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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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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花台沿上的人停下嘴里哼着的小调,反应迟缓地微微偏头,轻掀眼帘,眼神茫然地盯着旁边带笑的人。
“祁砚?”他声音很轻,喷出的气息灼热滚烫。灯光下,他的脸乃至脖颈都透着薄红。
“我在。”祁砚蹲下身与他直视,抬手覆上他滚烫的额头,“睡在这里会感冒。”
南阳已经入了秋,虽说白日里依旧艳阳高照,气温灼热,但深夜的温度要低许多,吹过的风都夹着丝清凉。
“没睡。”时珩直起身子,双手撑在台沿上想起身。
祁砚怕他摔着,伸手稳稳托住他的手臂,把人带着站起身。
时珩顺势倾身压在祁砚身上,他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落不着实处,身体也跟着左摇右晃,有摔倒的趋势。
大脑神经对于危险的本能反应,让他紧紧倚靠着祁砚稳住身形。
“头晕吗?”祁砚扶着他走到黑色车旁,拉开副驾的门,小心翼翼地把人放进车内,“想睡觉?”
“不晕。”时珩反应慢半拍地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含糊不清:“困。”
“回家睡觉。”他转身进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副驾上的时珩斜斜地倚靠着,双目微瞌,侧脸在外面照射进来的明明灭灭的灯光下,显得安静又柔和,难得的没了往常的乖张漠然。
他偶尔轻掀眼帘,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变化的街景,又不动声色地转动眼睛看向神色专注的祁砚。
“去哪?”他昏沉的大脑终于在外面越来越陌生的景物里反应过来。
这条路不是去A大的,也不是去望京西路的,甚至不是祁砚带他去过的那个公寓的。
外面行人车辆逐渐减少,宽敞的大道在车身一个拐弯后,变得狭小逼仄。
他努力通过看清外面的标志来确认此刻的位置。
“带你回家睡觉。”祁砚道。
时珩:“之前不是这条路。”
“小灰球在家,你会睡不好。”祁砚解释道:“我带你去另一处的房子。”
“哦。”得到答案的时珩动作轻缓地点头,双眼微瞌,窗外掠过的明暗光影照在他的脸庞,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车子驶出繁华的城市,进入郊区一处临湖的别墅区,湖边依稀还能瞧见几个夜钓的人。
停好车后,旁边的人已经睡着。
“小珩。”他在时珩肩上轻轻拍了拍,“到了。”
时珩迷糊的“嗯”了一声,换了个姿势偏向另一侧继续睡。
他又轻哄着唤了两句,副驾上的人依然没反应。
他哭笑不得地松开安全带,下车转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弯下腰伸手把人扶稳,一只手穿过时珩的腿弯,双臂微微使劲把人小心翼翼地横抱出来。
突然的悬空让半梦半醒的时珩感觉在梦里一脚踩空,直往下坠。
他惊醒过来,手紧紧攥住祁砚身前的衣服,目光触及祁砚的下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时珩:“你做什么?”
“到家了。”祁砚低头望进时珩的眼底,笑着收紧手臂:“你继续睡。”
时珩:……
“不用了,放我下来。”他拍了拍祁砚道。
怕他站不稳,祁砚弯下腰把人轻轻放下,揽在他后背的手一直暗暗用力撑着。
他问:“头疼不疼?”
时珩:“还好。”
“今天喝了多少?”瞧人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他有点秋后算账的意思道:“你想一天就解决瀚时的事,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异想天开了?”
“如果我不来找你,不打听你的事情,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过我。沈建泉给的文件里写的公司可不可靠你查过吗,你就不怕他再给你挖个坑吗。你倒好,别人给什么你就拿什么,不带犹豫的往坑里跳。”
他拉着时珩推开门走进客厅,把人推倒在沙发上,双手撑在时珩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把人整个笼罩在身下。
“你是非得气死我,是不是?”祁砚语气染上几分怒意:“我一个没看住,你就把自己往死里玩?”
“苏氏,薄氏,柳氏,戚氏……”时珩约的每一场酒局被他一个不落地念了出来,“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本事。”
“别人再如何比不上时家,大小也是个上市公司。你想约就能约?只要你约他就给你面子应邀。”
“你时大少爷多大的脸啊。”
时珩侧着脸不敢直视祁砚,他默不作声地把目光投向茶几上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株他认不出品种的粉色月季。
“小珩。”祁砚重重叹息一声,收回一只手捏着时珩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我可以帮你。”
“只要你开口,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你说这话不虚伪吗?”时珩拍掉他的手,强端出一副冷淡的神色,说话的语气却没什么底气,“你凭什么帮我?”
“喜欢我?还是爱我?”
