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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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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掉的一半文件在沈建泉手中被抬高向后仰,身后的助理上前一步,手中的火机瞬间蹿出火焰。
无风自动的火焰霎时沾上文件的一角,燃烧出的残灰落入沈建泉手边的酒杯中。
待手中的文件燃至最后一点,他漫不经心地丢进酒吧,伸手端起酒杯晃了晃。
高举的酒杯放在眼前,他的目光透过酒杯望着头顶暖黄的灯光。
“小珩,有时候我也总在想”他的话音停顿片刻,神色眷恋又贪婪的盯着晕染在酒水中的光,“为什么你会是他的儿子呢?”
“可我又转念一想,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这打谜语般对话,说的时珩云里雾里,他隐隐觉得是……
他开口问:“沈叔,我母亲是个怎么样的人?”
“优秀,漂亮,聪明,睿智,温柔,坚强。”沈建泉低笑出声:“这个世上所有美好的词在她身上都能体现。”
“还有一点傻。”他眼底流露出浓烈的恨意,“如果不是时佑康,她怎么会消失呢。”
时珩面露犹豫,想要再问点什么。
“好了,小珩。”沈建泉打断道:“我这次也不是来和你聊往事的。”
“人死如灯灭,不该纠结的。”
这句话像是在对时珩说,又像是在劝解他自己。
“真能人死如灯灭,沈总又何必闹这么大一出。”祁砚适时开口道:“我不知道你们老一辈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沈总既然不求名利,想必也不会真的做绝。”
“当然。”沈建泉得意一笑:“我不喜欢时家,但小珩是例外。”
“小珩,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他放下酒杯,起身来到时珩身旁,眼神里透着复杂的情绪,抬手轻抚着时珩的头顶。
“我……”时珩抬头,同样神色复杂地望向沈建泉,心底五味杂陈。
他做不到痛恨厌恶眼前的人,毕竟他是除了爷爷以外,他最亲近的人。
可往昔的崇拜依赖被击碎后,也再难复原如初,细小的疙瘩粘黏在上面,膈应起难言的心情。
“你该恨我才对。”沈建泉看着对他不再是纯粹崇拜的人,头一次觉得有些可笑:“其实我对你并不好。”
他喃喃道:“因为你像她。”
“我就不奉陪了。”沈建泉指着满桌珍馐,“以后也再没机会了吧。”
“小珩,我想,我们不会再见了。”
“你还没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时珩看着走向门口的背影,猛地站起身冲那道身影喊了出来。
“想知道?”沈建泉头也不回道:“你可以去问问最爱你的爷爷,或者是你那个徒有其表的父亲。”
时珩瘫倒在座椅上,面对满桌的珍馐菜肴,他却没有一点胃口。
疲惫与颓然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他紧紧裹住,他没想过会是这种结果。
他以为……至少看在这么多年的感情上,沈建泉在看他时,被质问时,多少会愧疚,会不忍心。
通通都没有,沈建泉泰然自若的面对着他不甘的质问,甚至主动证实他心中的猜想。
为什么?
他再一次在心底深处发出疑问。
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沈建泉恨到如此地步。
不惜毁掉有沈老爷子一半心血的瀚时,他也要报复时佑康。
“小珩。”祁砚拉近两人的距离,把人虚搂进怀中,“觉得难过,是可以哭的。”
“我不想哭。”时珩摇头道:“我只是有些疑问,想知道。”
说不想哭的人,话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句句带着鼻音。落在旁人耳中,比看他哭还要难受十分。
“我可以帮你查。”祁砚轻声安慰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祁砚。”时珩突然转过身,撞进祁砚怀中紧紧抱着。他头埋在祁砚颈侧,眼角沁出的泪滴打在祁砚的脖子上,哑着嗓子道:“你真烦人。”
“好,我烦人。”祁砚含着笑哄道:“没有我,谁来烦你啊,谁敢烦你啊。”
“你说是不是?”
