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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跑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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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暮色未至。
昏暗的房间内,一盏暖黄的廊灯照映出满地的狼籍,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消散的气味。
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在落针可闻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时珩迷糊中睁开有些酸涩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思绪慢半拍地渐渐回笼,而后神色僵硬地转头,果然看见另一侧躺着的人。
他轻手轻脚地挪动身体掀开被子坐起身,赤‖裸着的上身遍布纵横交错的暧昧红痕齿印。
想起昨夜种种,素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他,竟悄然染上红晕,羞愤得无法直视满地的狼藉。
他瞪向另一侧安然躺着的罪魁祸首。平日里端着副斯文温和的面孔,昨夜却判若两人,无限放纵心中不知餍足的想法。
一遍又一遍,疯狂又荒唐。
那人嘴上温声细语地哄着他、轻吻他,行动却截然相反。
恍惚间,他都以为自己会溺死在昨晚。
强忍着浑身的酸痛乏力,他撑起身坐在床沿边。床边的地面上,躺着昨夜的战果,原本放在床头柜上的纸盒被撕裂丢在地上,里面已空无一物。
留在地毯上的痕迹格外刺眼,他眉头紧锁着盯着那处,脑内有一瞬的空白。
紧接着他整个人都气得开始发抖,铺天盖地的羞耻在脑海中翻涌,不止脸和脖子,连带着露在空气中的身体都羞得泛起薄红。
“禽兽。”他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句,声音哑得不成调,喉咙里阵阵干涩的疼痛。
真是疯了。
刚站起身,身上的痛感刺激着颤颤巍巍的双腿,他双手撑在地面半跪在地毯上。
“操。”他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眼底因为痛感盈满泪水。
他又不得不放轻声音,以免吵醒床上睡着的人。
等着疼痛缓和些,他拖着两条白净修长却颤抖着的双腿,艰难地走进浴室。
他身上没有黏腻的感觉,身后也舒爽干净,想来在他昏睡过去后,祁砚给他清理干净了。
好歹还是有些人性,没让他带着那些东西睡一整天。他如此想着,可下一秒在镜中看清脖子上的痕迹,瞬间在心中把祁砚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有人性,他看他是禽兽不如还差不多。
脖颈间尽是红紫交加的吻痕,还带着几个深浅不一的清晰咬痕。
时珩抱怨道:“属狗的吗?”
他抬手在上面抹了一把,淌着淡淡血迹的地方已经干涸,昨夜的疯狂与荒唐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洗手台下的柜子里有新的衣物,时珩翻出来撕开包装袋穿上。
质量不怎么样,但总好过房间地上那一团皱巴巴沾染了东西的衣物。
再次回到房间,他做贼似的把所有属于他的东西都收拾好,而后看了眼依旧沉沉睡着的祁砚,蹑手蹑脚地打开房门。
还是忍不住的痛与颤抖,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身体要四分五裂就此散架。又怕被人看出来,他只能强撑着尽量显得正常地挪动步子。
可仍然显得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僵硬。
好不容易挪到电梯口,他的额头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
再次在心底给祁砚骂了个狗血淋头。
电梯停在地下停车场,他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出去。
时珩清了清嗓子,忍着刺痛和不适开口:“Henry,你开车来尼尔卡酒店一趟。”
“好的,老板。”Henry还是听出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不寻常的嘶哑,即使声音的主人极力控制。
挂断电话,时珩背靠墙面等着,有些烦躁地往裤兜处摸。
空荡荡一片,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不抽烟,抽烟的是祁砚那个王八蛋。
脑海中浮现祁砚指间夹着烟,懒散地靠在车身上,漫不经心地冲他笑的模样。
他的心情一沉再沉,面色沉凝,下颌线绷得死紧,眉眼间覆着一层寒霜与暴戾。
没等多久,Henry稳稳把车停在时珩面前,降下车窗探头问:“老板……?”
