是祁砚哪句话又踩中的了他雷电,眉头紧促,眉尾高高扬起,看向祁砚的眼神再次喷射着火星。
莫名其妙又被瞪了一眼的祁砚如同摸不着头脑的丈二和尚,不知哪句话又没说好,惹着这位祖宗了。
祁砚:“怎么了?”
时珩二话不说,长腿一跨,骑着机车扬长而去,留着祁砚在原地闻了一嘴的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