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为患》衔灯

31、共域

　　次日，时珩的生物钟让他准时在天光微亮时睁开眼，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还没回神的大脑和身体极度缓慢地感受出腰间的重量，眼底的惺忪霎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毫不留情地提起甩开腰间那只手，翻身坐在床上，目光看向紧贴着他睡的人。

　　“早啊。”动静过大闹醒了正在熟睡的人，他揉着睡眼，身体自然且熟练地往时珩那边挪。

　　他紧致有力的手臂圈住时珩的腰，把人带倒在床上，半眯着眼凑过去，在时珩侧脸上吻了吻。

　　“再睡会儿？”他声音里带着刚睡醒厚重的鼻音。

　　时珩推开他的脑袋：“我今天有课。”

　　“几点了？”他空出的那只手摸过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早，再睡会儿，我送你去学校。”

　　“我饿了。”时珩拍了拍圈在他腰间的手臂。

　　祁砚：“想吃什么？”

　　“你先松开。”时珩答非所问道。

　　闻言，祁砚松开手臂，翻了个身拿着手机翻到联系人页面，正准备打电话叫人送餐，身旁的人阻拦下他手中的动作。

　　“不用麻烦。”时珩说：“我去学校食堂吃。”

　　“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我又不挑食。”时珩轻飘飘瞥了他一眼。

　　“行。”祁砚翻身下床，“你先去洗漱，早餐等会就好。”

　　时珩再次强调道：“不用叫人送早餐。”

　　“谁说我要叫人送了？”祁砚说：“你不是不挑食吗？我亲手给你做。”

　　“你会做？”时珩神色微怔，“你会什么？”

　　祁砚颇为得意道：“煮面条。”

　　时珩：……

　　“吃不吃？”

　　“吃。”

　　等祁砚离开房间，时珩才翻身下床。

　　昨天换下来的衣物被祁砚丢进洗衣机里洗掉了，待他洗漱完从浴室出来，身上依旧穿着昨晚睡觉时的那套衣服。

　　才出房门，迎面撞见迈着步伐，优雅从容地往他这边走的小灰球。

　　时珩：……

　　他不由得再次感慨：猫随正主，一样的装。

　　有意避开，他调转脚步再次回到浴室，眼看着小灰球像巡视领地般在房间里四处踱步，甚至纵身一跃，跳上床用鼻尖嗅着时珩睡过的地方。

　　尽收眼底的时珩：……，这是把自己当狗了？

　　昨天还跟时珩大打出手的小灰球，在时珩睡过的地方团出一个窝，安静舒适地趴在上面。

　　时珩：这猫……

　　他被这只猫拥有两幅面孔的做派震得魂不附体，久久无法回神。

　　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猫身上，他这才发现祁砚养的猫是只罕见的蓝眼重点色英短。

　　等小灰球闭上眼，他手脚轻悄地出门。

　　热气腾腾的早餐早已摆放在桌面，祁砚不知还在厨房忙什么。

　　时珩悄无声息地靠近，闲适松弛地倚靠在门框上，盯着厨房内祁砚忙碌的背影，“你在做什么？”

　　“收拾好了？”祁砚转身道：“给你煎个鸡蛋。”

　　“早餐在桌上，饿了你就先吃，不用等我。”

　　“没等你。”时珩打破他自作多情的幻想，转身离开。

　　祁砚说会煮面条，是真的只会煮面条。

　　他端着煎得两面炭黑的鸡蛋出来时，面条吃到一半的时珩陷入沉默。

　　“你自己吃。”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挑起面条放进嘴里，一点也没有要搭理那个黑不溜秋吃了感觉会中毒的不明物体的意思。

　　“看着确实没胃口。”祁砚同样嫌弃地看了眼盘子里的……煎蛋。

　　“算了。”他端起盘子把煎得两面黑黢黢的鸡蛋倒进垃圾桶，“等我再学学。”

　　吃掉碗里最后一口面条，时珩站起身：“我先走了。”

　　“等会。”祁砚咽下嘴里的东西，说：“说好了，我送你去学校。”

　　他扬了扬下巴，点向桌面还剩半杯的牛奶，“把牛奶喝完。”