灯光下的时珩阴冷的表情以及露在外面的痕迹截断Henry喉咙间正要出口的话。
他烫嘴似的在嘴里囫囵一圈,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地吞咽回去。
时珩拉开车后门,屁股才碰上坐垫,本就酸胀的地方因为挤压,锥心的刺痛从尾椎骨一路向上蹿生,疼得他身体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Henry:……
悄悄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人的一系列动作,Henry很懂事地把两侧车窗关上,然后一言不发地等待。
好不容易忍着痛避开敏感地带微躺在后座上的人,一抬头与后视镜里偷瞄的人一错不错地对视上。
在时珩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时,Henry尴尬地错开视线,缓缓发动车。
车内沉默得尴尬又可怕,Henry有心想打破氛围,又怕越说越错,在时珩心底拱火。
“送我去梨园的别墅。”时珩冷不丁开口,吓得驾驶座上的人一个激灵。
即使时珩看不见,驾驶座上的人还是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好的。”
“我这段时间会有点事……”说到这时珩顿了一下,咬牙道:“酒吧的事你看着拿主意,如果……”
脑海内想到什么,他面色不太好地蹙紧眉头。
他如愿以偿了,应该不会再来找他了吧?
以后应该是真的不会再见了。
不必多嘴交代,可能连他现在唯恐避之不及的想法都是杞人忧天。
等着后文的Henry没敢催促,默默开着车等着时珩继续往下说。
“如果有人找,就说我有事出国了。”最终他还是多交代了这么一句,说他自作多情也罢。
车窗外繁华热闹的街景被抛在身后,时珩闭着眼,左手搭放在大腿上,食指在上面有规律地轻敲着。
这荒唐的错他又不是第一次犯了,说不上轻车驾熟,但也不会全然无措。
短短间隔一年半,他再一次犯了无法弥补的错。
只是那次的情况与这次截然相反,位置也颠倒过来。
其实他不在乎谁上谁下的问题,他在乎……
想到这他忍不住嘲讽地勾起嘴角,心底鄙夷着自己。
好像也不是那么在乎那个“谁”具体指向哪个人。
——
在最后一丝余晖被暮色吞没时,如愿以偿的祁砚才悠悠醒来。
眼睛还没睁开,他率先伸出手往身侧探去,想把人搂进怀里哄哄,却抓了个空。
昨夜被欺负得狠了的时珩,只要稍被碰触,就算在昏睡中,身体都会条件反射般忍不住轻轻颤栗。
祁砚原本想抱着时珩睡的想法,在他微皱的眉以及有些抗拒的身体中硬生生遏制住。他叹息一声,面对着睡得不太安稳的时珩在另一侧躺下。
他睁开眼,身侧早已空空如也,连温度都已经冷却,只留一个被躺过的痕迹。
看来人走了有一段时间。
混乱的地面少了某个人的衣物,就连昨夜情急之下抽空放在床头柜上的花也不见了。
那是在宴会厅里,祁砚为了安慰时珩最先递给他的那朵。
祁砚摸过另一侧的烟,支起身体靠坐在床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若不是脑海里还印刻着昨夜的疯狂,他都要以为那是一场梦。
过于求而不得的痴心妄想拟成一场旖旎的梦。
“呵。”他轻笑一声,无奈与懊恼的情绪随着这声笑轻飘飘落入空荡的房间。
昨夜光景还在脑海内飘浮。他在情事上一贯温柔体贴的姿态,在触及时珩情动时的眼眸,悉数崩裂坍塌。
他第一次失了态。
一根烟燃尽,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起身去浴室洗澡。
他紧拧着眉盯着手里新拆开的酒店衣物,而后很是嫌弃地丢进旁边垃圾桶内,从置物架上拿下新浴巾拆开裹上。
洗手台的镜面上清晰地倒映着他身上的痕迹,狼狈又暧昧。喉结上还有一个清晰的透着星星点点的血红齿印,那是昨夜时珩被他弄得受不住了,张嘴咬上去的。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在喉结处的齿印上轻轻摩挲着,带起轻微痛意。
良久,他轻笑一声,转身出了浴室。
“覃助理,送套衣服过来。”他抬手拉开窗帘,打开一侧窗户透风。
挂断电话后,他开始收拾房间的残局。
床单被套,衣物地毯一股脑卷成团,他又从浴室打湿一条毛巾,把弄脏的地面简单擦拭一遍,见没有什么别的痕迹流露在外,这才仰躺在沙发上。
门外传来响声,覃助理用备用房卡刷开房门,他把衣物放在进门的位置,半退一步又把门关上。
换好衣服,祁砚推开门看向等在门口的覃助理,挑眉问:“还有事?”