“小珩乖,不哭。”他轻拍时珩的后背,温声细语地安慰着,“我在呢。”
他双手捧起时珩的脸,瞧见他泛红的眼尾,敛着水雾的眼眸以及明显下垂的嘴角。
“瞧瞧这模样,怎么这么惹人疼啊。”祁砚调笑吻掉时珩眼尾滑落的泪,逗着人道:“咸的,什么时候我能尝到甜的?”
“你是不是有病。”时珩往后退出祁砚的怀抱,抬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嘶——”祁砚装模作样地倒吸一口冷气,非常配合的身体往后倒了一下,抬手捂住被捶的地方,“我哄你,还要被你揍?”
时珩没搭理他这句透着满满委屈的话,“我不想吃这些。”
“好。”祁砚对他从不会问为什么,直接带着他出了阆苑阁。
“想吃什么?”等红灯的间隙,驾驶座上的祁砚偏头看向副驾上看着仅剩另一半的文件,“看出什么来了?”
“还能有什么。”时珩说:“补漏洞呗。”
“那可是个大窟窿啊。”祁砚倒先替时珩惆怅上了,“除非瀚时砍掉非核心部分。”
“嗯。”时珩点头说:“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你也别急。”祁砚安慰道:“沈建泉还没丧心病狂到让瀚时一夜崩盘。”
“去A大吧。”时珩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转至祁砚侧脸上,“我晚上回一趟老宅。”
“行。”
两人在A大附近找了家餐厅,吃过饭后,时珩回到附近的公寓。
“真不去我那?”祁砚双手抓在时珩的肩上,把人按压在副驾里,倾身逼近,“真不去啊?”
语气里混着浓烈的遗憾不舍。
“不去。”时珩拒绝得干脆利落。
“好吧,好吧”祁砚在人额角吻了吻,“晚安,明天见。”
这一举动倒没被时珩拒绝,也没获得时珩满身抗拒的暴躁。
他心平气和、安安静静地接受了祁砚这等暧昧的动作。
不过与其说是接受,不如说是潜移默化的习惯了。
看着时珩身影消失,祁砚背靠在车身上,点燃一根烟。
【祁砚:你还没回来?】
【傅筠舟:回来了。】
时家出事,傅筠舟也知出于什么心理,在第一时间联系了他。
两人粗略对了一下各自收集的资料,出入有些大。但当时祁砚哪还有心思管那些资料,满心只想先见到时珩,其他的什么都往后靠。
【祁砚:去皇爵等我。】
他掐灭手中的烟,转身上车,直奔目的地。
皇爵俱乐部做为南阳市最为纸醉金迷的高档奢侈会所,所含纳的都是有钱有权的大人物,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不停歇的斑斓灯光。
祁砚上了二楼的包厢,推开门一众人都在。
他脚步顿在门口,蹙眉望向最里端的傅筠舟,紧接着抬脚走进包厢。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外面喧嚣的声音。
“都在啊。”祁砚若无其事地坐在傅筠舟旁边,接过板寸头递过来的酒,与傅筠舟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怎么回事?”
“这你得问曲熙。”傅筠舟也颇为头疼,“我叫他过来,可没让他带上宋鹤眠。”
祁砚:……
不用想也知道这事是谁办出来的了。
“宋鹤眠。”祁砚冲那边兴冲冲点歌的宋鹤眠喊道:“过来。”
“祁大少爷,心上人追到了?”宋鹤眠人还没靠近,带着调侃的声音倒先传入祁砚耳中,“终于有空叫兄弟们出来了?”
“你过来,我告诉你。”祁砚皮笑肉不笑地冷盯着宋鹤眠。
宋鹤眠瞬间从这要笑不笑的眼神中察觉到杀气,他讪笑道:“我最近没招惹你吧?”
