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暖阳》唐玄晚

38、此刻，此心，有所依归。

　　洞内的空气因着凌霜雪的羞恼和苏暖阳的暗喜，交织出一种微妙的张力。凌霜雪闭目端坐，试图以冰心诀压下翻腾的气血，可身旁那道灼热又带着笑意的目光，如同实质，让她根本无法静心。

　　苏暖阳倒也不再得寸进尺，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凌霜雪。从师姐微微颤动的长睫，到紧抿的、泛着水光的唇瓣，再到那线条优美、此刻却绷得有些紧的下颌……每一处都让她看得心满意足。

　　过了许久，直到凌霜雪周身的气息重新变得平稳悠长，脸上的红霞也渐渐褪去，苏暖阳才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意犹未尽的惋惜。

　　“师姐……”她小声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软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别生气了嘛，我保证，以后……尽量不在你修炼的时候闹你。”

　　凌霜雪眼皮微动，没有睁开，只是从鼻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算是回应。

　　苏暖阳知道这已是师姐最大的让步，立刻眉开眼笑，蹭过去，挨着她坐下，肩膀轻轻碰着肩膀。

　　“师姐，你看外面雪好像停了，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她提议道，“整天待在洞里，都快闷坏了。”

　　凌霜雪终于睁开眼，眸光清冷地瞥了她一眼：“是你自己静不下心。”

　　“哎呀，劳逸结合嘛！”苏暖阳扯住她的衣袖，轻轻摇晃，“就去后山那片梅林看看？听说今年的梅花开得特别好！而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点诱惑，“就我们两个，没有别人。”

　　最后那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凌霜雪的心思。她确实不喜人多，方才宴席上的纷扰犹在眼前。后山梅林僻静，这个时辰，应当无人打扰。

　　见凌霜雪神色有所松动，苏暖阳立刻加把劲，站起身，朝她伸出手，眼睛亮晶晶的：“走嘛，师姐~我帮你摘最好看的那一枝回来，插在瓶子里！”

　　凌霜雪看着她伸出的手，那掌心温暖，带着不容拒绝的期待。沉默片刻，她终是抬起手，将自己的指尖，轻轻搭了上去。

　　“仅此一次。”她语气依旧淡然，却任由苏暖阳握紧了她的手。

　　“知道啦！”苏暖阳欢快地应着，牵起凌霜雪，便往洞外走去。

　　两人携手走出漱□□，凛冽清新的寒气扑面而来。雪后初霁，天光澄澈，远处的山峦覆着厚厚的白雪，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空气冷冽，却带着雪后特有的干净气息。

　　后山梅林离漱□□不远，穿过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竹林便到。尚未走近，一股清冽幽远的冷香便随风飘来，沁人心脾。

　　走入梅林，只见虬枝盘错的老梅树上，积着皑皑白雪，而那一簇簇或红或白的梅花，却凌寒怒放，欺霜赛雪，在这冰天雪地中展现出惊人的生命力与傲骨。红梅艳烈，白梅清雅，交织在一起，美得惊心动魄。

　　“哇！真的好漂亮！”苏暖阳松开凌霜雪的手，像只快乐的蝴蝶，在梅树下穿梭，仰头看着枝头繁花，发出由衷的赞叹。

　　凌霜雪缓步跟在后面，目光掠过那一树树琼英。她素来喜静，对这繁花盛景并无太多感触，但看着苏暖阳在梅林中雀跃的身影，那红色的衣裙在白雪红梅间格外醒目，宛如一幅生动的画卷，她冰封的心湖，也不由得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苏暖阳看中了一枝形态极佳、红白相间的梅花，踮起脚尖想去折，却总差了一点。她回头，求助地看向凌霜雪：“师姐，帮我折那枝好不好？就是你头顶那枝！”

　　凌霜雪抬头，看了看那枝梅花，确实生得疏密有致，颜色过渡自然。她并未动作，只淡淡道：“草木有灵，何必折损。”

　　苏暖阳瘪瘪嘴，跑回来拉住她的手臂摇晃：“就一枝嘛！我想放在洞里，这样师姐每天都能闻到梅香了！而且……”她眨眨眼，狡黠一笑，“就当是……我给师姐的赔罪礼物？”

　　凌霜雪看着她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又看了看那枝梅花，终究是拗不过她。她指尖微抬，一道无形的气劲掠过，那枝梅花便轻飘飘地落下，恰好落入苏暖阳早已准备好的手中。

　　“谢谢师姐！”苏暖阳欢喜地接过梅花，凑到鼻尖深深一嗅，冷香扑鼻。她将花枝举到凌霜雪面前，笑容比阳光还灿烂，“师姐你闻，好香！”

　　凌霜雪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苏暖阳被冻得微红的鼻尖和那比梅花还要明媚几分的笑靥上。

　　“走吧，回去了。”她转身，向来路走去。

　　苏暖阳捧着梅花，快步跟上，再次自然地牵起凌霜雪的手。这一次，凌霜雪没有挣开。

　　两人携手，踏着积雪，穿过寂静的竹林。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洁白的雪地上。

　　苏暖阳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又看了看身侧师姐清冷的侧颜，只觉得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安宁和幸福填满。她忍不住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

　　凌霜雪听着耳边那欢快却跑调的哼唱，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坚定不移的温度，唇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这冰天雪地，红梅冷香，似乎也因着身边这抹暖阳，而变得……不那么寒冷了。

　　回到漱□□，苏暖阳小心翼翼地将那枝红白相间的梅花插进冰玉瓶中，替换掉了之前的冰晶兰。冷冽的梅香渐渐在洞内弥漫开来，与原有的冰雪气息交融，别有一番韵味。

　　她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回头，看向已重新坐回寒玉榻上的凌霜雪，眉眼弯弯：

　　“师姐，好看吗？”

　　凌霜雪抬眸，目光掠过那瓶生机盎然的梅花，最终落在苏暖阳带着期盼的笑脸上。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洞外是天寒地冻，洞内是梅香浮动，暖阳在侧。

　　岁月是否静好，或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此心，有所依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