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为患》衔灯

30、枕伴

　　祁砚打开茶几上的电脑，调出他备份的那几份文件，点开第一个关于瀚时项目投资的文件。

　　他轻轻滑动鼠标滚轮，圈出文件里面可疑的部分，“你看这个数据，还有这一块到这一块。”

　　连着圈出七八个点，时珩看着被圈出来的资金数据沉默。

　　祁砚给他看的是二月份瀚时投资的房屋改造项目。现金流量表，资产负债表以及利润表，所有数据都呈曲线向上增长。

　　“很漂亮的账单。”祁砚由衷讽点评道。

　　“做假账的事我知道。”时珩往后靠了靠，眼神不善地盯着祁砚，“你想做什么？”

　　这些关于瀚时的资料算不上特别机密，但也不是轻而易举能弄到手的。祁砚费这么大劲弄来这些，目的是什么？

　　威胁他？还是想分一杯羹？

　　祁砚：“我想帮你。”

　　“心领了，不过这是时家内部的事，就不劳烦祁总插手了。”时珩的态度很明确。

　　祁砚叹了口气：“你别急着拒绝，再给你看个别的。”

　　他切换页面，调出另一份资料。

　　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珩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心里开始盘算……

　　“别想那么多。”祁砚好似看出时珩心底的戒备与想法。他抬手搭在时珩的肩膀上，身体微微倾斜，虚靠在时珩身上，“我说过，我对瀚时不感兴趣。”

　　“先看资料，其他的等会儿再谈。”他圈出资料里的一大半股东的名字，“这些人私底下都是沈建泉的人，你知道吗？”

　　闻言，时珩一愣。

　　显然他并不知情。

　　“瀚时不说百年基业，但也是从你爷爷手里传下来的。”祁砚垂眸看了眼身旁人的神色，“怎么到时佑康手里，话语权却在一个外人手中？”

　　“瀚时是我爷爷和沈爷爷一起创办的。”时珩拍开祁砚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身子往后倒去。

　　祁砚顺势在他旁边坐下，伸手一捞把人禁锢在怀里，下巴特别顺其自然地搭在时珩的肩上，微微偏头，说话时的气息掠过时珩的脖颈。

　　时珩用胳膊肘顶了顶祁砚，力气没多大，连说话时的语气都比平时柔三分，“别靠这么近。”

　　“抱一下。”祁砚轻声道：“你继续说，我听着。”

　　时珩：……

　　他又挣了一下，环在他身上的手臂暗暗用力收紧，把他整个人禁锢住。

　　眼看挣脱不了，他也懒得再白费力。现下他整个人被祁砚环抱着，身体微微向祁砚那边斜，又没有实质的落脚点撑住他，导致他只能靠腰部的力量支撑自己。

　　有点难受，他扭动身子，调了个舒适的姿势，倚靠在祁砚怀里。

　　“当年两人一穷二白，有点子也没资金，但又实在想干出点事来。沈爷爷变卖了老家的房子和田地，筹出一笔资金。”

　　“我爷爷呢，没田没地，房子送人都没人要。但胜在脑子好，主意多，沈爷爷看在交情的份上带着他。”

　　“创业初期不太顺利吧。”祁砚说：“不然瀚时的掌权人不可能是你爷爷。”

　　“是。”时珩点头道：“那点资金哪够，在第一个项目上就打了水漂。”

　　“后面两人又想方设法筹钱。”说到这时珩顿了一下，“某天沈爷爷突然弄来一大笔钱，说他出钱，我爷爷出力就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就是我们时家，他就当投资。”

　　“那笔钱来路不明。”祁砚抓住他话里的关键点。

　　时珩摇摇头：“不清楚，直到现在我爷爷也不知道那笔钱怎么来的。”

　　“不过当时鱼龙混杂的年代，有来路不明的黑钱太正常不过。”

　　祁砚点破道：“可他依旧不敢冒风险。”

　　“所以看到这份人员名单，我觉得惊讶，但好像又在情理之中。”时珩说：“从最初，沈爷爷在瀚时就有一定话语权。”

　　“可问题是现在这些人是沈建泉的。”祁砚提醒道。

　　“我知道。”时珩说：“我在想一件事。”

　　祁砚偏头盯着时珩优美的下颌线，问“什么事？”

　　“目的是什么？”时珩轻轻推开祁砚的脑袋，“瀚时有沈家的一半心血，如果是他们做假账、洗钱，他们能有什么好处。”

　　“也许不是他们也未可知。”祁砚合上电脑，“也不能仅凭一份股东站队资料就断定别人有二心。”

　　“这只是为了让你心里有个数。”

　　“嗯，我知道。”

　　“知道就别瞎想了。”祁砚把揽着人往怀里紧了紧，“小珩，该睡觉了。”

　　“哦。”时珩想站起身，奈何禁锢住他的手没松开，他向祁砚投去疑惑的目光：“不是说睡觉？”