“没有。”祁砚放松下来,姿态闲散地背靠着沙发,“只是跟你说件事。”
“你这恨不得把我闷酒缸里的眼神,可不像说事的。”他在傅筠舟身边站定。
“你在这先玩着,我出去有事。”傅筠舟实在看不下去,踢了踢旁边的祁砚。
得到暗示的祁砚点头:“嗯,我也去。”
那边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曲熙听到这话,上道的点头,招呼都没打,率先出了包厢。
“怎么一个个都有事?”宋鹤眠嘀咕着,想要跟上去,被祁砚拦住。
祁砚:“解决你这堆烂摊子,再来找我。”
三人在隔壁开了间包厢,点了些酒水,等着宋鹤眠那忙完。
好不容易送走热情似火的兄弟们,累到失语的宋鹤眠直接躺倒在沙发上。包厢内只有他们四人,皆沉默不语,唯一算得上吵闹的倒是绚丽变幻的灯光。
他闭着眼睛抱怨:“到底什么事?不是来玩的吗?”
“我可没说是来玩的。”曲熙笑眯眯道。
傅筠舟拍拍宋鹤眠的肩,示意他坐好。
宋鹤眠瞬间弹射坐起身,“是不是瀚时的事?”
“这事也好解决。”
所有人目光向他投去。
他不着调道:“直接放弃不就行了,那么大一个集团,弃车保帅才是王道。”
曲熙回呛道:“期盼能从你嘴里得出有用的建议,还真是活见鬼。”
“瀚时怎么样,出不出事跟我们都没关系吧。”宋鹤眠不满道:“我们跟他也没合作。”
他和时珩不熟,平时调侃祁砚一两句还行,要真说祁砚因为时珩,操心瀚时的事,他真觉得他们疯了。
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自己公司还一大堆事,哪来闲功夫管别人的事。
他甩出一个U盘,很不走心道:“你让我调查的。”
“你真要帮瀚时?”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祁砚不置可否地扬眉,笑了一下。
曲熙接过U盘,拿出电脑调出资料和监控。
宋鹤眠开始解释:“这些都是沈建泉搞小动作的视频,可惜他太过谨慎,很多地方都是避开摄像头,实在避不开也想方设法看起来不太那么可疑。”
“还有这些项目,当年环海航运出事,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点开一个国外仅注册两年的航运公司资料,“环海航运被他调包,真正出事的不过是一艘空船,所有物资、材料目前都在这所公司里。”
“还有这块地、这个工程出事、材料以次充好……”他一一点开所有资料,讲得口干舌燥,抬手饮尽手边的酒,继续开口:“这些都是他沈建泉有意为之,并且证据就在这里。”
他点开另一个压缩文件,里面满满的都是沈建泉造假,借贷,私自更改合同的证据。
“还有,我发现他正在把手中大量资金往海外挪,应该是怕事发,时佑康一个人顶不住。”
“他这笔钱数值非常可观,可解瀚时现在的燃眉之急。”说到这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可惜,这笔钱已经清楚入账到他户上,弄不回来了。”
“只要想,总有办法的。”祁砚勾唇笑了一声。
曲熙摇头道:“行不通,警方查到后,所有资金都会被查封。”
“谁说要让警方知道这笔钱了?”祁砚好整以暇地看向傅筠舟,与他目光对视,两人的想法不约而同的撞在一块。
祁砚知道,以傅筠舟与时珩的关系,他不会眼睁睁看着瀚时倒闭而袖手旁观,他肯定会动用自己的力量去帮时珩。
傅家早年是在沿海鱼龙混杂的地段发展,以贷款挣不要命的钱的方式发家。随着时代发展以及社会治安法的加强,傅家靠着早期囤积的资金,成功洗白转行做金融房地产。
虽然洗白,但暗中与国外三不管地带你来我往间,有些牵扯不清的关系,他背后仍旧还有一张强悍的关系网。
祁砚想,只要傅家的人出手,等到那笔钱出了国,最后落入谁手中,可就说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