　　“喝不下。”时珩拒绝道。

　　祁砚无奈道：“怎么什么都只吃一点？”

　　“呵。”时珩冷笑一声。

　　他看着桌面特大号，堪称得上盆的汤碗，意思再明显不过。

　　一份够两个人吃的量的面条，他一口不剩地吃完，祁砚好意思说他只吃一点？

　　“没掌握好量。”祁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

　　他加快速度吃完碗里的面条，简单收拾一下，转头想叫时珩出门，见他还穿着睡觉时的衣服，神色一愣。

　　“你就穿这身去学校？”

　　时珩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不可以吗？”

　　“呃”他话音一顿，“我觉得不太可以。”

　　白色衬衫穿在时珩身上有些大，纽扣他也没有系到顶，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线条利落优美的脖颈，延伸至若隐若现的锁骨处。松垮的衣料让他身形稍显清瘦。

　　“你等会，我让人送套衣服过来。”说着他掏出手机，给覃助理发了条信息。

　　兢兢业业的覃助理在早晨上班高峰期，仅用半小时便站在祁砚家门口。

　　门铃响了一声，开门的却不是他家总裁。

　　他愣一下，把手中提着的衣服递到时珩手中。

　　换好衣服出来，祁砚早已站在玄关处等着，他上下打量着时珩的穿着，满意道：“好看。”

　　“过来。”他冲时珩招手。

　　时珩：“做什么？”

　　“录个指纹，想我了直接过来就行。”祁砚握着时珩的按在智能锁上。

　　时珩指尖不自觉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祁砚不满道。

　　时珩：“你这动手动脚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那你这沉默寡言的性子，能不能改改。”祁砚轻笑一声：“脾气也改改，别动不动就生气。”

　　时珩又不吭声了。

　　“你看，刚说完又不说话了。”

　　“要你管。”时珩抽回手，头也不回地转身向电梯口走去。

　　“我不管。”祁砚紧跟上前：“我就想你理理我。”

　　他越说，时珩越不搭理他。

　　“小珩？”他往时珩那边靠近两步。

　　时珩往旁边挪两步，保持距离。

　　他又往挪两步靠近。

　　时珩再次拉开。

　　“理理我呗。”

　　话音刚落，“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时珩率先走出电梯，加快脚步把人甩在身后。

　　祁砚哭笑不得地望着走远的身影，扬声喊道：“小珩，你走反了，车在这边。”

　　前面脚步生风的时珩猛然停下动作，转头隔着遥远的距离盯向祁砚的脸，试图在他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

　　看出他的想法，祁砚按了下车钥匙。停在与时珩相反方向的黑色库里南，车灯闪烁两下。

　　“你故意的？”时珩走过去问。

　　祁砚昨天开的那辆车确实停在时珩走的那个方向，他理所当然地往那边走，可没想到祁砚今天没打算开那辆。

　　“这还真不是。”祁砚笑弯了眼，系好安全带。

　　给人送到教学楼下，祁砚又厚着脸皮跟着时珩上楼进了教室。

　　他坐在时珩旁边问：“你上课什么都不带？”
　　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教室三三两两坐着一些同学。前排时不时有带着探究、好奇、兴奋的目光投向他俩。

　　有女生鼓起勇气走过来，脸颊微微泛红的看向祁砚，她温柔腼腆的一笑：“同学，你不是我们专业的吧？”

　　“嗯。”祁砚转头同样温柔回笑道：“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女生磕绊了一下：“就是觉得你长得很帅，想交个朋友。”

　　“谢谢，你也很漂亮。”祁砚顿了一下，指向时珩说：“可惜，我得过问他的意见。”

　　女生：！！！

　　她惊讶地捂着嘴，慌乱的点了两下头：“不好意思，打扰了。”

　　“没关系。”

　　这边的动静也不小，周围坐得近的同学都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前面坐着的男生一忍再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身后坐着的两人。

　　他的目光对上时珩的，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时珩：……

　　祁砚也只待了一节课的时间，下课铃一响，他就行色匆忙地离开教室。

　　祁砚前脚刚走，前桌坐着的男生后脚就一溜烟蹿到时珩旁边坐着。

　　时珩转头用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

　　“他是你男朋友？”麦扬说：“据我之前观察，你喜欢……”