“祁总,嘉华联盟邀请您去观看赛事初演。”这话说出来覃助理心里都犯怵。
嘉华联盟不过是祁砚随手投资的一个游戏俱乐部,对于偌大的星祁集团来说,如沧海一粟,渺小如蜉蝣,没人会过于重视它。
“我原来这么闲吗?”祁砚深深看了眼覃助理,似笑非笑道:“什么人都能来分一分我的时间?覃助理,你这个私人助理做得好像不是很到位啊。”
“祁总。”覃助理有苦说不出,他知道祁砚不会同意,但他跟嘉华联盟的总经理也是多年好友。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帮忙约见祁砚,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来询问祁砚的意思。
“我想你混到这个位置,对于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该怎么做,心底也是有个数吧。”
“这么简单的事,还要我教你吗?”
“对不起,祁总。”覃助理低垂着头,却能感受到祁砚冰冷的目光投射在他身上,“我这就去答复。”
“嗯。”祁砚指着地上那一堆物品:“顺便找个垃圾袋,把这些东西扔了。”
房间内除去少了的床单被套地毯,干净得什么异样都瞧不见。
祁砚出了电梯,来到前台吩咐道:“跟你们经理说,这个房间锁房,没我允许不能开出去,房间定期做卫生。”
“好的,祁总。”
天彻底黑了下来,城市中却灯火通明,霓虹闪烁。
覃助理收拾好一切,又去把祁砚停在宴会厅停车场的车开了过来。
等着祁砚开车扬长而去,他又转身走进酒店停车场。
车内,祁砚听着舒缓的音乐,想起睁开眼便没见到的某人,嘴角都不自觉染上笑意。
回家后,难得想起被他冷落在家一天一夜的小灰球,他长臂一扫捞起小灰球捧在怀里,与它深蓝色眼睛对视。
小灰球高傲地微微仰头,不屑地瞪大本就溜圆的眼睛,傲视一切的模样和某人意外的有些相似。
“你说,把他拐回来。”祁砚似是被脑海里冒出来的想法逗笑,“你俩谁会是老大?”
他轻挠着小灰球的下巴,自言自语道:“他应该不屑和你这个小不点争强。”
“明天带你去见他好不好?”他把小灰球抱至面前,用鼻尖碰了碰它,“见到他记得要有礼貌,要喊人。”
他居然企图让一只猫懂礼貌,主动喊人……
“他脾气不好,你要是不乖,他可是会揍你。”
“不过你也别怕,以我现在和他的关系,多少能给你说两句好话,他不至于把你丢出去。”
“他是不是也会主动一点了?”祁砚想起来什么,冲小灰球询问:“都这样了也没留个联系方式。”
“喵——”回应他的是小灰球声音独特、懒散地一声叫唤。
它并不是特别想听面前人类奇怪的碎碎念,挥舞着爪子挣脱束缚,屁股一扭身姿优雅地落在地面,留给祁砚一个冷漠的背影。
“怎么和他一样,二话不说扭头就走。”祁砚笑骂道:“小没良心的。”
此刻他还不知道,他心心念念,要带小灰球去见的人,不是二话不说走了,而是一声不吭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