闻言,祁砚神色微怔,而后轻笑出声:“小珩,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他避开这个话题,在时珩身旁坐下,把人搂进怀里,“困不困?今天喝了那么多酒,很难受吧。”
“你等会,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
时珩:“嗯。”
很快,祁砚端着杯温热的蜂蜜水过来,递给时珩,看着他三两口喝完。
他接过空杯子,说:“上楼睡觉吧。”
领着人上了二楼主卧,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人工湖,高悬夜空的满月倒映在湖面,月光下,水面微荡泛起层层波光。
时珩目光炯炯地盯着湖中的月亮,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天是中秋。
他转头神色怪异地看向祁砚,良久,他说:“祁砚,今天是中秋。”
“嗯,怎么了?”祁砚整理好床上堆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想吃月饼吗?”
时珩问:“你不回家吗?”
祁砚:“家里就我一个人,还有一只猫。”
时珩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他解释道:“我爸妈还在国外没回来。”
“以前这个时候,我都在家。”时珩想到医院里躺在病床上的爷爷,神色有些落寞,“这次我是一个人。”
不是他不想去医院陪时老爷子,而是昨天他跟着林医生到医院后,时老爷子又醒了一次,再三强调说在他住院期间,希望时珩不要来。
“哪里一个人?”祁砚走过去把人抱住,“你这不是还有我。别胡思乱想了,去洗漱睡觉,明天还有事要跟你说。”
“我就忙着给你查资料的功夫,你就把自己喝成这样。”他惩罚性地在时珩头顶敲了两下,“你可别瞎折腾自己了。”
时珩抿唇沉默地望进祁砚的眼中,无声对视片刻,他缓缓侧身避开。
——
凌晨时分,祁砚刚在卧室的隔间的小办公室忙着整理资料,外面的房间传来细微的动静。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仔细听着。
躺在床上的时珩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穿着拖鞋,走路时脚步声沉重又慌乱。
他心里一跳,急忙放下手中的资料,起身去外面查看情况。
昏暗的房间内只留着床头的灯,柔和的暖橘色灯光仅照亮偌大卧室的床头一角。
慌乱间,时珩也没有开灯,跌跌撞撞地推开浴室的门,扶在洗手台上,胃里一阵痉挛抽搐。
喉咙里涌上苦涩,紧接着胃里的酒水翻江倒海似的一股脑涌了上来。
“哇”的一声,他全部呕吐在洗手池里。
浴室也没有开灯,黑漆漆的环境里,他摸索着找到水龙头,尽量放轻声音打开一小股水流。
他不想打扰到隔壁的祁砚。
可他不知道的是,只要他转头往门口看一眼,就能望见斜靠在门框边紧盯着他的人。
一整天,他只在早上吃过一碗馄饨,酒桌上都是喝酒为主,也不知那些人是不是存了心,一杯接着一杯灌酒。
胃里仅剩的东西悉数被他吐了出来,抽痛的胃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阵阵刺痛愈来愈烈,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口腔里弥漫着苦涩的味道,似是要把胆汁都呕出来才作罢。
他又扶在洗手台上吐了片刻,直到连胃里的酸水都吐不出来了,他才缓慢地蹲下身,双手按压在胃部。
“啪——”
浴室的开关被重重按下,瞬间,刺眼的灯光晃得地上蹲着的人紧闭上眼睛。
待他适应了强烈的光线,神色愕然地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人。
“你……”他张张嘴,又不知能说什么。他整张脸上呈现一种半透明的苍白,唇色尽失,眼角淌着生理性泪水。
“把自己整成这副模样,好玩吗?”嘴上这么说着,祁砚还是抬脚走进来,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用热水打湿温柔地替时珩擦着脸。
时珩自知理亏地抿了抿唇,没出声。
祁砚瞧见他按压在胃部的手,擦完脸后,问:“胃很痛?”
时珩点点头。
“等会。”祁砚随手把毛巾丢在洗手台上,出门接了杯温水,把人扶起身,“先漱口。”
“还能走吗?”他承受着时珩整个身体的力量,温声细语道:“要不要我抱你去床上?”
时珩摇摇头,很快额角又渗出细小的汗珠。
“去医院。”祁砚捞起床尾宽大风衣裹在时珩身上。
时珩:……
“我不去医院。”他推了推祁砚,示意他止住目前的动作,“我是胃不舒服,不是冷。”
祁砚:……
“你都疼成这样了,不去医院?”祁砚不赞同道。
“没事,缓一缓就好了。”说着他直接倒在床上,“我困了。”
“你要睡得着,那你睡吧。”他就不信,他都疼得站不稳了,还能睡得着。
时珩没搭理他,半张脸陷在柔软的被子里,安静地闭着眼。
祁砚被他这副无赖模样整笑了,气不打一处来地转身出了房间。
没多会儿,他端着一杯温水,手里拿着药推开卧室的门,“小珩,先把药吃了。”
这下时珩不装睡了,他强撑着坐起身,接过水和药,一口气吞咽下去。
“你先睡吧。”祁砚摸了摸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时珩半瞌着眼点点头,他半个身子都靠在祁砚怀里。
他发现,祁砚很喜欢这样抱着他。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两人处在同一空间,他能靠近他。祁砚总会这样抱着他,轻声细语地说话,他能听见他胸膛里鼓动的心跳。
好像这样,他们就是一对陷入热恋中亲密无间的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