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为患》衔灯

24、瀚时

　　回到南阳后，祁砚进入两点一线的生活模式。每天早起给小灰球投喂食物，准时准点进公司打卡，偶尔会加班到深夜才推开家门。

　　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内，宋鹤眠窝在宽大柔软的深咖色真皮沙发里，怀里抱着丝绒抱枕，侧仰着头看向办公桌前的人，问：“怎么，你也有考勤、绩效？”

　　祁砚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桌面，“不然你以为公司是靠我天天睡懒觉撑起来的？”

　　“这不像你啊。”宋鹤眠换了个姿势躺着，“怎么出趟差回来转性了？”

　　“打电话叫你去玩，不是在加班就是睡觉。”他看向祁砚的眼神里充满好奇：“你真收心了，不玩了？”

　　“那家叫星什么澜的酒吧老板你追到手了？”

　　“听刘凯明说，你可是很长一段时间没去皇爵了。上次见着，他还问我，你最近在忙什么。”

　　“这不是人还没追到。”祁砚合上面前的文件，双手在宽大的真皮桌面上交叠，十指自然地紧扣，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最近董事会那边又盯得紧，哪有那么多心思想别的。”

　　宋鹤眠脸上流露出愕然的神色，没想到三个多月过去，看重效率的祁砚还没把人搞定，也没想到他能坚持这么久。

　　“你怎么回事？”宋鹤眠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来，问：“你真喜欢他？”

　　他陷入沉思，良久抬眸似笑非笑地盯着宋鹤眠，语气很是轻飘，分毫不走心道：“喜欢，为什么不喜欢。小珩那么好看，谁会不喜欢？”

　　给出的答案似是而非，甚至让人觉得他只是张口就来的玩笑话。

　　宋鹤眠面露疑惑，眸光仔细打量着祁砚脸上的神色，片刻，八卦的心思升腾起来，纳闷道：“他哪点让你动心？”

　　“他长得确实挺好看的，但你身边也不缺好看的人。”说着他“啧”了一声：“况且他那脾气，谁受得住？我可还记得你们第一次见面就闹了不愉快，后面又差点在酒吧门口打起来。”

　　“每次见你都是冷着脸，爱搭不理的，这你都能喜欢上？”说着说着他整个人都来劲了，挺直脊背端坐在沙发上，丰富的看热闹阅历让他自动脑补出一场：我爱你，你不爱我，然后我死缠烂打的狗血追爱情节。

　　想着想着，他又把祁砚花花公子和时珩冷漠狠厉的人设带入进去，整个人一激灵，可怕的念头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倏忽瞪大眼睛，瞳孔微颤不可置信地盯着办公椅上的人。

　　由于脑海中的猜想震撼到有些惊悚。他一只手捂着嘴，一只手指着祁砚，惊得话音都变了调：“你不会是发觉出别的……喜好了吧”

　　癖好两字他真的说不出口。

　　“想什么呢。”祁砚皱眉嫌弃地瞥了眼宋鹤眠，“少看点没营养的东西。”

　　“要真这么闲，滚去简阳上班。”他姿态慵懒地往后靠躺在办公椅上。

　　宋鹤眠不满地抱怨道：“你这热脸贴冷屁股的，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谁说的？”祁砚不乐意了，决定为时珩正名，“小珩只是不怎么爱说话，但句句有回应。”

　　宋鹤眠狐疑地盯着祁砚的脸，试图在他洋溢着幸福的浅笑里找出破绽。

　　“不信？”祁砚端坐好身子，冲他招手。

　　宋鹤眠起身走过去。

　　桌面的手机屏幕被祁砚点亮，他点开微信置顶的那个聊天页面，一路往上滑，从加上好友截止到今天中午的聊天记录，粗略地给宋鹤眠看了一遍。

　　了解到大致内容的宋鹤眠：……

　　他收回停留在手机上的目光，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盯着祁砚上下打量。

　　这确实是句句有回应。

　　不过……他更没想到他的好兄弟居然还有恋爱脑的一天。

　　聊天记录里，祁砚发个十来句，对面才会回上那么一句，其中句号占比颇多。

　　“你……”宋鹤眠瞧着祁砚的模样欲言又止。
　　他能说他不争气吗？

　　这要是敢说他不争气，不就等于变相承认他之前干的事挺对的？

　　祁砚：“什么？”

　　“没什么”宋鹤眠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夸奖，“你挺厉害的。”

　　这句话背后是什么含义，祁砚懒得去想，就当是字面意思在夸他。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祁砚掀起眼帘扫了身旁呆立着的人，示意他滚回沙发上躺着。

　　祁砚：“进。”

　　覃助理抱着一沓文件推开办公室的门。

　　文件放在办公桌上，他从中翻出一张夹在合同里的邀请函递过去，“祁总，这是今晚拍卖会的邀请函。主办方特意派人送来的，说是给你留了专属席位。”