　　“没有。”时珩声音没什么起伏地打断，“我没有喜欢的人，我跟他也不熟。”

　　“啊？”麦扬愣住。

　　见他还要说什么，时珩赶忙扯开话题道：“上次的小组课题，你整理完了？”

　　“草。”麦扬蓦地站起身，带动椅子在地面发动一阵刺耳的声音，“你不说我都忘了。”

　　时珩：“下节刘教授的课，他绝对会提问的。”

　　“你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八卦哪有小命重要。麦扬闻言早把刚才的问题抛之脑后，苦兮兮地回到座位上打开电脑。

　　落得清净的时珩垂眸落在桌面祁砚留下的纸花上。

　　是上课时，祁砚觉得无聊折的。

　　他伸手捏住纸花的一角，把它扔进空无一物的桌肚里。

　　紧接着，祁砚的消息弹出来。

　　【祁砚：小珩，晚上我来接你，你伤口还得上药。】

　　这边祁砚坐在车后座，办公的电脑搭在双腿上，他一边浏览着林秘书发来的汇报书，一边分神等着时珩的消息。

　　【时珩：再说。】

　　祁砚很懂得把时珩没有明确拒绝的话，转换为变相的答应。

　　【祁砚：我就当你答应了。】

　　【祁砚：我这边有点忙。】

　　等了一会，时珩没回他，估摸着开始上课了。

　　他放下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敲打在键盘上。

　　【祁砚：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开会。】

　　【林秘书：收到。】

　　到了公司，祁砚直奔顶楼会议室。

　　他推门进去，会议室内人员早已到齐，就等着他了。

　　“具体说说粟阳那边的项目什么情况。”他人还没落座，话先出口。

　　他收到林秘书发来的有关粟阳那边与李氏合作的项目问题，这才火急火燎的赶回公司。

　　与粟阳分公司对接的杨经理站起身，说：“李氏那边突然查出资金漏洞，上千万的亏空，连着银行都停止贷款。”

　　杨经理把那边的情况一一讲给祁砚听。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连呼吸声都极力克制到最低的会议室内，显得格外响亮。

　　在他一句比一句糟糕的汇报中，祁砚脸色阴沉下去。

　　祁砚问：“目前公司可支配的流动资金有多少。”

　　杨经理轻点鼠标，把分公司的财务报表展示在屏幕上，“粟阳那边的公司还有一个亿可支配的流动资金。”

　　“但是”他语气骤然沉了下去：“李氏此次的问题是不可估量，事态大概会持续延长，无法在短时间内平息。”

　　林秘书上前附在祁砚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波澜不惊的眼底带着森冷的寒意。

　　林秘书说的是：据情报网得到的消息，李氏与沈建泉暗中有往来。此次合作，李氏与沈建泉那边也签有协议。

　　“李氏真的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祁砚冷笑一声，“想两头拿好处，哪知道沈建泉是吃人的狼。”

　　“既然他喜欢投机取巧，那这个亏就让他受着。”祁砚手指轻叩桌面，语气冷硬，字字清晰道：“除去合同答应的那笔钱，其他一分都不能多给。”

　　杨经理：“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

　　“以目前的情形，这个项目他们也会推进不下去。”祁砚合上电脑，“通知粟阳那边的公司，这个项目不用再跟进。”

　　“若是李氏想鱼死网破，让人去给他们找点别的事做。”

　　会议结束，祁砚推开办公室的门，林秘书紧随其后捧着平板进来。

　　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低头垂眸看着里面的文件，“小祁总，这次的事需不需要告知祁董。”

　　“不用，他正度假呢。”祁砚揉了揉太阳穴，“就别烦他了。”

　　“好。”林秘书把一堆文件资料发送至祁砚电脑，随后站在一旁不说话。

　　祁砚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有事？”

　　“我得请三个月的假。”林秘书道。

　　祁砚好笑道：“请呗，你又不是我的人，连祁董都拍拍屁股出国玩去了。你想请假跟人事部说一声就行。”

　　在林秘书出门前他又补了句：“带薪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