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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缘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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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粟阳东机场出站口,祁砚摘下脸上的墨镜,看向身后迟来一步的覃助理。
粟阳临海靠山,多季风阵雨,相较于南阳,它靠山的特点使得此地昼夜温差大。
被雨水洗礼过的地面正源源不断地向上冒出热流。祁砚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皱着眉再次看向腕表。
足足等了十分钟。
“还没到?”他心烦意乱地看向旁边同样着急的覃助理,“飞机晚点十分钟,他们还能让我多等十分钟?”
“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舒经理说马上到。”覃助理知道祁砚自己的事还没解决,又突然被安排来这边出差很不满,只能一边顶着自家总裁怒火,一边打电话催促。
在他第三通电话拨出去时,一辆黑色商务车在他们面前停下,车门缓缓打开,舒经理带着讨好的笑上前,“祁总,对不起,路上堵车。”
“连这点预设突发情况的能力都没有。”祁砚心情不好,但一贯的习惯让他有火也发得含蓄,“舒经理,我很难相信贵公司的能力啊。”
“不管项目大小,在设想方案,落地实施,资金预支管控等方面都是有风险的。”祁砚说:“你们连最基本的堵车这种突发情况都不做预想,我很难相信贵公司对于此次项目能给出一套完美的方案。”
“是是是,祁总教训的是。”事出有因,舒经理也知道他们这边理亏,只能装着孙子赔笑脸。
“教训算不上。”祁砚微微弯腰上车,在车门关上的前一刻道:“只是告诉你们,至少得有点态度。”
车还没开出去多远,车窗上响起雨滴拍打的声音。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空被一层厚重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雨水如倒豆般倾落下来。
祁砚抬眸看向车外的街景。
粟阳的街道很新,是近几年随着经济发展刚翻新过的,两侧坐落的房屋却高矮不齐,有新有旧。
它不像南阳那边,经济高度发展,处处可见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两侧房屋落差不会特别大,在夜晚每条街都被霓虹灯映照着。
南阳是一座没有昼夜之分的不夜城,像一颗永远也不会停止搏动的心脏。
这边的降雨也更为频繁,仅仅半小时,又再次落下豆大的雨滴。
商务车平缓地驶进一家大院,院门口写着“花溪涧居”四个大字。
院中确实如这四字所言,清浅的溪水顺着人工修建的溪径,冷冷淙淙地贴着鹅卵石与青苔淌过。水声时密时疏,似是在弹奏悠扬清亮的乐曲。
围绕在溪流旁的是修建整齐的花台绿植,还巧妙的在溪流靠近院墙的地方,稀稀落落种植着几竿翠竹。
中间那栋建筑前面还修建着一个水池,一池碧水被淅淅沥沥的雨滴荡开波纹,池中被惊扰的金鱼慌不择路地乱蹿。
车身缓慢地越过水池,祁砚从窗外收回目光,“这里景色不错。”
“祁总喜欢就好。”舒经理稳稳停下车,打开车门微微躬身做出请的姿势,“李董在楼上的包厢等你。”
祁砚下车随着舒经理进了电梯,来到三楼的一间包厢。
包厢内人都已到齐,只等着祁砚,见他推门进来,所有人都站起身。
为首的李董上前一步伸出手打招呼,“祁总,久仰久仰。”
“李董。”祁砚甚是傲慢地看着面前伸出来的那只手,良久才伸出手虚虚握上,一触即分。
绕到餐桌的另一侧,覃助理拉开椅子等着祁砚落坐。
包厢内的装饰简洁素雅,空间线条干净利落,墙面利用高级灰与米白的配色,搭配一副颇为雅致的山水画。
画下还有一方小矮柜,柜面摆着盆紫白色蝴蝶兰,花瓣在灯光下闪着温润光泽。柜面空出的其余部分,放着笔墨纸砚,是给客人即兴发挥所备的。
祁砚没有和他们一样附庸风雅的兴趣,他唯一跟风雅沾点边的行为,便是独居后每次回去见温女士都会带一束花。
倒是包厢内所带的观景阳台让他兴趣更大一些。
众人给他所留的位置距阳台还有三个人那么远,能恰到好处的把后院中所有景致尽收眼底,又不会被偷溜进来的风侵染。
人都到齐,李董吩咐旁边的侍应生可以开始上菜。
摆上桌的菜也如特别符合这群高雅人士的身份。份份精美巧妙,似是在后厨经过上千次精雕细琢,再费经心机的装点成栩栩如生的模样。
“祁总。”坐在旁边的李董给祁砚酒杯中斟满酒,“我敬你一杯。”
