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暖阳》天空下的细雨

39、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苏暖阳那声带着娇嗔和无比认真的“我觉得师姐更好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凌霜雪心间漾开圈圈涟漪。

　　她正准备阖目调息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望向站在梅花旁、笑靥如花的苏暖阳。洞内明珠的光辉柔和地笼罩着那抹红色身影，她手中还拈着一片方才不小心碰落的梅瓣，眼眸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盛满了毫不掩饰的、赤诚的爱慕。

　　冰雪般的容颜上，刚刚褪去的热度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凌霜雪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落在冰玉瓶中那枝新折的梅花上，试图用那清冷的梅香压下心头的悸动。可那小家伙的目光实在太过灼热，让她无法忽视。

　　“油嘴滑舌。”凌霜雪低声斥了一句，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责备，反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和……赧然。这孽障，当真是越来越会……撩拨人心。

　　苏暖阳见她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害羞，胆子便更大了。她放下梅枝，几步跑到寒玉榻边，像只灵活的小猫般蹭了上去，挨着凌霜雪坐下，双手自然地抱住她的手臂，仰着脸，笑嘻嘻地追问：

　　“哪里油嘴滑舌了？我说的是实话嘛！”她晃着凌霜雪的手臂，开始细数，“师姐你看，梅花虽美，却冷冰冰的，不会动，也不会对我笑。可师姐不一样！”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碎星，“师姐会教我修炼，会给我暖手，会纵容我胡闹，还会……”她顿了顿，脸颊微红，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甜蜜的羞涩，“还会因为我……脸红。”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却像羽毛般搔刮着凌霜雪的耳膜。

　　凌霜雪只觉得被她抱住的手臂处传来阵阵热意，那热度顺着经络一路蔓延，直烧得她耳根发烫。她想抽回手，却被苏暖阳抱得更紧。

　　“所以啊，”苏暖阳总结陈词，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这世上万千风景，在我眼里，都不及师姐万分之一好看！”

　　凌霜雪彻底招架不住了。

　　这小混蛋的情话，一句比一句直白，一句比一句……要命。她感觉自己周身的寒气都要被这滚烫的话语和依偎融化了。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那颗沉寂了百年的心，正不受控制地、一下重过一下地撞击着胸腔。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往日冰封的状态，却发现徒劳无功。面对这团执拗的、全心全意爱着她的暖阳，她所有的冰冷防御，都形同虚设。

　　“休要……胡言。”她最终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反驳，声音却比平时低哑柔软了不知多少。

　　苏暖阳看着她家师姐那副明明羞窘得要命、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头软成一片，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她知道师姐脸皮薄，不能再逗了，否则真要把人惹恼了。

　　她见好就收，松开了抱着的手臂，却没有离开，而是将脑袋轻轻靠在凌霜雪的肩膀上，像只寻求安抚的小兽，软软地唤了一声：

　　“师姐……”

　　这一声，不再带着戏谑和调笑，只有全然的依赖和满足。

　　凌霜雪紧绷的身体，因着她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和依赖，渐渐松弛下来。她能感觉到苏暖阳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

　　她沉默着，没有推开她。

　　许久，她抬起手，极轻、极缓地，落在了苏暖阳靠在她肩头的脑袋上，如同抚摸最珍贵的瓷器般，轻轻揉了揉。

　　“……嗯。”

　　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应，消散在弥漫着冷梅香气的空气里。

　　洞内，梅花静立，冷香幽幽。

　　榻上，暖阳依偎着冰雪，冰雪默许着暖阳的靠近。

　　无需更多言语。

　　你眼中的最美风景是我。

　　而我，亦沉醉于你这抹，独属于我的暖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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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天光被昆仑的雪峰吞没，漱□□外的世界陷入一片深邃的蓝。洞内，明珠自动亮起柔和的光晕，与冰玉瓶中那枝红白梅花的冷香交织，营造出一方静谧天地。

