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竞拍 ...
-
地址上显示的位置离市中心不远,是城郊的一处别墅群。
浓重的夜幕彻底笼罩住繁华的城市,城郊公路两侧的行道树在路灯下扯出大片阴影。
裹挟着热浪从缝隙中掠过的风,带起阵阵簌响,给空旷寂静的环境平添了几分冷清。
车内循环着一首平缓的老歌,祁砚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摁下音量键。
本就不大的歌声又降下几分。
他打开车窗,感受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轻打方向盘,车身拐进另一条道。
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别墅映入眼帘,车身还没靠近,远远便瞧见时珩靠在路灯下的身影。
车子在他面前停下,祁砚抬手关掉车内的音乐。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手搭在车门上,身体懒洋洋地倚靠着,目光凝望着灯光下连轮廓都变得柔和的身影。
“小珩。”他神情温柔,话音里还勾着一点笑。
时珩抬眸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半晌,他抿了一下唇,解释着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等他,“这里不让外来车辆进去。”
“嗯。”祁砚点头道。
“啧”察觉到这番解释的多余,他跟自己较劲似的,不耐地轻啧出声。
车子顺着来时路往回走,时珩望着窗外婆娑的树叶,这才想起没问去哪。
他头也不回地问:“去哪?”
祁砚略微偏头看了眼副座上的身影,说:“等会有个拍卖会,带你去玩玩。”
“我既没有收藏字画古玩的爱好,也没有购买土地楼盘的想法,更不需要珠宝首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祁砚手腕上那块名贵的江诗丹顿机械表上,“你找错人了。”
通常拍卖会带人同行的,不是专业顾问,就是心上人。前者是为了最大利益化规避风险购买目标,后者是为博美人一笑。
还有少数带家属同行的,是为了建立维持圈内社交。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跟他和祁砚不沾边。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祁砚眼尾上扬,眼底那点子偷乐再也藏不住。
他转头看向时珩,视线慢扫过他的耳朵时猛地一顿,像磁石吸住般钉在某处,瞳孔不自觉地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他空出一只手,指尖触上时珩软弱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在指间揉搓了一下。
时珩耳朵上有个细小的耳洞,他之前没有注意到。此时上面戴着一个蓝宝石耳钉,在窗外掠过的光影中,闪着细碎璀璨的光芒。
“你这什么时候穿的?”祁砚问。
“很久之前。”时珩侧头避开耳朵上作妖的那只手。
祁砚:“之前没见你戴过。”
时珩:“嗯,很少戴。”
他又忍不住上手去碰,被察觉出他意图的时珩躲开。
他莞尔一笑:“很好看。”
时珩:……
“等会遇到喜欢的,直接竞拍就行。”
时珩面无表情道:“我不缺钱。”
“我想给你买。”
时珩:……
车子下了高架桥,通过匝道汇入主干道的车流。街道两侧的霓虹揉成了流动的光河,鳞次栉比的玻璃幕墙大厦映着街边LED屏的炫彩光幕。
不远处是南阳悦府新区的CBD摩天楼,此次拍卖会便是在这栋楼的顶层拍卖厅举行。
祁砚穿着一套做工精良的高定礼服,带着时珩入了场。
见到祁砚前,时珩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地,以至于他出门时只简单的套了件白色短袖搭配浅蓝色牛仔裤。
此刻他身上穿着一套粉色西装,是刚刚祁砚带他去商场挑的。
在拿到这套粉色西装时,他内心深深地怀疑祁砚蓄谋已久。
不过他也没拒绝,只是不大情愿地换上。
他不喜欢粉色系,也说不上讨厌,就跟他对祁砚的感觉是一样的。
这人还真是会寻找同类。
他再次低头扫视一眼身上的装束,总觉得别扭。
旁边的祁砚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垂在身侧的手总有意无意地触碰着时珩的手背。
每每被碰触,时珩都会抬头看一眼他。
他装作没事人一样回望过去,眼底还带着一丝困惑和疑问。
拍卖厅内,悬挂在鎏金雕花穹顶的水晶吊灯闪着澄澈又璀璨的光芒。丝绒座椅上的人影错落有致,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地充斥在偌大的空间内。
空气中蔓延着凝重的氛围,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和躁动,目光不着声色地审视四周。
侍应生领着祁砚往前排的特殊席位走去,走到一半,祁砚突然停下脚步,说:“去二楼。”
拍卖会的二楼是各种大小不一型号不同的包厢。
祁砚要了间视野最佳的至尊VIP包厢。
他慵懒地倚靠在宽大舒适的沙发上,透过正对拍卖台的落地玻璃,把拍卖场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时珩落座在他身侧,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随着场内璀璨耀眼的水晶灯的灯光暗下几分,拍卖台上骤然亮起一束冷白的光,精准地打在拍卖台中央静立的玻璃展柜上。
霎时,全场目光聚焦在上面。
“各位来宾。”拍卖师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今晚的第一件拍品——清代珐琅彩瓷瓶,以石英、长石为骨。瓶身通体施以名贵的‘宫廷甜白釉’,釉质晶莹如玉,通透如冰。釉面之上,以金红、石绿、明黄等珐琅彩料绘缠枝鸟雀。”
他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拂过展柜的边缘:“官窑真品,流传有序——起拍价人民币一千四百万!”