祁砚收回望向阳台外的视线,偏头盯着李董笑,他没有接递过来的酒杯。
半举在空中的酒杯在沉默中升腾起些许微妙的气氛,李董摸不清面前这位年轻总裁的心思,又不敢贸然开口。
整个包厢内静默得落针可闻,李董拿不准主意,用余光觑了一眼旁边的覃助理。
站在后面的覃助理佯装没瞧见地偏开脸。
就在李董急得在清凉舒适的室内都要冒虚汗时,祁砚接过酒杯,却仍旧没开口。
见状,覃助理明了地轻咳一声,提醒李董该怎么做。
咳嗽声恰到好处地打破沉默尴尬的氛围,须臾,包厢内凝滞的氛围再次流动起来。
“见谅。”李董连蒙带猜地揣测着祁砚的意思与情绪,“今天这事确实是我安排不周,还望祁总海涵,莫要怪罪。”
“我自罚一杯。”他端起桌上斟满的酒一饮而尽。
祁砚漫不经心地把玩手里的酒杯,没人能看出他现下是什么个意思。
只有站在旁边跟了祁砚三四年的覃助理多少感受出点什么来。
恐怕是他家总裁接二连三遇到不顺心的事,心情不好,那点子隐藏住的恶劣跃跃欲试想跳出来。
“祁总。”覃助理上前一步凑近祁砚耳边提醒道:“祁董那边不好交代。”
祁砚懒洋洋地掀起眼帘,目光如实质般看了覃助理一眼。
自知多言的覃助理悄然往后退了一步。
敛起不必要的情绪,祁砚抬杯浅呷一口。
李董秒懂,顺着递过来的梯子,利索地往下爬。他哈哈一笑,热着场子道:“吃饭,吃饭,祁总大老远过来,让祁总等着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明明是一大桌子人等他祁砚一个,奈何有求于人,存心想促成合作,即便是黑的也能让他讲成白的。
阿谀奉承,讨巧的恭维话信手捏来。
祁砚从一堆被包装得精美漂亮的话语中,挑拣出夹着的重点含义。
即使听出里面夹带的话,他也没任何表示,装作不懂其中意思。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众人又含蓄地暗示了一遍。
“祁总,不说别的,粟阳临海靠山正是旅游业发展的高热期,你有空得多过来转转,就当旅游放假。”喝高的奚经理指着阳台外诗情画意的景色,“这原本是块谁也瞧不上眼的荒地,可随着近几年的发展,就算是这么个远离市中心的荒地都炒出天价。”
“李董花大价钱拍得这块地,仅花两年时间打造出这个雅俗共赏的娱乐场所。”
“我们现在所在的是三楼餐厅,楼上还有台球厅,射击馆……”说着奚经理打了个酒嗝,“你要是感兴趣,等会我陪你去转两圈。”
祁砚不置可否地看着他。
“祁总,难得来一趟,见见当地的风土人情是必不可少的。”另一个人见祁砚没反应,帮腔道:“不是我托大,整个粟阳从发展初期到现在,我们公司一直是龙头的存在。像我们这么有腕力合心意的,恐怕难找出第二家。”
总算是直接点出想合作的意思。
祁砚来粟阳确实是带着投资目的,合作方上祁锦耀给他的意见是与李董合作,不过他在了解这家公司后,露出了迟疑的态度。
粟阳不缺有人才、经验老练的老牌公司,也不缺技术领先的新起之秀。
来之前祁砚让人整理了一份关于这边公司的资料,优势劣势两相比较下,李董的公司只排得上中上等。
早先确实有勇有谋,但随着公司的逐渐扩大,倒开始显露出瞻前顾后,过于求稳的姿态来。
少了年轻时,那份无所畏惧的冲劲。
“是吗?”祁砚一手撑着脑袋,如同睥睨天下的帝王端坐在座椅上,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说话人的身上。
这道如实质般的目光好似能洞穿人心,让所有的小心思都无处躲藏,他被这道目光看得略显心虚。
没有人比他们公司内部高层人员更清楚公司的弊端。
“那就去玩玩吧。”祁砚站起身,他喝了不少酒,面上不显,脑袋却是有点昏沉的不适。
三楼,祁砚被那个姓奚的经理引着走进射击馆。不知是不是刻意吩咐过,此刻射击馆内空无一人。
“祁总有没有兴趣玩玩?”奚经理问出这句,话里的意思表现得再明显不过。
“没兴趣。”祁砚果断拒绝。
此地除去他,剩下的都是四十好几的人,他没心思陪这些人玩什么赌局。
“不感兴趣也没关系。”奚经理哈哈笑两声,“旁边还有露天泳池,台球室……”
“祁总你看对哪个感兴趣,去玩玩也好。”
“都不感……”他话还没说完,被突如其来的推门声打断。
“表舅。”门口响起的声音落在祁砚耳中甚是熟稔。
祁砚是背对着门口站着的,而门口那人从推门进来,目光一直放在李董身上没离开过,自然也没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只听声音便把人认出来的祁砚转过身,眸光中含着的笑却没达到眼底。
说是等着开学再抓回来的人,此时赫然出现在面前,祁砚有时候都忍不住想感慨一下两人之间的缘分。
被人用过于直白炙热的目光盯着,时珩若有所感地抬眸望去。看清那道视线的主人,他整个人蓦地僵在原地,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涌现慌张的神色。
他怎么会在这?