　　“睡觉。”祁砚凑过去吻了吻时珩的下颌。

　　突然被人冒犯的时珩二话不说，回敬祁砚一巴掌，打在环在他腰间的那只手上。

　　白净的手臂上瞬间浮现一个红色巴掌印。

　　“祁砚！”他陡然发力，胳膊肘发狠地顶在祁砚腰窝上，撞得祁砚闷哼一声，环在他腰间的手松了力，放开了他。

　　他一个翻身把祁砚压倒在沙发上，手握住祁砚的脖子，眼底流露出怒火似是要把身下人焚烧殆尽。

　　“我错了。”祁砚压着嗓子低笑着。

　　两人间的距离，时珩能清晰的感受到从祁砚胸腔里传来的阵阵闷笑，手下因为笑而微微颤动的喉结。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时珩一拳砸在祁砚耳畔。

　　“这次是真的。”话是这么说，但他脸上是止不住的笑。

　　“滚！”　时珩一拳捶在他的左肩处，而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客厅。

　　“嘶——”等人走后，祁砚才敢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揉着被揍的地方。

　　他眉眼都笑弯了，满心的喜悦都要溢出来，连带着脚步都轻快许多。

　　他飘飘然地晃到时珩身后，嘴角的笑都要藏不住，看着时珩从空无一物的客房退出来，不敢置信的又往里头张望两眼。

　　在祁砚和煦如温风吹拂的笑里，时珩的脸色变得特别难看，“你别告诉我，是和你睡主卧。”

　　祁砚：“小珩，真聪明。”

　　这语气，这表情，无疑是在挑战时珩的忍耐度。

　　他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想要动手的念头以排山倒海之势扑了过来。

　　“我睡沙发。”还是被他硬生生压下去了。

　　祁砚提醒道：“沙发硬。”

　　“我年轻。”时珩咬牙切齿地回答。

　　祁砚：“沙发太窄。”

　　时珩：“将就着还是没问题。”

　　祁砚：“好。”

　　还在想着接来下怎么回答的时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好”字砸懵在原地。

　　“行。”反应过来，他生怕祁砚后悔似的，拔腿就走。

　　然而，腿还没迈出去，祁砚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速度极快地来到主卧门前，推门、关门、把时珩放在床上，动作一气呵成。

　　还没回过神来的时珩望着压在他上方的人，眨了眨眼。

　　迎接祁砚的，是今天不知道第多少次爆发的怒火。

　　“祁砚，你特么的有病吧！”时珩恶狠狠地扑上去，两人位置调转。

　　祁砚放松身体懒散地躺在床上，顺势攥住时珩的手臂，把人往下一拉，抱在怀里轻声哄道：“睡了。”

　　“你放开我。”时珩双手撑在祁砚胸膛上，奋力想挣脱。

　　两人此刻的姿势糟糕至极。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胸膛里跳动的心脏，呼出的温热气息暧昧地交缠在一起。

　　身体之间的触感不断放大，时珩明确地瞧见祁砚骤然变得幽深暗沉的眼神。

　　“别动。”祁砚血气上头，说话的语气低哑，透着灼热感：“再动今晚就别睡了。”

　　闻言，时珩浑身一僵，明显感受到某个不太好的物什。

　　“不是，你……”

　　“很正常。”祁砚翻了个身，让时间枕在他手臂上，“你不也一样？”

　　“我……”被说中的时珩不吭声了。

　　祁砚顺毛摸哄着：“好了，晚上睡这。我又不能把你怎么样。”

　　“难说。”时珩干巴巴地呛了他一句。

　　祁砚：“我怎么听你这口吻，有点期待呢？”

　　“你想多了。”时珩说：“我只是知道你这人混蛋的一面。”

　　祁砚：……

　　他知道时珩是在点酒店那次。

　　其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为什么那次会如同着了魔般，不知疲倦又发狠的失了态。

　　“弄疼你了？”他声音很轻很轻，倒是个认错的模样。

　　时珩：……

　　“我错了。”他收紧手臂，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这次是真错了，我下次轻点。”

　　“没有下次。”时珩高涨的怒火熄灭，情绪冷静下来，冷声道：“你松开。”

　　“我这次是认真的。”祁砚说：“没逗你。”

　　时珩：“我要去洗漱。”

　　“好。”他松开怀里的人，同他一起起身，“我去给你拿洗漱用品。”

　　“衣服我还有一套没穿过的，尺寸可能大了一点。”他跟着时珩来到浴室门口，“你要是不介意，我去拿给你。”

　　“嗯。”时珩冷着脸关上浴室门。

　　去而复返的祁砚敲响浴室的门，“小珩，衣服我给你放门口了。”

　　回答他的是浴室内陡然响起的水声。

　　他笑了一声，转身拿着衣服去了次卧的浴室。

　　待他再回到房间，时珩已经收拾好，连头发都已经吹干，侧躺在左半边床上。

　　时珩的半张脸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呼吸均匀而绵长。睡着的他没了平日的冷淡与疏离，透着柔和、平静、安宁的美感。

　　“晚安，小珩。”祁砚在旁边躺下，把人轻揽进怀里，低头在他发顶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