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为患》衔灯

4、再遇

　　进公司后，祁砚才坐下，不等喘口气，旁边等着的秘书率先把手上的合同递了过来，“小祁总，这是研扬那边送过来的合同，请您核实后签字。”

　　“这不是上个月就敲定的事吗？”祁砚揉了揉眉心，接过合同翻看。

　　“是。”林秘书有些尴尬地开口：“但祁董说这件事交由您负责，所以……”

　　不用她再说下去，祁砚也知道怎么个事情。祁锦耀为了押着他在公司上班真是费尽心思，谈拢的合同都能依靠人脉等他接手后再开启合作。

　　他带着点无奈地摇头笑笑，一目十行快速地浏览一遍，没什么大问题，抬笔潇洒地在合同上签字。

　　“还有。”林秘书把桌上堆的合同，项目策划书推到祁砚面前，“这些都是早上送来的，等着您签字。”

　　“早上财务部经理来找您，关于上个月的财务表报，和公司上个季度采购预算与实际金额以及下个月的支出预算想要跟您商讨。”

　　“销售部经理新做了个销售方案促销公司旗下的品牌，想跟您商讨可行性。”

　　“公司新投的网游产业规模不大，技术不够成熟，策划部以及技术部拟定一份初步计划书，等着您过目。”

　　“还有……”林秘书咽了口唾沫，说单口相声似的准备接着往下讲，祁砚抬手止住。

　　祁砚微眯着眼，面笑心不笑地开口：“这些小事都要我一一过目，跟我商讨，我来拿主意，那公司请他们来是干嘛的？”

　　“请一堆祖宗回来供着吗？这是墓地还是祠堂啊？”

　　“小祁总，这是祁董吩咐的，事无巨细地跟您汇报，等您拿主意，签字。”林秘书顿了一下，她也觉得祁董这事吩咐得有些过了，但这是他们父子间的事。她只是一个拿着工资勤勤恳恳干活的秘书，“祁董还交代了，各部门经理凡事都要找您协商才能拿主意。”

　　“林秘书。”祁砚也不看合同了，收敛了脸上的笑，撑着脑袋盯着林秘书，“你说你们祁董是不是到更年期了。”

　　林秘书：“也许吧。”

　　“我这大好的年岁，不该是美酒佳人作陪吗？”祁砚说：“通知各部门经理，祁董既然把公司交给了我，那现在就是我做主。以后机灵点，别什么事都等着我来给他们拿主意。干不了的自觉滚蛋，公司不养吃白饭的。”

　　他指着桌上被他粗略翻看了的策划书和合同，“屁大点事的自觉拿回去。”

　　“其他的等我签字后再说。”

　　“好的。”林秘书捧着已经签好字的合同出了办公室，门一关，她掏出手机把刚刚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跟祁锦耀汇报了一遍。

　　各部门经理收到通知后，都屁颠屁颠带着尴尬讨好的笑敲开祁砚办公室的门，捧走那些写着鸡毛蒜皮的事的策划书。

　　办公桌上堆积得让祁砚头疼的合同，项目策划书瞬间少了一半。

　　他心情这才从阴云密布转为晴空万里，懒散地靠坐在办公椅上，打开余下的合同。

　　直到太阳西落，他才忙完，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起身把丢在沙发上的风衣提起搭在手臂处，推门下班。

　　车内萦绕着舒缓的音乐，等红绿灯的间隙，祁砚摸出手机，手指才触上屏幕，余光瞥见旁边的网咖，不知想到了什么，手指顿了一下，手机在手上打了个圈又放回原地。

　　他想：去碰碰运气。

　　在下一个路口掉头拐进另一条川流不息的车道。

　　此时夕阳连最后的一点余晖也在隐没在天际，街道亮着路灯。

　　祁砚走进酒吧，相比于昨天踏进时迎面扑来的喧嚣，这次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比昨天高出好几倍的音浪拍打过四面的墙，来回穿梭在舞池中。

　　他从人群中挤过，有人注意到他，不由分说地伸手攀上他的手臂，都被他温和有礼的拒绝。

　　他从来都是目的明确的。

　　吧台这边人要少一些，他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扫了一眼，没看到想见的人。

　　祁砚：“Henry，你们老板呢？”

　　Henry见到祁砚心底直叫不好，面上还是堆着笑迎上去，“帅哥，老板今天忙。”

　　昨天闹出的事还历历在目，Henry生怕祁砚再弄出点什么动静来，“老板今天不会过来了，帅哥您要玩，楼上有包间，我给你叫几个模样好的。”