寻来的……还是巧合?
旋即,不等他思绪纷乱的脑海理清,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转身逃也似的往门口走。
祁砚却先他一步上前,伸手钳制住他的手腕,语气却与手下的动作截然相反,甚至过于温柔反倒更让时珩心中升起危机感。
只听他含着似笑非笑的语气,声音很轻地唤道:“小珩。”
“放手!”顾不得别人怎么看,时珩只想赶紧摆脱这人。
“祁总,你和我这外甥认识?”李董见两人情形,人精似的开口。
抓到想见的人,祁砚心情也好了不少,闻言还能意味深长地调侃两句,“不止认识,还特别的熟。”
他刻意把最后那个字咬得极为重。
听出其中所含的另一层意思,时珩整个人似是被烫着般,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绯红从耳根漫上耳尖。
他的眼睫在灯光的照射中投下一层轻微颤栗的阴影,白皙的皮肤也染上淡淡的粉,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十分不耐地垂眸凝视着抓在他腕间的那只手。
“小珩,见到我惊喜吗?”祁砚凑近他的耳畔,像情人间的低喃,“你是开心多一点,还是害羞多一点?”
“嗯?”他轻轻在人耳廓上吹了一口气。
“想揍你多一点算不算?”时珩推开面前作妖的人。他的耳朵本就敏感,他不觉得经过那一晚后,面前人没有发现这件事。
可这人偏偏还非常恶劣地刺激他的耳朵,明显是故意的!
“你这表情可不像啊。”祁砚故意在众目睽睽下表现出暧昧的举动。
他知道时珩脸皮薄,可他偏要逗他,看着面前人恼怒羞愤的神色,这样心底的怒火也能消散一些。
一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化身为空气,但又忍不住用余光收下眼前这出戏。
“祁总,我这外甥是不是有哪做的不对。”站在旁边的李董看不下去,出言想为时珩解围,“小孩子年轻不懂事,祁砚莫要怪罪。”
祁砚点头:“是做得不对。”
“祁总放心,我回去肯定好好说道说道他。”李董说:“别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扰了你的雅兴。”
“不用。”祁砚眼睛紧紧盯着时珩,说:“我喜欢亲自动手。”
时珩:……
李董:!!!
不是他多想,而是两人间暧昧横生的氛围,不得不让他多想。
他赶紧开口制止:“这怎么能劳烦你呢。”
“不麻烦,说到底是我的私事。”他在转头看向李董的刹那,收敛起脸上面对时珩时有意无意摆出的温柔,眼底只余冷笑:“怎么,李董连我的私事都想管一管?”
“不敢,不敢。”李董心有余而力不足,眼神一个劲的示意时珩向祁砚道歉。不管两人之间有什么过节,或是什么隐密的秘密,他都不想两人闹起来。
祁砚这人他看不懂,但时珩他再了解不过,脾气又倔又犟还一点就炸,从小到大打过的架数都数不清,三天两头带伤回家。
他是怕这两人再一言不合打起来,时珩吃了亏咋办。
时珩摇头道:“表舅,没事。”
“小珩,你……”
他再要说什么,却被祁砚开口打断。
祁砚:“李董,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合同的事再议,把你们定的方案给我的助理发一份。”
说完他半强迫地攥着时珩手腕,把人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