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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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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街道两侧整齐排列的树中穿过,惊得树叶簌簌作响。
已经步入初夏,气温却没有回暖的意思,偶有不错的暖阳天实属难得。
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随着树动改变形状。
暖阳也掩不住冷飕飕的风,迎面刮来,直吹得身上泛起冷颤。祁砚紧了紧身上的风衣,不得不加快脚下的步伐。
推开门,门口的风铃清响几声,随着门闭合又哑了声。
“老板?”罗玲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玫瑰,正准备下手修剪,闻声抬头,准备相迎的笑容在看清来人时转变为愕然,“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祁砚把车钥匙随手放在花架上,接过罗玲手中的花,看着满地的鲜花,问:“刚送来的?”
罗玲:“是。”
祁砚皱眉:“我不是说我不在别送这么多吗?”
满地都是各个品种开得正艳的花,打理起来虽不繁琐,但也颇为耗时。
罗玲:“我得闲了整理一下,也不费事。”
“你的时间也是时间。”祁砚笑着用手中的花轻点一下罗玲的脑袋,把人赶到一边,“我来吧,你去学习。”
罗玲家境不是很好,考上大学来到这座全然陌生的城市,除了家里微薄的经济支持,大部分都靠她利用课余时间在外的多份兼职。
现下大三准备考研,她没有精力再两手抓,不得不放弃兼职空出时间去备考。室友知道她的情况后,说赶巧她有个表兄开了个花店需要人手帮忙,把她介绍过来。
不知是不是室友把她的情况跟祁砚透了个底,来这兼职后,她就没干过什么活。
送来的花都是祁砚在打理,他偶尔第二天没空过来,当天晚上也会交代第二天少送点花。
“老板,你这样我都怀疑你不需要员工。”罗玲开玩笑的说着,“一个人顶十个用。”
“那你老板得活活累死。”祁砚把修剪好的花插入花瓶中,心满意足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等欣赏够了他才递给罗玲。
罗玲捧着花,摆在收银台旁边,刚准备坐下,门口风铃再次响了起来。
“欢迎光临。”罗玲这个姑娘笑得比他老板走心得多,也更热烈。
“先生,需要什么花?”
来人目光在一众五彩斑斓的花中转了一圈,“送给关系不太好的花。”
“啊?”这一句给罗玲问懵了。
关系不好还会送花?
“送我啊?”不知什么时候靠过来的祁砚笑眯眯地看着来人,“小珩,才见一面就惦记着给我送花了,真感动。”
老一辈的话果然有一定道理,出门真得看黄历,要是时珩此刻翻开黄历,上面绝对写着“不宜出门”几个大字。
距离上次见面,十二个小时没到两人又见了第二面,最倒霉的时候也不过如此了。
“有没有这种花?”时珩果断无视掉某只欠揍的傻逼,面对罗玲尽量压制住不耐,“随便包几支就行。”
“先生,您是要送什么人吗?”罗玲这小姑娘心思细腻敏感,在祁砚靠近的那一瞬,比狗还灵的鼻子便闻出了两人之间不太对付的气味。
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用来掩饰尴尬。
“关系不太好的。”说来说去还是这一句。
“关系不好还送花?”祁砚笑了一声。
“没有算了。”显然时珩的耐心彻底告罄,抬脚准备走。
祁砚又一次阻拦时珩,情景重现般抬手握住时珩的手腕,欺身上前,“别走啊,你又不说具体,我和你又没到心有灵犀的地步。”
见此情形,罗玲睁大眼睛,双手捂着嘴不可置信地跌坐在椅子上,而后埋下头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资料,耳朵却悄然竖起。
“哦,给你上坟的。”时珩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而面前的人又比身边任何人都要欠揍。
不需祁砚开口,光是看着他那张脸,脸上虚情假意的笑就恨不得扒光他所有的虚伪,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自以为的温雅,所有人都顺着他——装货。
祁砚脸上的笑有那么一瞬的僵硬,而后又没事人的笑笑,“脾气还是这么冲。”
语气中自带的熟稔,好似多了解他一样。
“等着。”他从一堆花中挑出几支黄色郁金香,修剪完又慎重地选好包装纸,递给时珩,“友情价,八十八。”
时珩从口袋掏出一张整的拍在桌上,“不用找了。”
说完,一阵风似的不见了踪影。
祁砚拿起那张崭新的钞票,左右端详片刻收进口袋,转头看向那颗看似认真实则八卦得把书都拿反了的脑袋,“刚刚那束,不用记账。”
“好的,老板。”罗玲抬起头笑意盈盈地问:“刚刚那是谁啊?长得好帅。”
“眼光不错。”祁砚对于自己的员工跟自己一样的审美,给予肯定赞赏。
罗玲:“老板,他是你男朋友吗?”
“想什么呢?”祁砚在罗玲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谁家男朋友一副要弄死对方的表情?”
“你脑袋瓜子读书读傻了?”
