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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醉酒 ...

  •   冷白的光线照在白玉石打造的洗手台上,时珩双手撑在上面,强忍着胃里的阵阵抽痛。

      他抬起头注视着镜子里自己面色惨白的模样,牵强地往上扯动嘴角,却只觉万般沉重,唯余不让嘴角下垂,显得太过难堪的力气。

      莹亮的镜面内,他的眸中冷光沉沉,没有半点温度。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的第几场酒局,第几次因为胃里翻天倒海的痉挛而吐得昏天暗地。

      沈建泉给的文件内容很简单,他留的余地便是让时珩凭借自己的本事拉投资。

      昨晚回去没多久,他便回来老宅一趟。瀚时的情况果然没有瞒过时老爷子。

      他推老宅客厅的门时,爷爷已经坐在沙发上,显然等候已久,满是皱纹的脸都因为长时间的等待显露出焦急。

      “爷爷。”时珩微微点头走过去。

      时老爷子杵着拐杖站起身,“小珩,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时珩避开爷爷的目光,“我能解决。”

      “你爸他真的犯事了?”这是时老爷子最关心的事。

      时珩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是……”

      顿了一下,他觉得有些事还是得让爷爷知道,“是沈叔造成的,他恨时家。”

      闻言,时老爷子趔趄地往后退了几步,身形摇摇欲动。

      见状时珩赶忙上前扶住他。

      “我没事。”时老爷子摆摆手,急喘几口气,“我早该想到的。”

      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目光略显呆滞地紧盯着时珩的脸,“小珩,你恨他吗?”

      “谁?沈叔?还是……”话在嘴里转了一圈,终究还是出不了口,他叹了口气支直言道:“还是时佑康。”

      他连叫时佑康一声“爸”都要犹豫,在心底鼓足勇气,最后依旧没喊出口。

      时老爷子瞬间明白过来。

      他问:“那你会恨我吗?”

      “你怎么会这么说。”时珩讶异道:“您是我唯一的最亲的人,我怎么会恨你。”

      “有时候恨一个人很简单。”时老爷子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托着时珩的手掌,另一只手在上面轻拍着,“你以前跟个小豆丁似的,个子矮矮的,手掌小小的,总爱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一眨眼的功夫,你都这么大啦。”

      “我们小珩,从小到大都是最聪明最乖的,什么都好,什么都好。”

      “是你的母亲好,你很像她。”

      “好啊,挺好的。”时老爷子说话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小珩什么都好,你母亲也什么都好。”

      “你不像他,也不像我。”

      “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你有福报。”

      他已经开始语无伦次,说话也跌三倒四,时珩听不懂他嘴里念叨的话,直觉再这么下去,真要出问题。

      “爷爷!”他加重声音打断老爷子的神神叨叨,“你在说什么?”

      “我最像你啊,我是你带大的。”

      “你不是,你像她。”时老爷子已经完全陷入自己混乱的思维中,满嘴念叨着:“她很好,她很好。”

      “小珩,你是她的孩子,你会没事。”

      “她不来找你。”

      “她来找你父亲了,她恨他。”

      眼看着时老爷子神智开始不太清醒,时珩一手拉住想要往外走的爷爷,一边拨通急救。

      急救来得也快,一路上都在问时珩老爷子以前有没有这种状况。

      时珩摇摇头,他不太清楚,但他的印象里爷爷的身体一直很硬朗,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上高中后,老宅离市区太远,老爷子怕他来回跑累着,给他在附近买了套房,只在节假日回来陪陪他老人家。

      上大学后,依旧如此。

      可每个月爷爷身体的定期检查报告他都有看,也问过医生,除了血糖高一些外,没有其他的问题。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甚至连平日里一丁点的不寻常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仔细反复的跟医生说着。

      听完他的话,年轻的医生在老爷子身上做了个简单的检查,问:“老爷子有没有什么信奉的?”

      “比如宗教、神兽、玉器、古物之类的。”

      “没有。”话音才落,脑海里瞬间闪过老宅二楼某个房间里多出来的符咒、画像,“不对,爷爷近几年越来越迷信,总爱念叨着神神鬼鬼的东西。”

      “这就是了。”年轻的医生说:“老爷子是被自己魇住了,有心结。”

      时珩问:“有什么办法,让爷爷恢复清醒吗?”