　　苏暖阳依旧靠在凌霜雪肩头，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她玩心渐起，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极轻地戳了戳凌霜雪垂在身侧的手背。

　　那手背肌肤冰凉滑腻，如上好的寒玉。

　　凌霜雪长睫微颤，没有动。

　　苏暖阳胆子大了些，指尖顺着她手背清晰的骨节，缓缓向上，滑过微凉的手腕内侧，那里脉搏平稳，却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凌霜雪终于忍不住，反手轻轻握住了她那根作乱的手指。

　　“莫闹。”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苏暖阳却就着她握着自己手指的姿势，将两人的手一起举到眼前，借着明珠光辉细细打量。她的手比凌霜雪的小上一圈，肤色是健康的暖白，指尖圆润，带着练剑留下的薄茧。而师姐的手，指节修长分明，莹白如玉，触手冰凉，仿佛真是冰雪雕成。

　　“师姐，你的手真好看。”苏暖阳由衷地赞叹，用自己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凌霜雪微凉的指节，感受着那如玉的质感。

　　凌霜雪想抽回手，却被她紧紧攥住。

　　苏暖阳玩心不减，又伸出另一只手，开始数凌霜雪的睫毛：“一根，两根，三根……”她数得认真，温热的气息拂在凌霜雪脸颊上。

　　凌霜雪被她弄得痒极了，偏头想躲，苏暖阳却不依不饶地凑过来，非要数清楚不可。

　　“苏暖阳。”凌霜雪终于有些恼了，连名带姓地唤她，语气里带着警告。

　　苏暖阳立刻停下动作，眨巴着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她：“师姐，你睫毛也好长，像小扇子一样。”

　　凌霜雪：“……”

　　她发现，跟这小无赖在一起，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总是轻易土崩瓦解。

　　见她似乎真的有些羞恼了，苏暖阳这才收敛了些。她不再乱动，只是依旧紧紧握着凌霜雪的手，将两人的手一起揣进自己怀里，用体温暖着那微凉的指尖。

　　“师姐，你的手总是这么凉，”她小声说，“我帮你捂着。”

　　凌霜雪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那温度并不灼人，却仿佛能透过皮肤，一直熨帖到心里去。她看着苏暖阳低垂着眼帘、认真帮她暖手的侧脸，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心头那点因被打扰而生的薄怒，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任由苏暖阳揣着她的手，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

　　洞内一时静谧无声，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和那若有若无的梅香。

　　苏暖阳捂着凌霜雪的手，只觉得心里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满。她喜欢这样安静地待在师姐身边，喜欢师姐身上清冷的冰雪气息，喜欢师姐偶尔流露出的、只对她一人的纵容。

　　她抬起头，看着凌霜雪在明珠光晕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颜，忍不住轻声问道：“师姐，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凌霜雪没有立刻回答。修仙之路漫长而多艰，未来充满了未知。一直这样？她无法给出肯定的承诺。

　　但看着苏暖阳那双盛满了期待和依赖的眸子，她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嗯”了一声。

　　“会的。”她补充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只要她在，只要这抹暖阳还在她身边。

　　苏暖阳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笑了。她将脸颊重新靠回凌霜雪肩上，蹭了蹭，像只找到了归宿的猫儿。

　　“师姐，我困了。”她小声嘟囔着，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凌霜雪微微侧身，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些，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如同安抚孩童。

　　“睡吧。”

　　苏暖阳在她轻柔的拍抚下，眼皮渐渐沉重，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凌霜雪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冰雪般的眸子里，漾开一片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温柔。

　　洞外，夜色如墨，星河低垂。

　　洞内，暖阳在冰雪的守护下安然入睡，而冰雪，亦因这抹暖阳，拥有了抵御漫长孤寂的勇气。

　　岁月无声，流淌过相拥的两人。

　　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但此刻的温暖与安宁，足以慰藉往后所有的风雪。