　　祁砚撑着脑袋笑：“你很怕我啊？”

　　“帅哥，这说的是哪里的话。”Henry说：“您是客人，我们当然是尽可能地让您满意。”

　　祁砚很有礼貌地询问：“那你们老板的联系方式，能不能给我？”

　　“不能哦，我是负责人，先生有什么事找我就行。”Henry从吧台内翻出一张酒吧名片递过去，“联系这个号码就行。”

　　“哦。”祁砚意味深长地拉长音调，接过名片翻开两眼：“不知我有没有那个荣幸认识你？”

　　“我叫Henry，我的联系方式。”Henry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

　　祁砚把名片放在吧台上，拿起写有数字的纸张晃了晃，“谢了，常联系。”

　　没见到想见的人，心底莫名闪过起一丝不太对的滋味，他暗暗琢磨了一下，随后抛之脑后。

　　出了酒吧，夜晚的风吹得人直哆嗦，祁砚心里玩的心思消了大半，又不想过早回家躺着。

　　他背靠着门口的路灯下，任由风从各个空隙中钻进来，和肌肤来个亲密接触。

　　口袋里手机铃声响起，他动了动冷得没什么知觉的手，“在星澜门口。”

　　对面那人不知说了什么，他抬头望向泛着橘黄色光亮的四个字，“新开的。”

　　祁砚：“渡衡山？”

　　“不去，没意思。来陪我喝两杯。”

　　“宋鹤眠也在？他什么时候喜欢赛车了？”听到宋鹤眠三个字，他顿了下，“地址发我。”

　　市区因为二氧化氮的高排放量产生温室效应，即使这样在眼下季节的晚上也冷得刺骨。远离市区的渡衡山青山绿水空气清新，温度更是低得可怕。

　　祁砚有条不紊地开着车，慢腾腾地上了山顶。

　　停好车，把车钥匙丢给旁边的侍应生，“宋鹤眠在哪个包厢，带我过去。”

　　三楼的看台，宋鹤眠站在最佳观看位置，兴致勃勃地盯着山下飞驰着的跑车。

　　祁砚：“宋鹤眠，你什么时候对赛车感兴趣？”

　　“没。”宋鹤眠闻声头也不回地说：“朋友出来跑山，试试新车性能。”

　　“窝趣，祁砚你快来看，那辆红色帕加尼也太骚了。”

　　祁砚凑过去看了眼。

　　半山腰的红色帕加尼发了疯似的咬紧前面白色的西尔贝，企图在下一个弯口占据最佳路线，却被西尔贝发现，出弯道的刹那帕加尼只能改变策略。

　　下一个左弯，两车并排切入，轮胎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叫。出弯道回正方向时，帕加尼比西尔贝快了那么零点一秒，转瞬即逝间帕加尼抓住机会，车身擦过护栏，迸发出火星，成功超越西贝尔，不带一丝停歇地加速。

　　“不错。”看台上的祁砚眼底闪过惊艳，给出同样的评价，“确实够骚。”

　　宋鹤眠：“你要不要跑一圈？”

　　“不了。”祁砚点燃烟深吸一口，缓而慢地吐出烟圈，继续说：“怕死。”

　　这话说出来压根没人信，他祁砚玩赛车那会比谁都疯，就好似那条命压根不值钱，管他有没有下一秒，刺激就行。

　　“哦。”宋鹤眠也不说破，高涨的情绪被刚刚那一幕带动着。

　　很快，帕加尼率先登上山顶，经过观景台时，V12引擎的声浪震得人胸腔发麻。

　　宋鹤眠兴冲冲道：“去认识一下？”

　　两人来到车库，见到了那辆惊艳的车，却没看见车主。

　　宋鹤眠：“走了？”

　　“有事？”手里拎着能量饮料的人，表情不太友善地盯着祁砚他们。

　　“小珩？”祁砚没想到特意去见的人会在这遇见，愣了一下后，笑得满面春风地迎上去，“没想到能在这遇见。”

　　面前的人正是时珩，也难怪见到祁砚没什么好脸色。

　　祁砚：“这车是你的？”

　　时珩点了下头。

　　“刚才弯道超车堪称教科书级别。”宋鹤眠说：“在那种极限状态下，方向盘还能那么稳，果断又精准地抓住机会。”