罗玲讪讪一笑,忍不住嘀咕:“我这不是看你挺开心的。”
“我有事先走了。”祁砚抓起车钥匙对罗玲说:“花不用收拾,你要是实在闲,放你半天假出去多看看小情侣怎么相处的。别整天看谁都是小情侣。”
“哦。”罗玲很不走心地应声,恋爱她没谈过,也没怎么注意过周围的人如何谈恋爱,更没时间看现下流行的冒粉红色泡的偶像剧。
她每天不是埋头苦学就是埋头苦干,对其他的无法支撑她生活的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
她看向已经拉开门准备走的祁砚,露出明媚张扬的笑:“老板,您慢走。”
祁砚看着她那张笑得冒傻气的脸,忍不住笑出声,摇着头给出一个结论,“聪明的傻姑娘。”
刚走出门,口袋里的来电铃声跟催命似的响个不停,他拿出来一瞧,没好气地接听:“曲大少爷,别催。”
曲熙:“你人在哪呢,打电话让我在家等着,怎么半天不见个人影,再不来我先走了。”
“这不是上次你说你家老爷子想养富贵竹,我来店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送过去。”说到这祁砚顿了一下,刚刚光顾着逗人去了,被这一打岔忘了正事。
停了脚下的步子,一转身又推开店门。
罗玲瞧他出去没两分钟又转回来,问:“老板,还有什么事吗?”
祁砚拿起笔,洋洋洒洒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递,“把今天送来的富贵竹挑最好的打包,送这个地址。”
“包好看点。”
交代完,站在原地思考片刻,没落下什么事,这才再次推门出去。
——
刚一见面,曲熙的抱怨声兜头劈下来:“你怎么回事,磨磨蹭蹭唧唧歪歪的?”
“哦,还给自己混局子里去了。”曲熙围着祁砚转了半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他脸上没消下去的淤青,看得曲熙眼底八卦的光愈来愈烈,“听说你冲冠一怒为玉郎,最后给自己冲局子里做思想工作去了。”
“二十好几的大好儿郎啊,还是过不了美男关。”曲熙说着扯着嗓子唱了句:“蓝颜祸水呐。”
祁砚对自己身边这群不着四六的朋友什么德行清楚得很,个个有不一样的离经叛道。
面前这个放着家里正儿八经的生意不管,工作没个正形,样样学个遍,样样不精通。这段时间更是和一群不着调的人组了个不靠谱的乐队。
这两天正寻思着去哪闹一闹。
祁砚:“没这回事,少听宋鹤眠胡扯。”
“有没有,你自是心知肚明。”曲熙继续扯着嗓子唱。
祁砚被他这一嗓子弄得恨不得去洗一把耳朵,在他背上掴了一掌:“你闲得慌,在这鬼吼鬼叫。”
“你不是闲得没地发挥吗?”提到宋鹤眠,他计上心头,鬼点子冒了出来:“刚好宋鹤眠要去淮阳办画展,你带着你的乐队一道去给他加油助威。”
“他会揍死我的。”这事想都不要想,结果绝对不太美妙。
祁砚稀奇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还怕揍了?”
曲熙:“祁大少爷,你说得轻巧,宋鹤眠那小子除了你,谁没揍过?”
“除非”曲熙顿了一下,“你跟我一起去?”
“我?”祁砚摇摇头:“我就算了,我这边忙着呢。”
“忙着追你的蓝颜祸水?”曲熙正色道:“你这才回来多久,又有合眼缘的了?你多少也收敛点。”
他们一群人里,虽说各有各的混,但都把感情看得很重,轻易不会招惹谁。唯独祁砚混在了感情上,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永远只图个新鲜刺激。
祁砚对此倒是无所谓:“我一没骗,二没抢,三没犯法,各取所需而已。”
“你……”曲熙想再劝,但想到祁砚过去交往的那些,一时语重心长地叹气,“来个人收了你吧。”
“说正经的,你到底去不去?”祁砚懒得跟他回忆过往,听他老妈子似的念叨。
“去,你来就为跟我说这事?”
“不是。”祁砚一点也不见外道:“你顺道去趟简阳那边的工作室。”
“你才从那边回来,又出什么事了?”
祁砚:“不是什么大事,有个项目的开发商约谈合作。”
“那我去合适吗?”
祁砚:“工作室你占没占股,吃没吃分红?”
曲熙:“吃。”
祁砚:“那还说什么屁话,没人比你更合适。”
“那我勉为其难走一趟。”曲熙答应得不情不愿。
“要不要去我乐队玩玩?”
“哪有那个闲心思。”祁砚毫不留情地拒绝,并且表示出对他乐队的嫌弃,“我得回公司一趟。”
“老头两手一拍,屁股一扭当了甩手掌柜,我得规规矩矩的奉旨领命。”
祁砚小姨把花店甩手交给他,跑国外潇洒去了。这可把他家那位温女士羡慕得不得了,转头和祁先生抱怨,说祁先生不懂情调,生活大半辈子也不给她个满意的生活。
甚至小小的发了一通脾气,半个月没理没什么情调的祁先生。
老婆怒祁先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惊觉温女士说得太对了,转头火急火燎地把祁砚叫了回来,一股脑地把手上所有事务丢麻烦似的打包丢给他。
亲爹对他如此高的待遇,他不得不去亲妈那抱怨一通,谁知夫妻俩一唱一和,强硬地让他接手。
“哎呦,辛苦了。”曲熙幸灾乐祸,好在他家爹妈强不过老爷子,他还能潇洒地做曲家大少爷。
“这是变着法让你收心呢。”曲熙笑道:“老大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
说到这祁砚更烦,面上维持不住一贯的温和,用眼刀凉飕飕地剜了曲熙一眼,“风凉话少说,小心看热闹一不小心成了热闹。”
“走了。”祁砚觉得他都快成神经病了,半天之间,情绪跌宕起伏,上一刻还因为遇见时珩砰砰加速跳动的心脏,此刻又被堵得慌。
满头忧愁散不去,找曲熙说事真特么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