      “从科学的角度说,跟神经错乱类似,建议送精神科。”年轻的医生说到这瞧见时珩难堪的脸色,低声笑了一下,脸上早没了做为医生严谨肃然的神色,替换成一副似笑非笑慵懒地不靠谱样,“你也可以找大师看看。”

      霎时,时珩沉下脸色,眼刀如实质般刮向医生。

      他做为医生,却在这搞迷信那一套。

      “你别这么看我。”年轻的医生摇头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以老爷子现在的状态,可能请大师更靠谱。”

      “我们医生讲究的是,对症下药。”

      “你的意思是不用去医院?”时珩冷声道。

      “他这种情况,医院能协调,不能根治。”年轻医生很不负责的直言相告。

      在他的话中,时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们医院都是你这种医生?李主任呢?王医师呢?”

      “年轻人肝火过旺啊。”医生笑眯眯道。

      时珩:……

      “能不能解决,不能解决就别特么浪费我时间。”

      “能,你想怎么解决。”年轻医生说:“你是想他现在清醒过来?”

      只见年轻医生弯腰低头凑过去,压着声音耳语几句,再直起身,嘴角噙着略带嘲讽的笑。

      而下一秒,时老爷子的眼神不再涣散,瞳孔聚焦,眸光落在时珩担忧的脸上。

      “小珩,别担心。”他每说一句话都要沉重地喘息几次,“爷爷没事。”

      他转头看向年轻的医生,似是旧相识,他动作幅度不大、艰难地点头道:“林医生,谢谢你。”

      “不用。”面对时老爷子,林医生脸上的笑一扫而尽,语气都淡下去几分,“你去医院也没用。”

      “我知道。”时老爷子又沉重的点点头,“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小珩,时家就交给你了。”时老爷子眸光含泪,悔恨、不舍、疼爱夹杂在一起,随着眼角的泪一并滑入鬓角花白的发间,“我这都是老毛病。”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随着每一次呼吸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嗬嗬”声,气息短浅又艰难。

      “你别担心,让我在医院待一阵子就好了。”他语气艰难道:“你好好的,瀚时也要好好的。”

      说完,他似是放下心来,缓慢地闭上眼睛,呼吸轻浅得几乎听不见。

      ——

      冰冷的洗手台壁被时珩掌心滚烫的温度捂热,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

      淅淅沥沥的流水声从面前的鎏金龙头中淌出,拉回他的思绪。

      他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干手,转身出了卫生间。

      沈建泉给他的所有可合作的公司都有时效性。一周内,他要拿下文件内所介绍的四、五家公司。

      回到包厢,里面坐着明显喝高的人,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谁。

      “王总。”时珩步子有些虚浮地走上前,“这次合作的事……”

      “好说,好说。”王总一个翻身,倒在时珩身上,“小珩,我就喜欢你这种年轻人,有魄力,让我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王总,这份合同希望你能带回去仔细看一下。”时珩往旁边挪开半步,扶着王总拉开距离。

      “合同?”喝高的王总踉跄着脚步,接过合同大手一挥,“签。”

      尚且还能保持清醒的时珩一阵无语,醉酒后的头疼,以及大量摄入酒精的胃再次开始造反。

      他夺过合同道:“王总,这不是开玩笑的事,还请您酒醒后,能仔细看完合同。”

      “好。”王总一副多大点事的模样,偏过头大着舌头说:“小珩啊,我们再喝一杯,不醉不休。”

      墙面挂着的装饰钟表,时针恰巧指在十一点上。

      “王总,很晚了。”他冲后面喝得不算特别多的助理道:“我给你们叫个代驾,你送你们王总回家。”

      “好。”满面潮红的助理点点头,上前一起搀扶着王总出了餐厅。

      送走王总后,时珩站在餐厅大门口的花台边,思绪混乱反应迟钝地盯着花台里的草木。

      看着看着,他不知想到什么,慢慢蹲下身,却发现够不着花台沿。

      他面露不满地和花台沿较上劲了,在上面狠狠拍了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他却没感觉到疼。

      见花台沿没反应,他蹙着眉,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交叠搭在花台沿上,下巴压在手臂上,左右摇摆两下发昏的脑袋,闭上沉重的眼皮。

      他的呼吸滚烫又透着轻柔的平稳,嘴唇时不时轻民一下,不耐烦时抬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两下。

      嘴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哼起一首不知名的民间小调。

      浅吟轻唱间,悠扬的调子漫不经心地散入夜风中,他的声音清冽又干净,随意哼唱时带着轻快。

      “睡着了?”一道带笑的嗓音陡然插了进来,打乱了漫溢在空气里的缱绻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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