　　“谢谢。”时珩心情颇好，也没再计较着前两次不太愉悦的碰面，“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等等。”祁砚这次没再上手，好不容易被面前人好脸色对待了一次，怕又给惹毛了挠他一爪子，“留个联系方式，下次一起玩？”

　　“我不和陌生人联系。”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他话还没出口，被赶来的人打断。

　　“时珩，你在这啊。”张博诚跑过来揽住时珩的脖子，整个人挂在时珩身上，“你行啊，刚刚那超车，一绝。”

　　“停好车了，怎么不来找我？”他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人，抬头望去，“祁砚？”

　　“跟他们聊了几句，正准备去找你。”时珩扒开禁锢住他脖子的手，“你们认识？”

　　张博诚：“认识，祁家大少爷谁不认识？”

　　“哦。”时珩敷衍了一声，心想：我就不认识。

　　“你们聊。”时珩说完也不等张博诚回答，自顾自出了车库。

　　“哎，等等我。”张博诚看着时珩的背影，刚想追上去，被祁砚拦住了。

　　他目光疑惑地看向祁砚。

　　祁砚：“跟你打听点事。”

　　张博诚：“你说。”

　　祁砚：“你和时珩熟不熟？关于他的事都跟我说说呗。”

　　“你问时珩啊。”张博诚说：“我也不太清楚，我和他是偶然认识的，也就跑山的时候一起玩玩，其他的我不了解。”

　　“他那性格，我估摸着应该挺独的一个人。平时也没见着他带什么人一起玩。”

　　祁砚：“行吧。”

　　“你不会看上他了吧？”关于祁砚的事，他多少也有点耳闻，劝道：“他不太好惹，小心打起来。”

　　祁砚指了指嘴角那块伤得最重的地方，还余留着淤青：“他揍的。”

　　张博诚盯着那块淤青，没想到两人已经交上手了。

　　旁边的宋鹤眠笑着补充，“两人不仅打起来了，还打进了局子。”

　　“怎么哪哪都有你。”祁砚瞥了眼宋鹤眠。

　　宋鹤眠也不惧，脸上明显看了好大一出热闹戏的笑绽放得更张扬。

　　从张博诚那打听不出什么来，祁砚又奔向他最惦记的事，“时珩联系方式推给我。”

　　“都这样了，你还要继续啊？”张博诚意有所指地看向那块淤青，没想到祁砚这都不放弃。

　　祁砚：“不就一点小伤，不碍事。”

　　“这不是碍不碍事的事。”明显是时珩不想搭理你，对你不感兴趣的事好吗？

　　但他又不好直说，叹息道：“我没有他联系方式，平常都戳后台私信。”

　　话的真假可信度祁砚不清楚，他和张博诚也不算熟，不过是两家有生意上的往来，见过几次面，算得上点头之交。

　　再继续打探下去，多少有点不太礼貌。

　　宋鹤眠没开车过来，回去的路上毫不客气地坐上祁砚的副驾驶。

　　祁砚嫌弃地“啧”了一声，看着宋鹤眠系好安全带，笑得暧昧：“这么迫不及待想和我好？”

　　“事先声明，我可不吃窝边草。”

　　“呸呸呸。”宋鹤眠被他恶心得搓着双臂，“老子是直男，直男。”

　　“再说了，就算我弯了。”他上下打量着祁砚，同样嫌弃地直摇头：“也不会喜欢你这种深情泛滥的家伙。”

　　祁砚诧异地扫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还挺纯？”

　　“祁大少爷，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宋鹤眠说：“谈的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你们不是吗？”对于这一点，祁砚还真没注意过身边的人是什么样的。

　　“当然不是！”宋鹤眠也品出他话里的意思，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不会一直以为大家都和你一样吧？”

　　“对啊。”祁砚说：“常言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也就理所当然的以为你们也是。”

　　宋鹤眠欲哭无泪道：“祁大少爷，祁大祖宗，你可别坏了我的名声，我以后还得讨媳妇的。”

　　祁砚：“哦。”

　　“还有，曲熙到底怎么回事！”宋鹤眠想起今天接到的电话，说话的音调都拔高了：“是不是你又给我挖坑。”

　　“我不喜欢种树。”祁砚笑道：“他正好闲着，去你那边玩玩呗。”

　　宋鹤眠：“我去办画展，带个乐队去算怎么回事？”

　　祁砚：“到地了，你找个场子把他丢那就行。”

　　“我不……”宋鹤眠还想在拒绝。祁砚先出声道：“不然你去简阳那边的工作室。”

　　一句话，成功让他咽下后半句还没来得及出口的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