　　“嗯。”祁砚单手撑着头，“再说。”

　　看出祁砚兴趣不大，覃助理非常懂眼色地把邀请函放在桌面，转身出了办公室。

　　反观沙发上坐着的宋鹤眠，听到“拍卖会”三字来了兴致，凑上前拿起邀请函盯着上面的主办方名称。

　　他说：“去看看，听说时家也去。”

　　“你从哪听说的？”祁砚挑眉道。

　　宋鹤眠：“小道消息，不保真。时家近几年发展态势算不上乐观，圈子里都是人精，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大把，很多大型活动主办方能避开时家都尽量避开。”

　　在这个互联网高速运转的时代，有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被各种娱乐媒体，营销号夸大其词地报道出去。

　　时家这些年确实不如以前，但也没到新闻上所说的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只是不知道是流年不利还是得罪了什么人，近半年来关于时家的负面新闻就没断过。

　　各大活动的主办方也有意无意地开始避开与时家打交道。

　　“时家树大招风，想拉他下水的不少。”见祁砚没反应，他继续道：“时家现在的掌权人圆滑却不够精明，掌控不了瀚时的未来，他膝下又只有一位千金……”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不太愉快的回忆涌上脑海。

　　他见过那位千金，给他的感觉就是张扬跋扈有点小聪明，但又过于娇气而坏了脾气。

　　“不，时佑康有一个儿子。”祁砚说：“他那个儿子你也见过。”

　　宋鹤眠：“谁？我怎么没听说过。”

　　祁砚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时珩。”

　　“时珩？”宋鹤眠不敢置信道：“是我想的那个时珩吗？”

　　“不然还有哪个时珩？”

　　宋鹤眠震惊道：“没听说时家有这么个人啊。”

　　“如果不是那次游轮上听到他和时漾的争吵，我也想不到。”祁砚顿了一下，说：“傅筠舟认识时珩，看样子还很熟，应该知道他的事情。”

　　宋鹤眠恍然大悟道：“我就说，上次在酒吧他怎么会维护一个不相干的人，原来是熟人。”

　　祁砚从宋鹤眠手中抽出邀请函塞进西装口袋，意思再明显不过。

　　宋鹤眠挑眉看了眼祁砚，眼中揶揄的笑藏都藏不住。

　　原本会被祁砚拒绝的邀请函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他的口袋中。

　　“英雄难过美男关——”他学着曲熙每天吊嗓子的姿势，拉长最后一个字的尾音。

　　办公室宽大的落地窗把窗外的天空框成一幅浪漫的动态画。此刻夕阳西下，斜透进来的落日余晖在室内铺出一层暖橘色的光晕。

　　祁砚视线落在遥远的天际线，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微微低头俯视着楼下的街景。

　　模糊的行色匆匆的人群以及车道上拥挤的车流在过远的距离上，化为各色各样的可移动的斑点。

　　晚霞还没有全部淹没于天际，繁华的城市已经灯火通明。

　　宋鹤眠跟着来到他身边，同他一样注视着楼下的街景。

　　他微微偏头问：“既然时家有意瞒着有关时珩的所有信息，你觉得这次拍卖会会让他去？”

　　“我会带他去。”祁砚轻笑一声。

　　他的心情很是愉悦。虽听不见声音，但他觉得，他还是感受到了街景中的热闹。

　　直到办公室内除他以外空无一人，窗外最后一点余晖落入被天际线吞没，炸开的冷白的灯光取代室内的黑暗。

　　他这才收回视线，转身回到办公桌旁，拿起桌上的手机。

　　【祁砚：小珩，回来了吗？】

　　【时珩：嗯。】

　　又是秒回。祁砚看着那个不带任何情绪的回答，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浅淡的笑。

　　每次他给时珩发第一条信息时，得到的都是秒回。随着他后续的嘘寒问暖，撩拨几句，时珩来了脾气，也就不搭理他了。

　　时珩就像一只可以逗，但不能逗不过头，你也不知道哪一句会惹他恼怒的猫。

　　【祁砚：我想见你，可以吗？】

　　【时珩：不可以。】

　　【祁砚：晚上有场拍卖会，我缺个伴。】

　　【时珩：哦。】

　　时珩直接装听不懂。

　　【祁砚：出来吧，带你去玩。】

　　他还紧接着配上一张睁着水汪汪大眼睛露出可怜兮兮表情的猫的图片。

　　【时珩：……】

　　聊天页面上，那个正在输入中的标志闪了又闪。

　　良久，时珩才发过来一句话。

　　【时珩：我不在市区。】

　　【祁砚：没关系，我去接你。】

　　聊天页面再次陷入沉默，随后时珩发来一个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