话音落下的瞬间,楼下的竞价牌接连不断地举起落下。
二楼包厢内,祁砚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电子显示屏上——数字不值钱似的噌噌往上飙升。
祁砚对此不感兴趣,转眼看向身旁的人。
时珩更是连样子都不装一下,全程低头打着游戏,对于场内激烈的竞拍以及细碎的交谈声充耳不闻。
“在玩什么?”祁砚靠过去,两人中间能容下一个人的距离瞬间消失。他的下巴若有似无地点在时珩肩膀上,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这个游戏我玩过。”
“我玩得挺厉害的。”他盯着屏幕里倒下去的人物,补充了一句。
时珩:……
若不是祁砚突然靠近,还凑在他耳边说话,他也不会操作失误。
他面无表情地回头,目光幽深地注视着祁砚。
“玩得菜没关系,我不笑你。”说着不笑的人,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说话时连尾音里都勾着笑,“也不嫌弃你。”
时珩:“你好好竞拍,不行吗?”
“没什么值得入手的。”祁砚又想要贴过去,被时珩错身躲开。
他满是遗憾地抬手在时珩脑袋上揉了一下。
此时,楼下一锤定音。
那件清代珐琅彩瓷瓶以四千八百万的高价成交。
随后,第二件拍品是块由上好和田玉羊脂白玉雕刻的吊坠。
时珩终于高抬贵眼瞥了楼下一眼,也仅一眼,他的目光又落回手机屏幕上。
祁砚瞧见他的动作,问:“喜欢吗?”
“不喜欢。”
接连几件拍品下来,时珩都只在东西摆上展台时不带丝毫情绪地看两眼,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事。
楼下的声浪随着达到高潮的拍卖而喧闹起来。
展台上,穿着黑色西装表情庄重的助理手中托着一方铺着黑色丝绒的托盘,一对粉钻耳钉静躺在其中。
拍卖师:“先生们,女士们,接下来是第42号拍品——枕霞。”
“这是一对由卜克大师亲手设计打造的耳钉,每颗钻足有三克拉,色泽是采用罕见的樱花粉,底座由8k白金构成。”
“起拍价人民币三百万!”
粉钻耳钉亮相的那一刻,包厢内的祁砚瞬间坐直身子,眼底闪着亮光盯着那对耳钉,时不时又回头看一眼身旁的人。
感受到视线的时珩转头看过去,目光刚与祁砚对上,那人又忙不迭地转开。
时珩微微偏头,面露不解。
等他收回视线,那道炽热到如实质般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
他再次转头,对上祁砚的目光。
祁砚转头收回视线。
他神色凝重地盯了会儿祁砚,再次低头。
视线又落回到他身上。
他再转头,又与祁砚对上。
然后又是祁砚若无其事的转头。
时珩:……
他轻声“啧”了一声,被祁砚这种神经质般的动作弄得有些愠怒。
“有病。”
祁砚对此,充耳不闻。
楼下的竞拍牌此起彼伏,祁砚收敛起再想逗一下时珩的心思,目光投向电子屏幕。
六百七十万,数字还在缓缓上涨。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专线竞价器的屏幕,眼底带着期待的笑,点了一下按键。
“九百九十九万!”拍卖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激动道:“还有更高的吗?”
楼下陷入一瞬的沉默,随后是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叹。
“九百九十九万第一次!”
没人再举竞价牌。
“第二次!”
“第三次!”
“啪!”
紫檀木锤重重落下,清脆的声响在厅内回荡。
自祁砚加价开始,时珩的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
在成交的那一刻,他脸色的神色变得精彩纷呈,欲言又止地看着祁砚。
“怎么了?”祁砚像才察觉到身旁人的视线般,微微侧身询问。
时珩抿了一下唇:“没事。”
祁砚看出他心底的想法,解释道:“来都来了,总不好空手而归。”
时珩:……
他颇为无语的轻轻“哦”了一声。
祁砚被他这模样逗笑,整个人又贴过去,半搂着时珩,黏糊劲十足地用脸颊碰了碰时珩的侧脸。
“小珩喜欢?”他说:“我可以送给你。”
“不喜欢。”时珩挣脱他的怀抱,往旁边挪了挪。
“跟你很配。”说着,他抬手碰上时珩耳朵上的蓝宝石耳钉,“我以为你会喜欢。”
时珩的肤色本就白,在身上粉色系的西装衬托下,灯光里他整个人就像一只精雕细琢的瓷玉娃娃。
他的五官凌厉,深邃锋锐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以及殷红的薄唇。看人时又常常面无表情,淡漠、疏离的神色中透着点不耐,总给人不好相与的感觉。
祁砚的目光从那只捏得微微泛红的耳垂缓缓向下,掠过他线条优美的侧脸和下颌。
紧接着,他的心中怦然一动:还是只不太好惹的精致瓷玉娃娃。
楼下的竞拍还在继续。
“下一件的拍品是——”话音戛然而止,台上的拍卖师下巴微微向上扬起,深沉的眼神似笑非笑地扫视整个大厅。
台下众人久久没等到下文,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拍卖师在心底默数着时间,场上被炒热的氛围达到顶峰,见时机差不多,他与旁边的助理对视一眼。
一声轻笑透过音响传遍全场,不等众人疑惑发问,紧接着通过音响落入场内众人耳中的话音犹如一颗重磅炸弹,轰然炸开,引起轩然大波。
“下一件拍品是瀚时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拍卖师说:“起拍价人民币六亿。”
话音落下,却无竞拍牌举起。
“瀚时集团的股份?物品清单上可没有写。”
“时家真的要不行了吗?”
“前段时间不还说项目上出了点小问题,资金周转不过来?”
“那可是时家,谁敢去分一杯羹?”
“分一杯羹?别被连累就不错了,还想着去趟浑水,捞好处?”
楼下议论纷纷,楼上的VIP包厢却陷入漫长的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